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先生的散文《過萬重山漫想》曾經入選高中語文試驗修訂本第一冊自讀課文。課文前有“自讀提示”:作者穿行三峽,神思飛揚,浮想聯翩。整體理解課文內容,把握作者“漫想”思路。這是強調把握思路的重要性。因為題為“漫想”,有的人就以為作者所想沒有定向,隨便自由,不一定有十分明確的思路。所以提示的要求,是不易突破的難點。
其實,所有的所謂“漫談”、“漫筆”、“漫想”等文章標題中的“漫”,都是形漫而神不漫。否則,沒有一個中心,東拉西扯,思路不清,主題不明,是很難成為一篇有價值的文章的。
《過萬重山漫想》的內容談古論今說曆史,追流溯源講科學,高山流水描江景,展望後事說未來……表麵上看,神思廣闊,筆觸萬端,好像自由馳騁隨筆而寫。
然而,文章第三段卻是這樣寫的:
麵對這奇景,語言中的一切華麗辭藻卻黯然失色,積存在我記憶裏的那些古人今人的文字,竟如同臨陣脫逃的怯懦者,都躲藏起來,無影無蹤了。至於我的這支慣於嘮叨的筆,為了免於留下以敝帚畫西施的笑柄,也知趣地變成了啞子。頭腦裏一無所有,就在這原始狀態的空白中,一個古怪的念頭跳了出來:
——第一個穿過三峽的是誰?
第一個,是的,總有第一個吧。沒有第一個,就不會有後來的無數個,包括我在內。於是我的思緒,如同被疾風牽引著,無邊無際地延展開去。
這段話,明確地告訴我們,麵對三峽的奇景,作者本來是無所寫,不敢寫,無所思,無所想的。然而當他有了“第一個穿過三峽的是誰”這個古怪的念頭,才有了無邊無際的思緒。作者的思路就從這“第一個穿過三峽”打開了。這是文章的第一個“反差”。 本來“一無所有”的腦子,一片“空白”的頭腦,思緒一下子“被疾風牽引著,無邊無際地延展開去”,其轉折的樞紐,就是“第一個穿過三峽的是誰”這個問題。這第一個反差為的正是突出這個問題,強調這個中心。 本文的思路正在這裏。所有的“漫想”,正是圍繞著這“第一個”展開的,所有的說曆史、講科學,回顧過去,描述眼前,展望未來,都為的是表現這樣一個“中心”。
圍繞這樣一個中心,文章也並未胡思亂想,而是繼續沿正反兩個方麵著筆。
首先是第一個穿三峽的難、險、阻力大。“巨浪狂撲,船舷欹側,生死在毫發間”這是峽流自然之險,“用獨木船穿過三峽,簡直難以想象”這是工具的難,“我試過了是通不過的”,“還想冒險,不要命了嗎?”這是人的勸阻。這些體現了“第一個穿三峽”的艱難險阻,可以說這是反麵的力量。
接著是正麵的力量。他對於穿過三峽的前途後果,千難萬險,九死一生,價值意義,全都義無反顧,“隻是想走出去,去擴大生活的世界,於是,他用竹篙一點,獨木船開動了……”當然,最終他成為“第一個穿過三峽”的人。於是有了後來無數個穿過三峽的人。於是,三峽變成了人的胯下坐騎。這就是“第一個穿過三峽”行動的偉大……這是第二個“反差”。
於是作者有了更多的可說、敢說的話:
能使用工具的人類的出現,據說距今已有兩三百萬年。不要小看第一個使用石器的人,第一個鑽木取火的人,第一個彎弓射箭的人,第一個跨上馬背的人,他們越過了人類兒童時代一座又一座真正的“三峽”。——不,他們的步履更為艱難,他們的業績更為偉大。人類在漫漫的行程中,每一分鍾都在向著難以數計的未知的領域進軍,都有難以數計的第一個穿過“三峽”的人開拓道路。於是,曆史昂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