沈萬三胸有成竹地道:“願意見,一定願意!”不出他所料,老公主在聽到他有意向朝廷低價售糧之後,立即召見。見到沈萬三之後,老公主和顏悅色道:“我沒看錯你,是個有良心的,知道為朝廷分憂。”
範文傑帶著朝廷的使命風塵仆仆地來到江南,第一時間來拜會了老公主,這讓一向自覺受到冷落的老公主心懷大慰;閑談之中,範文傑說了他這次使命的艱難,不知道能不能如數把糧食征調齊,如果不能完成使命,那他的仕途著實堪憂。老公主當即答應給他捐幾萬石糧食,並許諾幫他找些糧源。這下老公主又聽到沈萬三願意低價出售一批糧食後,覺得是個機會,能給範文傑拉一些是一些。
“小人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想為老公主和範大人分憂,報答老公主對我的恩情。如果不是小人剛剛買了鹹富,銀子都被套住了,手頭拮據,這些糧食就白送了,現在隻是多少錢購進的,多少錢給範大人,分文不賺。”沈萬三先把自己的難處闡述明白,一來可以顯得自己低價賣糧食這份心意彌貴;二來防備老公主或者姓範的欲壑難填,再行索要刁難。
老公主笑眯眯地點點頭,“你好好的,日後逮著機會,說不定我能給你弄個一官半職。不知道你準備給範大人多少糧食?”老公主雖然誇讚沈萬三懂事,但沈萬三說要低價賣,終究沒有白送糧食,讓她能在範文傑麵前有麵子,她就故意不說“賣”字,而說“給”,希望沈萬三可以理解她的用意。
沈萬三沉思一下,道:“糧食給多少,是糙米還是精米,這些事情都要和範大人派來的人商議妥當了再說……”他覺得有必要把“賣糧食”而不是“送糧食”強調一下,又道:“至於價錢,我進價多少,就給範大人多少,絕不賺一分一文。”
老公主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點頭,沈萬三盼著能和範文傑見上一麵,但看老公主的神色,似乎馬上要送客,他必須找一個新話題,引起她的興趣,不然一走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老公主,便又說道:“小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何事,你說。”
“不知道小人有沒有福緣,能和範文傑大人見上一麵,當麵把這份心意講給範大人知道。”沈萬三囁囁嚅嚅道。
老公主這才明白了他的心思,原來是想和京官攀上關係。可是,這個範文傑常年在大都,你一個江南小商戶即便攀扯上這層關係,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老公主心裏雖然覺得沈萬三這個算計太不上道,但是現在隻想拿到他的糧食,別的就管不了這麼多了。“明兒範文傑來我家裏吃飯,你可在府上等著,他吃過飯,閑談時,你或許能和他見上一麵。”沈萬三躬身道謝,離開了老公主家裏。
一回到鹹富,年士儒就走過來,說道:“東家,我在東廂房給您收拾了一間透亮的屋子,您往後就住在裏頭吧。四爺的住處也收拾出來了,就在您隔壁,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沒有?”
自從那天沈萬三挑撥了一番年士儒和眾人的關係之後,年士儒立即感受到了夥計們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多了蔑視和敵意,馮掌櫃更是對他愛答不理。他看不出沈萬三的用意,以為是自己受到東家的器重,而別人都嫉妒自己,所以他抱定了目標,一邊和夥計們修複關係,一邊伺候好沈萬三。
沈萬三看他做事利落,很滿意:“一會兒你把人都召集來,我有話說。”之後就去看了自己的房間,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廂房,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點著一盤熏香,沈萬三指著熏香,對年士儒道:“把這個拿走,我不用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年士儒還不了解沈萬三的性子,不知道怎麼伺候好他,但看沈萬三人年輕,想著年輕人都喜歡玩物,就讓夥計準備了一盤熏香,沒想到沈萬三不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馬上知道自己可能自作聰明了,轉臉看到這一屋子的新家具、新床鋪,心想:“東家不會猜忌我亂花銀子吧?”他害怕沈萬三多心,便又解釋道:“東家,您看看這鋪蓋,是老公主從前給的舊物,一直放著沒人用,我想著東家日夜忙碌,休息不好可不行,就讓夥計翻出來了,剛剛曬過。桌椅也是舊物,隻是一直在庫房裏放著,我給搬來了。”沈萬三確實是在想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聽了他的話,覺得年士儒真是懂事,這番解釋,不僅得體,而且讓他聽著心裏很是舒服。
過來一會兒,鹹富的幾個夥計和馮掌櫃都被召集過來,沈萬三問道:“陸爺人呢?”年士儒剛要開口,看馮掌櫃正要說話,就自覺閉嘴了,他現在正愁沒辦法緩和與馮掌櫃的關係,自然不想和他搶風頭。馮掌櫃言語輕快地道:“陸德源今兒在鹹富待了一天,這會兒回去照看自己的生意了。他有個毛病,每天都要把自己的生意巡視一遍,不然睡不著覺。”沈萬三聽著心裏想:“我一直稱呼陸德源‘陸爺’,他卻直呼陸德源的名字,無形中,顯出我的身價太低了,以後要注意,當著手下人,我要有一個體統。”又說道:“那等他來了,老掌櫃再把今兒的事情告訴他吧。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知會大家一聲,我想讓我四弟來櫃上幫忙,沈貴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