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崇禎帝迅速派緹騎將周延儒從宜興老家逮送京師治罪。
周延儒等人貽玩軍務、貪汙受賄這件案子的材料,反周延儒的聯合勢力早就做好了。朱由檢隻是臉色冷峻地作出最終裁決:舊督臣範誌完、趙光汴、吏部文選司郎中吳昌時、鎮臣薛敏中棄市處決。賜前輔臣周延儒自縊。
周延儒人長得漂亮且頗有才幹,隻可惜做事情喜歡藏拙使巧。早年家貧,訂婚的卻是大戶人家的閨秀吳小姐。周延儒二十五歲中了狀元這才把吳氏娶回家中。吳氏是一位有禮儀、懂廉恥的好妻子,隻可惜死得太早。據說,周延儒決定第二次出任首輔時,吳氏曾經回到丈夫的夢中,牽著丈夫的手說:周郎,你這回可千萬不能上北京去啊,會惹下潑天大禍。隻可惜周延儒不懂得縮手,依然孜孜不倦於功名富貴,最後,落得這慘淡的結局,讓後人來惋惜。
自崇禎十四年(1641年)至崇禎十六年(1643年),朱由檢連斫薛國觀、周延儒兩員當朝宰相,這在中國古代政治史上是頗為罕見的。
薛國觀非科班出身,文字的功力不甚到家。“濫觴”一詞的本意是“源頭”的意思,可薛國觀卻一直誤解為“泛濫”。於是,某次,薛國觀在為崇禎擬旨時便揮筆寫道:“驛遞濫觴已極!”大約是講驛站這種東西,已經是夕陽產業了,必須立即關停並轉。於是,在驛站中混日子的李自成被人家轟出來了,就此走上了殺人放火的職業軍人道路。
薛國觀被正法典之後,人們想起薛國觀的這個經典的造句,便給了薛國觀一個“濫觴閣老”的帽子。所謂的“濫觴”,時人以為薛國觀可作為大明閣臣品質的一個分水嶺。
在薛國觀之前,無論是忠的奸的閣臣,拿了皇帝的薪水,總得為皇帝辦一兩件可心的實事兒。可是,自從崇禎把薛國觀、周延儒兩位大爺吊起來之後,此後的閣臣們便基本上采取了一種多磕頭、少說話的明哲保身的姿態。我隻要在道德品質方麵跟皇帝保持高度一致,具體的事務,你朱由檢想讓閣臣們拿主意,閣臣們臉上擺出一種很“囧”的樣子,半個字也不說,你朱由檢就不再抓得到下麵閣臣的小辮子了。
後來的局麵,倘使薛國觀再生,肯定又要生氣地說:“閣臣濫觴已極!”
可是,“濫觴”的一個最大好處便在於,此後,氣到頭腦發昏的朱由檢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把身邊這一群沉默的羔羊似的閣臣們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