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肖克傑答應得很艱難。他不想唯一的弟弟這麼執迷下去。他暗自決定,如果弟弟無法感動夏末,如果夏末始終不能愛上弟弟,他就會把夏末真實的情況毫不隱瞞地轉告給弟弟。他希望弟弟清醒,那個女人不值得他愛。
也許是太擔憂肖克明,肖克傑突然間特別想知道卓肖然和夏末在幹什麼,是不是還像前幾天一樣,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於是,結束與肖克明的通話後他撥通董潔的電話,“他們倆現在在幹什麼?”
董潔很不滿意肖克傑這種開門見山直接問工作的做法,“喂,肖克傑,我可不是你手下的那些員工。”
肖克傑馬上意識到自己應該先問董潔的近況,可和她說話直接痛快已經形成習慣,糾正不是朝夕間的事,他隻好歎口氣,“對不起,董潔。剛才克明那小子打電話給我,說卓肖然告訴他,他和夏末的行程裏沒有會客計劃。你應該能猜到那小子的反應,我是心煩。”
肖克傑聲音裏透出的疲累成功讓董潔氣消,“你的直覺很準。卓肖然改變行程,現在正帶著夏小姐前往沃爾夫斯堡大劇院,那裏有英國皇家愛樂樂團的演出。還有,出酒店前還為夏小姐買了衣服和女性用品。”
“女性用品!”肖克傑皺起眉,現今社會,女性用品的範圍很廣泛,他想知道具體用品借以推測兩人間的關係,“是什麼?”
“衛生棉。”
雖然早有懷疑,可肖克傑還是吃了一驚,“昨晚他們同住一個房間?”
“沒有。還是各住各的。”
肖克傑沉默一會兒,“辛苦你了,繼續監視他們。”
這是結束語,董潔卻不想就這麼放下電話,於是,她話鋒一轉,壞笑著說:“肖克傑,如果我不來德國,這周會被我媽安排相親三次。說不定會從中挑一位如意郎君呢!說吧,準備怎麼補償我?”
肖克傑很想迎合董潔,其實,跟一個認識了十年的朋友結婚也不錯,互相間過分熟悉,至少可以減少一道磨合的程序。可是,他知道了男女間相處可以有被淹沒的感覺,而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對這種感覺那麼期待。在董潔身上他找不到這種感覺,他既不希望失去她這個朋友,也不想耽誤她。所以,他也學著她,說著他們兩個人都懂的模糊話,“本人性取向正常,所以,以身相許就不必了。至於其他方麵嘛,現在我實在想不出你缺什麼,這麼著吧,先欠著你,以後你想到好主意了,就告訴我,我保證不推三阻四。”
明知是玩笑話,可他居然把她比作同性,董潔忍了幾忍還是沒忍住,火冒三丈之下爆出粗口,“你他媽的什麼時候做變性手術了!怎麼,回國後讓我親自檢查檢查,看看現在的你是人妖還是妖人!”
肖克傑非但不急,還笑起來,說的話聽著像是安撫,其實是為己開脫,“我不就開個玩笑嘛。”
“少開這種玩笑。本姑娘我不愛聽。”董潔不由分說掛斷電話。
有著皇家樂團之稱的愛樂樂團確實非同凡響,流暢的音色、近乎完美的配合及對曲目的駕馭能力都令人歎服。
夏家未出事前,夏末學習過多種樂器,也算半個懂行人。在最初的半個小時,她連連驚歎。不過,最後還是沒有抵過身體的疲累,靠在座位上睡著了。隻是,她並不知道,熟睡後的她找了個十分舒適的地方。
就著柔和的光線,卓肖然盯著靠在他肩膀上的夏末,不知不覺間,目光變得十分深情。看來他安排的行程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確實太過緊張,她真的是累壞了,否則,以她對音樂的領悟能力絕不會在這種場合睡著。
夏末睡了多久,卓肖然就看了她多久。
直到演出結束,劇院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兩個人同時驚醒。沒有睡著的卓肖然反應較快,在夏末睜開眼睛前目光趕緊投向舞台。
夏末覺得尷尬而羞愧,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麼可以在如此高雅的場合呼呼大睡呢!還靠在卓肖然身上。這一刻,她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聽到夏末隨著觀眾開始鼓掌,卓肖然自然而然回頭,“走,帶你去個地方。”
夏末掩飾住內心的尷尬,匆匆接口,“好。”
一路上,卓肖然絕口不提剛才的演出,隻是一直向夏末介紹沿途的景色。
慢慢的,夏末的狀態自然起來,“你每年都會來德國考察?”
卓肖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她不知不覺間融入他的生活,“汽車製造是德國的支柱產業,國內消費者熟知的寶馬、奔馳、奧迪、大眾、保時捷等品牌都出自德國。所以,集團每年派研發部來德國考察是全年工作安排的必備一項。”
夏末在長通的時間尚短,又不常與同事們交流,而肖克傑雖為她的頂頭上司,卻基本上不跟她交流這些問題。她是個做事認真的人,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做到完美,作為長通的員工,她十分樂意多知道一些長通的業務,“你剛才說的品牌多為轎車,長通卻是專做客車……”
夏末沒有說完,卓肖然卻明白她的意思,他含笑回答,“兩者之間的關係細說起來就屬於技術上的問題了。很枯燥,要不要聽?”
“你方便說嗎?”
“我的職業操守沒有問題。你放心,這算不上集團機密。”
他笑容溫和,語調輕鬆,與平常大不一樣。感到輕鬆的夏末嗬嗬直笑。
兩人一問一答,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座教堂前。教堂周圍環境優美,樹林子裏婉轉清脆的鳥鳴聲此起彼伏。夏末忘記了要問的問題,她深吸幾口氣後突然張開雙臂,在青石小路上向前奔跑。
卓肖然默盯著夏末的背影,覺得滿心幸福。
夏末圍著教堂跑了一圈又一圈,跑累了才停下來,轉過身揚聲道:“構造太美了,像皇冠一樣。”
卓肖然含笑走過去與她並排站著,指著教堂頂部,“這是科勒利用國王的皇冠為原型設計的,叫聖亨利希教堂。”
夏末飛揚的笑臉上,雙眼出奇的晶亮,她根本沒有發覺,這一刻她就像回到了四年前父母健在的時候。
卓肖然看得有些失神,對,她就應該是這樣子,就應該毫無壓力,就應該開開心心。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卓肖然匆匆收回視線,“這是我父母結婚的地方。”
莫家老爺子並不同意獨子莫君白與卓安雅的婚事,來到這個教堂結婚是無奈之舉,並沒有得到家人的祝福。在莫君白病重的日子裏,有選擇地告訴卓肖然真相的本意是不想卓肖然埋怨父親和妻子,沒料到,恰恰是這些帶給卓肖然的傷害遠比其他方麵強烈。
卓肖然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沒有他,母親哪會受到那麼大的磨難。如果不是因為他,母親與繼父會有自己的親生骨肉,繼父就不會被逼得無路可走。
覺察到卓肖然情緒上的急劇變化,夏末緊張起來,害怕身邊的男人突然變回原來的樣子,她害怕他冷酷無情的模樣。
卓肖然卻一直沉默著,情緒變化並不大。
也許,卓肖然來這個地方隻是緬懷痛苦,他這麼做是讓自己某些記憶更清晰,換言之,他根本不想自己忘記那些痛苦,不隻如此,他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夏末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卻心疼這樣的他,下意識地轉移話題,不想他這麼下去,“肚子好餓,我們去吃飯吧?”
卓肖然哪會猜不出夏末的心意,他知道她猜出了他來這裏的原因,她不想他痛苦,這個事實讓他心裏暖起來。他如水的目光裹在她臉上,好半晌後點點頭,“一直吃中國菜,今天吃德國本土菜,怎麼樣?”
“好。”與他對視數秒的夏末心驟然急跳,麵紅耳熱的她快速垂下眼簾,率先舉步返回。
卓肖然默默跟在夏末身後,很久後,忽然開口,“我結婚的時候也會選擇這裏。”
夏末不敢擅問,也不敢接話。
卓肖然的目光越過夏末,投向虛無的半空,“你有沒有想過,將來自己在哪裏結婚?”
夏末被他的傷感感染,人也不自覺悲傷起來,“我會在爸媽的墓前。我要讓他們知道,我生活得很好。”
夏末的話成功拉回卓肖然的思緒,他疾步幾步與她並肩,“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離開Z市?”
“曾經想過。不過,僅僅是想過,我絕不會離開那裏。”
“為什麼?因為伯父伯母葬在那裏?”
夏末點頭。
“為什麼想過,什麼時候的事?”
“因為我覺得自己的世界突然間塌陷了,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卻不能選擇去死。因為我答應過我媽媽,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堅強地活下去。所以,我想逃避,想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新的生活。”
“什麼時候的事?”
夏末很坦誠,“七個月前。”
七個月前正是與他重逢的時候,卓肖然心跳加速,那時候,他的出現對她來說是災難,那麼,現在的他呢?對她來說是什麼?他真的很想知道,卻不敢貿然開口問。
夏末目光越發平靜,“四天前我準備離開長通。”
卓肖然心裏又是一顫,連聲音都略抖,“為什麼?”
夏末唇微抿,眼裏卻無笑意,“雖然曾經發生過的我無法去改變,但我想過自己想要的未來。我想毫無心理壓力地活著,不想依附任何人。”
她想自己掌握自己的未來,不想依附肖家人。想離開並不是因為他,卓肖然暗中鬆口氣。
夏末卻話鋒一轉,盯著卓肖然的眼睛,“雖然被辭退不是什麼大事,但我並不想成為集團高層間博弈的犧牲品。”
“以前我對你有些誤會,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卓肖然真誠道歉,“不過,那天之所以發生那樣的事,肖克傑功不可沒。”
夏末默想幾秒後帶著絲不確定開口問:“肖克傑是故意引我看他的手機?”
“糧食機械集團收購失敗後,他很注重自己在股東們心中的形象。那天的事態非同尋常,他這麼做隻有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卓肖然笑而不語。這個可能就是肖克傑為了試探他,想知道夏末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但這些事他不能自己點破,一旦點破就會變了味道,因而,他並不回答,“你有沒有想過,集團為什麼會出現那些傳言?”
“肖克傑故意誤導別人?!”夏末並不遲鈍。她已經猜到了那個可能,也猜出卓肖然為什麼沒有說出口。
卓肖然依然用微笑回應。
夏末不理解,“為什麼?”
卓肖然盯著她的眼睛,“因為他知道肖克明愛你,而你卻不愛他。”
夏末回過了味,“所以,肖克傑故意讓別人誤會,誤會我肯定會成為肖家的小兒媳?不對,集團裏的人誤會的是我和肖克傑,他這麼做豈不是傷害克明?”
“也許,是我們想錯了。”其實,卓肖然想說的是,“也許,肖克傑已經愛上了你。”他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因為他突然間心神不寧起來,他心裏突然有股子不好的預感,他不敢再說下去,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說太多,“前麵那家店似乎不錯,試試去?”
夏末點點頭。兩個人加快步伐,走向不遠處的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