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這又展現了連捕蛇者都十分清楚的捕蛇者與納稅者之間,前者天天不得安寧,隨時麵對死亡,後者一年僅冒死二次,其餘則熙熙而樂的反差。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改變自己捕蛇的差使。
很明顯,捕蛇者的命運並非不苦,並非不悲慘,也並非不怕死,而是不捕蛇的承擔賦稅者,命運將更加悲慘,死亡的凶險將更加頻繁,二者的反差就是本文的核心論證。
兩利相較取其重,兩害相較取其輕。蔣氏自然選擇繼續捕蛇。苛政猛於虎的警示自然再次湧上柳宗元的筆端。
幾千年的封建半封建社會中,繁重的賦稅、徭役在不開明的時代,是殘害人民最烈的苛政。不少人為此逃離鄉井,走入深山老林;也有的揭竿而起,起兵造反;也有的上山為匪,冒險為賊。而本文中的捕蛇者則以冒凶險、捕毒蛇為業躲避賦稅,這是一種十分無奈、苟延殘喘的生活。而且他為了自我安慰,竟以此為“樂”,更能激發讀者對苛政的憤恨,對躲稅的同情。可見,反差論證的劍鋒無比鋒利。
所以我說,生死線上苦掙紮,偷生苟樂情最悲。
總結全文,我們可以簡結如下:
賦稅者
十有九家滅門
天天提心吊膽,麵對死亡
捕蛇者
獨存
每年冒死兩次,其餘熙熙而樂
結論:捕蛇凶險,賦稅更凶險,苛政猛於虎(毒蛇)
附:捕蛇者說
柳宗元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禦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瘺、癘,去死肌,殺三蟲。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有蔣氏者,專其利三世矣。問之,則曰:“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為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言之,貌若甚戚者。
餘悲之,且曰:“若毒之乎?餘將告於蒞事者,更若役,複若賦,則何如?”
蔣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將哀而生之乎?則吾斯役之不幸,未若複吾賦不幸之甚也。向吾不為斯役,則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鄉,積於今六十歲矣,而鄉鄰之生日蹙,殫其地之出,竭其廬之入,號呼而轉徙,饑渴而頓踣,觸風雨,犯寒暑,呼噓毒癘,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則徙爾。而吾以捕蛇獨存。悍吏之來吾鄉,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嘩然而駭者,雖雞狗不得寧蔫。吾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餘,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邪?”
餘聞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於虎也。”吾嚐疑乎是,今以蔣氏觀之,猶信。嗚呼!孰知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為之說,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