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節 冤哉,《蘭亭集序》悲觀論(3 / 3)

王羲之

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取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

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嚐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

附2:蘭亭詩二首

王羲之

其一

三春啟群品,寄暢在所因。

仰望碧天際,俯磐綠水濱。

寥朗無厓觀,寓目理自陳。

大矣造化功,萬殊莫不均。

群籟雖參差,適我無非新。

其二

悠悠大象運,輪轉無停際。

陶化非吾因,去來非吾製。

宗統竟安在,即順理自泰。

有心未能悟,適足纏利害。

未若任所遇,逍遙良辰會。

附3:《蘭亭集序》譯文

管登高

永和九年,是癸醜年,三月初三,(我們)在會稽山陰縣的蘭亭聚會,是祭祀山水祈福消災的禮儀。各位賢人不管年紀老少都到了。這個地方有崇山峻嶺,林木茂盛,竹林挺拔,又有清溪急流,環繞四周。(大家)權作為流觴曲水,以次列坐,雖然沒有音樂伴奏,喝一杯酒,吟一首詩,也足以暢敘內心的深情。這一天,天氣晴朗,和風吹拂。(我們)抬頭仰觀宇宙無限,低頭細看萬物繁盛,借此舉目四望,馳騁胸懷,足以盡享耳聞目睹的歡娛。確實是人生樂事啊!

(這一部分暢敘了蘭亭友會,景美人和,肯定這是應該高興的一件事。)

(像這樣)人與人相交,俯仰之間就是一輩子。或在廳堂裏談心,或者憑借興趣,在山水之間自由遊玩。雖各有不同愛好,脾氣也有寧靜與急躁的差別,(但是)當他們為遇到的事而高興,得到一時傾吐心曲的機會,便會興高采烈地感到滿足,(像孔子一樣)都不會感到自己快要老了。(即使)等到他已感到疲倦,心情隨著事情的變故而變化,感歎傷感縈繞於心了,過去高興的經曆,抬頭低頭間,已經成為陳年舊事,但還是不能不因為想起它而心曠神怡。況且壽命的長短由天定,終歸都有死亡的一天。(短暫的人生快事,更應珍惜。)

(這一段,是對蘭亭會友一類事情的評論,用人生的悲歡離合,有樂有悲,時光飛逝,人生短暫,進一步肯定朋友相聚,愉快經曆的可貴,正所謂“不求天長地久,但惜曾經擁有”。)

(因此)古人(莊子)在《德充符》中說:孔子曾說“死與活是同樣的,沒有區別。”這豈不是令人十分痛心的說法嗎?(這種說法應該是莊子曲解的)

每當看到前人把高興與悲傷的緣由混為一談,未嚐不對著這樣的文章感歎懷疑,令人不能理解。(然而)我總知道,把死與生混為一談是夢話,把長壽與短命等量齊觀是胡說。後人看我們今天的人,同樣像今天的我們看古人一樣,(不能理解),也應該感到悲哀吧!因此,我把蘭亭聚會的人們,一一記載,並收錄他們的詩文為《蘭亭集》。雖然他們所述的世事不同,但以此表達高興的心情,誌趣是相同的。以後的讀者也將對這些詩文有喜悅的感受。

(這一段明確地批駁了把生死壽夭等量齊觀的消極觀點,肯定《蘭亭集》中各人所表達的樂觀精神並說明自己編錄《蘭亭集》的目的,申明了蘭亭聚會的意義。)

附4:《蘭亭詩》譯文

管登高

其一:陽春三月,萬物複蘇,可以寄托舒暢的情懷。仰望藍天,俯視綠水,放眼四望,寬闊無限,感悟油然而生:大自然的功力真是偉大啊!萬類萬物無不是它所造化的,各種聲音雖高低不同,我聽起來都是新鮮好聽的。

(這首詩盡情描述了蘭亭耳聞目睹的大自然之美)

其二:悠悠世界的運轉,像輪子一樣沒有停息的時候。它們變化不以我的意誌為轉移,你來我往也不是我定的規矩,它的根本規律是什麼?順其自然就是真理。不明白這個道理,就會被利害煩惱纏繞。不如在這良辰美景裏(相聚會晤),自由自在享受快樂。

(這首詩就所見議論了適應自然、享受自然,在良辰美景裏朋友相聚享受自由的快感。實際上,也客觀地反駁了消極人生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