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的首義(2 / 3)

可能是考慮到瑞澂的柔弱性格,清廷讓性格強硬、51歲的老將張彪和他“搭班子”,擔任湖北提督。張彪的崛起算得上是一個奇跡。他是山西榆次的農民,幼年喪父,少年喪母,家境赤貧,成年後以推車運煤掙錢糊口,後來到太原當兵扛槍吃軍餉。張之洞擔任山西巡撫時,發現張彪身體健壯、踏實可靠,提拔為隨身侍衛,還將貼身丫鬟嫁給他(張彪因此被戲稱為“丫姑爺”)。張之洞對張彪一再擢拔,後來又帶到湖北。張彪參與創辦湖北新軍,除了擔任湖北提督外還兼任第八鎮統製,並統領湖北巡防營。

以上就是革命力量和清朝雙方的對陣主角:劉公、蔣翊武、孫武、劉複基對瑞澂、張彪。

話說瑞澂、張彪聽說革命黨將在中秋起義後,判斷出起義的主力就是新軍,認為新軍不可靠。於是,瑞澂以調防為名,將新軍分調各處,企圖打亂新軍內部的革命組織,破壞起義計劃。蔣翊武所在的軍隊就奉命從武昌調防到了嶽州,起義指揮係統因此受到破壞,由孫武接替指揮。瑞澂還不放心,專門召集了文官知縣以上、武官隊長以上參加的防務會議,做出幾項決策:首先是中秋節期間軍隊實行戒嚴,士兵不得外出,軍官從排長到標統,必須每日在營地歇宿、不得擅離。營房裏經常緊急集合,按冊點名。軍官不在營者,就地撤職,並永停差委;士兵不在營者,嚴加懲處,上級軍官也連帶受罰。其次,收繳軍隊武器,各營槍炮的機鈕要卸下,連同子彈一起送繳軍械局。第三,在武漢三鎮的旅館、學社進行篩網式盤查,遇到形跡可疑的人可以當場捉拿。如此嚴密的防範措施給革命黨造成了措手不及的打擊。

湖北革命黨人手忙腳亂的時候,9月28日焦達峰從長沙發來電報,說明湖南方麵準備不足,請求延緩十日起義。武昌的孫武等人也需要時間重新部署,同意將起義推遲十日,也就是10月16日再發動。

中秋節一天天臨近了,10月2日和3日兩天,端澂連續召開大範圍的文武官員會議,商議對策。會議主題是瑞澂提出的:“黨人將在中秋起事,應該如何防範部署?”已有的應對措施已經很嚴密了,大小官員就開始查漏補缺。有人提出武昌城內的楚望台軍械庫最為緊要,如果失守,革命黨人將獲得槍炮子彈,後果不堪設想。楚望台軍械庫是清朝第二大儲存武器的基地。裏麵藏有從德國、日本購買的槍支25000多支,漢陽兵工廠自造的新槍數萬支,子彈數萬箱,以及野炮、山炮、要塞炮上百門。同時,楚望台還是武昌城內的製高點,軍事價值顯而易見。

端澂問:“何部守衛楚望台?”

守衛楚望台的是第八鎮工程八營。當時工程八營管帶出缺,由隊長阮榮發代理管帶。阮榮發也參加了會議,這時候站出來報告說:“職部守備楚望台。據卑職了解,工程八營中黨人眾多;楚望台能否守得住,卑職沒有把握。”

督練公所(負責新軍編練的部門)總辦、滿族人鐵忠提議說:“31標第一營都是八旗士兵,可以依靠,讓他們換守楚望台軍械所可保萬無一失。”

混成二十一協的協統黎元洪聞言反對說:“我們漢族人素來輕信謠言,在如今的敏感時刻用滿族人的軍隊換防漢族人的軍隊,可能會在軍民當中挑起種族誤會。本來漢族人和滿族人就有種族矛盾,如果再被革命黨人從中蠱惑煽動,後果不堪設想。”黎元洪說工程八營的官兵多數是武昌、黃陂子弟,父母家人都在附近,應該可靠。他建議讓該營繼續鎮守楚望台,同時派前任管帶李克果帶幾個軍官去加強監視。

黎元洪的分析得到了張彪的認可。工程八營隸屬張彪的第八鎮,他當然不願意承認屬下多是革命黨人,以免授人把柄。因此,會議采納了黎元洪的建議,對楚望台的守備不加更換和補充,隻是加派李克果前去監視而已。

10月6日中秋節到了。在這個曆朝曆代造反者鍾情的起義日子裏,武昌城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不過還是安靜地過去了,沒有發生什麼變故。但是在暗地裏,革命力量和清朝雙方都開足馬力進行布署,猶如兩匹烈馬相向飛馳,眼看就要迎頭撞上了。到底會誰勝誰負呢?

10月9日下午,漢口俄國租界寶善裏14號的起義籌備處,革命同誌們正忙碌地做著起義準備工作。劉公與孫武先點驗了黨員名冊,之後孫武在房間裏配置起炸藥來,其他有人印製革命鈔票,有人整理起義文告。1時左右,劉公的胞弟、16歲的劉同進來了。劉同看大家都在忙碌著,插不上手,就東看看西看看。他對孫武正在配置的炸藥感到好奇,就停留在他身邊觀看。劉同有個很不好的毛病,小小年紀學會了抽煙。隻見他一邊抽煙,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燃燒著的煙灰一彈,落入了炸藥中。頓時,房間裏濃煙騰起,四處翻滾。孫武的臉部、眼睛和右手被燒傷。同誌李作棟趕緊用長衫蒙住孫武的頭,扶著他從後門跑出去,前往法國租界的同仁醫院救治。其他人急忙摸索著去找那個裝著革命黨人名冊和起義文件的櫃子,企圖打開櫃子取走重要資料。無奈屋內火勢凶猛,煙霧太大,大家找不到櫃子鑰匙,隻有空手而逃。

房屋起火,濃煙衝天,很快聚攏來一圈圈圍觀的群眾,也引來了沙俄巡捕隊。起義籌備處暴露了!

當天下午,共進會員鄧玉麟也在寶善裏14號的機關中。鄧玉麟原是新軍士兵,1908年由孫武介紹秘密加入共進會。1911年,鄧玉麟在武昌新軍營地附近黃土坡開設同興酒樓作為革命活動的聯絡站,專門負責通訊聯絡工作,做起了職業革命家。爆炸前幾分鍾,他正好外出購物。等他回到機關,看到房子冒著濃煙,發現門前圍滿了巡捕和旁觀者,知道出大亂子了,就趕緊往周圍的裏弄裏跑,路上巧遇了劉公、劉同和李作棟等人。李作棟此時安置好了孫武,告訴鄧玉麟,孫武在同仁醫院救治,很想和你談一下。鄧玉麟趕緊向同仁醫院跑去。

劉公家就在附近的寶善裏1號,他想到家中還有文件和名冊,於是趕緊讓弟弟劉同回家處理。不幸的是,沙俄巡捕已經根據從寶善裏機關搜出的名冊查到了劉公的家,劉公的妻子李淑卿、弟弟劉同等人被巡捕抓走。劉公得知弟弟被捕後,知道事情不妙。他清楚年幼的弟弟幼稚又軟弱,恐怕熬刑不住,會供出知道的革命黨和起義的情況。如果那樣,武漢三鎮的革命黨人和多處秘密機關就危險了。更可怕的是,剛才遇到鄧玉麟的時候,劉同也在場,聽到孫武在同仁醫院。劉公不敢再想,當即派人通知孫武從同仁醫院轉移,又通知其他機關的同誌撤離。他自己則到漢口漢興裏的一位友人家中躲藏起來。

話說鄧玉麟到同仁醫院找到孫武。孫武分析後,認為起義計劃和革命黨人名單都已經泄露了,清廷勢必按照名冊搜捕同誌。情勢萬分危急,怎麼辦?孫武覺得隻有馬上發動起義才可以“死裏求生”。他建議提前起義。鄧玉麟非常讚同。孫武就讓他馬上過江,通知在武昌小朝街85號軍事指揮部的蔣翊武(潛回武昌指揮起義)、劉複基等人,立即發動起義。

與此同時,劉同果然捱不住酷刑,把他所知道的幾處共進會、文學社的機關和活動地點,和盤供出。

鄧玉麟急匆匆渡江,從漢口奔至武昌小朝街85號。蔣翊武、劉複基、彭楚藩幾個人在場。他向眾人通報了危局,轉達了孫武馬上起義的意見。

蔣翊武覺得準備不足,有些猶豫。劉複基見狀,憤然而起,拔出手槍對著蔣翊武說:“你為總司令,事勢這樣危迫,在生死存亡關頭,卻裹足不前,難道你是個怕死的懦夫?”

蔣翊武也拍案而起,勃然作色說:“你們真的以為我怕死嗎?怕死者不革命,革命者不畏死,縱然是頭顱落地,也要擲地有聲。”就這樣,指揮部一致同意提前起義。蔣翊武簽署了起義命令,決定提前到當夜(10月9日)12點,以南湖炮隊中的革命黨人鳴炮為號,各軍同誌一齊起義。

下午已經過去了大半,時間緊迫,必須馬上通知各處的同誌。蔣翊武派人分頭傳遞消息。駐在城區的各標各營,包括守衛楚望台的工程八營、陸軍測繪學堂的同誌們都在晚上10點前接到了通知。大家嚴陣以待,緊張地等待著城外的炮聲響起。

如何讓城外的同誌得到通知,難度很大。至關緊要的是讓南湖的炮隊知道消息,因為他們的炮聲是起義的信號。信號發不出來,其他的準備都是白費。鄧玉麟、徐萬年和艾良臣三個人被派去通知南湖炮隊。他們每人各拿著一枚炸彈以備不測。當時,武昌官府已經得到消息,實行戒嚴了。鄧玉麟三人到了城門口,發現官兵對出入的百姓搜查很嚴,很難混出城外。三人隻得把身上攜帶的炸彈扔掉,空手出城(一說三人發現城牆上守衛不嚴,越牆而出)。當他們最後到達南湖炮隊時,已經是深夜時分。鄧、徐、艾三個人翻牆而入,差點被在營內值勤的衛兵開槍打死。幸虧衛兵就是革命同誌,幫助三人進入了炮營。在夜幕掩護下,三人和炮隊的同誌聚集到馬棚,通知了起義計劃。可惜,起義計劃此時已經流產了——因為大家在馬棚商議時,時間已經過了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