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四川響起(2 / 3)

6月13日,朝廷與四國銀行簽訂的借款合同文本傳到成都。已經有了不滿情緒的人們更是抓住“借外債修路”這一點不放,認為朝廷不僅是在與民爭利,而且是在開曆史倒車。原本民間築路就是有鑒於借外債喪權辱國的教訓才興起的,如今怎麼能重蹈覆轍呢?情緒激動的人們,對合同內容缺乏理性的解讀。激進派開始在報紙上批判盛宣懷“賣路”、“賣國”。很多人公開表示“借此喪失國權之款,不在路歸國有,而在名則國有,實為外人所有”。局勢開始脫離冷靜的軌道,超乎王人文等人的控製之外了。17日,成都嶽府街上人流如織,川漢鐵路公司的第七次股東大會正在此舉行。大會開幕後,激憤人士相繼登壇演講,痛陳時事,台上台下一起聲淚俱下。演講人羅綸說:“我們四川的父老伯叔!我們四川人的生命財產——拿給盛宣懷給我們賣了!賣給外國人去了!”說了簡單幾句,他便嚎啕大哭起來,全場也跟著大哭,哭聲持續了23分鍾。突然,羅綸揮拳猛一砸桌子,對著人們大聲吼道:“我們要誓死反對!我們要組織一個臨時的機關,一致反抗,反抗到底!商人罷市!工人罷工!學生罷課!農人抗納租稅!”台下同呼:“讚成!”“成立保路同誌會!”隨即,會議推舉四川諮議局議長蒲殿俊為保路同誌會會長,羅綸為副會長。保路同誌會要求將鐵路資金如數發還給四川人。

王人文作為總督,采取支持百姓的態度。他先是上奏朝廷,痛斥盛宣懷主導的借款合同賣國喪權,又將羅綸等2400餘人簽注批駁鐵路借款合同的原件代為上奏,同時王人文還自請處分。朝廷遭遇如此重大的群體性事件,仍然不注意和四川方麵溝通,也不采取措施化解矛盾,相反再次申飭王人文。王人文的曆次上奏,都遭到了訓斥。

保路風潮在四川州縣蔓延,開始出現罷市、罷課。成都各街道、學校、省城外各州縣也都紛紛成立保路同誌會。發展到秋天,保路同誌會各級組織已遍布全川。組織成員變得複雜,除了要求還錢的出資人外,還有四川各地的哥老會組織、反清複明的綠林好漢。各地的同盟會會員也以保路為掩護,紛紛滲透進入同誌會。此時,保路運動儼然成為由士紳帶頭,混雜了大批革命黨人、幫會成員的反政府行動。後者大量湧入保路同誌會,紛紛籌劃建立武裝,準備和政府做強硬對抗。保路同誌會一時間膨脹到十萬人。

官府擔心保路同誌會的反政府和武裝傾向,可又不知道如何防範。在清軍部隊中,有軍官命令隊列中加入了反對朝廷的保路同誌會的成員出列,以便加以驅逐。結果所有士兵都站了出來,隻剩下軍官光杆司令般尷尬地站著。最後,長官不得不取消命令。而不辨下情的朝廷,還一直在催促四川推進“鐵路國有化”政策。

8月24日,保路同誌會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罷市抗議。第二天,成都全市進入罷市狀態。有人描寫當天成都的景象說:“成都本是一個摩肩接踵,繁華熱鬧的大都市,至此立刻變成靜悄悄冷清清的現象。百業停頓,交易全無。悅來戲院,可園的鑼鼓聲,各茶館的清唱聲,鼓樓街做衣鋪的叫賣聲,一概沒有了。連半邊街、走馬街織絲綢的機聲,打金銀首飾店的打錘聲,向來是整天不停的,這時也聽不見了。還有些棚子、攤子,都把東西收起來了,東大街的夜市也沒人趕了。”各街供奉的光緒牌位旁邊則用大字寫著光緒皇帝之前頒布的上諭中的一段話“川路仍歸商辦”,以表示對政府現行政策的抗議。有些老百姓,頭上頂著寫有光緒神位的條子走在街上,還有些人在街道中心搭起了席棚亭子,裏麵供著光緒皇帝的神位,弄得大小官員不能騎馬、乘轎,經過此地都必須下馬、落轎,繞亭而行。形勢進一步失去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