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時常為你大伯擔憂,無條件地給他傳遞情報。

有一天深夜,我在你爺爺的書房裏睡著了,你爺爺一手抱著我,一手端著美孚燈,開始在前院、後院,樓上、樓下進行巡視。

這是他每天夜晚都必須做的事情,隻要他在家,這件事從不委托任何人。

其實,他一走動我就醒了,隻不過我裝著沒醒罷了。

他首先穿過前庭,査看大門的門閂和門杠,然後回來到廚房,看看灶底裏的火炭是不是完全熄滅。

再到後園檢査雞舍,接著是正房樓下的所有門窗,最後才是樓上的大廳和四個房間的房門。

他為了不驚擾家人的睡眠,腳步很輕。

當他走到你大伯的臥室門前的時候,他聽見了響動。

你爺爺把耳朵貼在門上,我也把耳朵貼在門上。

我聽見一一你爺爺當然也能聽見屋內你大伯在說笑,我從來都沒聽見過大伯像這樣暢快地說笑。

除了你大伯的說笑聲以外,還有一個女生的說笑聲。

這不僅使你爺爺吃驚,也使我大吃一驚!這時,你爺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抬腳就要踢門……在腳尖將要踢到門上的時候,他的腳又縮了回來。

他緩緩地歎了一口氣,抱著我走開、下樓。

他把我送進你奶奶的房間,放在床上,就離去了。

那天夜裏,我剩下的時間就是思考問題:你大伯房裏的女生是誰?你大伯關著一個女生幹什麼?他會不會在天亮以前把她送走?你爺爺會不會打大哥?肯定會打!用手打耳光?還是用手杖?你爺爺會不會罵他逆子?罵他逆子恐怕是最輕的,準會罵出更加惡毒的話來!……從你爺爺昨兒夜裏悶聲不響的樣子,可以感覺到事態極其嚴重,一場大風暴就要來了!第二天我起床很早,除了你表叔在院子裏輕輕地掃地以外,所有的人都還在睡覺。

我躡手躡腳地上了樓,輕輕地叩著你大伯的房門。

你大伯睡得很沉,好一會兒他才來開門。

我噌地一聲從門縫裏溜了進去。

哎!這麼早你來幹什麼?我在房間裏先環視了一圈,再鑽進床底摸了個遍,爬出來問你大伯:人昵?什麼人?女生啊!哪兒來的女生啊?大哥!我和爸爸昨兒夜裏可都聽見你們的聲音了!什麼?爸爸……?你大伯一下就麵無人色了。

我可沒騙過你呀!大哥!趕快想辦法吧!辦法……有什麼辦法好想?他的臉上立即失去了血色。

多穿兩條褲子……我能夠為你大伯設想的就隻有這個辦法。

他沒說話,隻是不停地輪番啃著自己的指甲,好久以後才用幹澀的聲音問我:爸爸說過什麼話?一聲沒吭……我的回答使他更加緊張,也更加恐懼了。

他的那副樣子真讓人難受,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大哥,我得走了……你大伯沒有回答我,隻用悲哀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覺到,他不願意我在此時此刻離開他。

可我不能不走,我怕姥娘發現我不在床上,會大驚小怪,以為我失蹤了,使得全家震驚。

我剛要轉身出門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你爺爺,你爺爺見我也在,很奇怪,對我說:去,給我把棒槌拿來!棒槌?……棒槌是什麼你都不知道?知……知……知道。

拿來。

要棒槌做什麼?我當然是明知故問,替你大伯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還不快去!你爺爺狠狠地橫了我一眼,我連忙跑了。

我跑到廚房水缸旁邊,一伸手就在洗衣盆裏抓起了棒槌。

可我要是把棒植遞給你爺爺,大伯的脊梁骨不是一會兒就給打斷了麼?我靈機一動,把棒槌望柴堆裏一塞,拿了一把掃帚,瞪瞪噔噔就上樓了。

推開你大伯的房門,看見你大伯已經跪在地板上了。

我雙手把掃帚遞給你爺爺,你爺爺衝著我大聲叫了起來:你!什麼是棒植、什麼是掃帚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我隻好硬著頭皮回答說:爸,這是掃帚。

我叫你拿的是什麼?是棒槌,因為棒植不見了,隻好把掃帚拿了來。

胡說!你爺爺奔出房間,在走廊上,大聲嚷著,給我把棒槌找來!找來!有沒有活人?把棒槌給我找來!這一聲嚷,把全家都叫到院子裏來了,男女老少立即亂成了一團,人人都在找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