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作者對“難以數計”的“第一個”曆史價值的正麵評價。接著,文章批評了那些阻擋曆史前進的“搖頭者”、“歎氣者”、“彷徨者”“哭泣者”,給予了堅決的否定:“他們不是曆史的脊梁,他們像蛛絲一般無力,絆不住曆史的腳步。”
這是從反麵著力。這是第三個“反差”。
總之,文章圍繞“第一個穿過三峽”這一中心,展開了正反兩麵的角力,有批評,有頌揚,這就是全文的“反差”思路。
所以,我對本文的概括是:“重山漫想”非漫想,激濁揚清“第一”歌。
本文寫於1980年12月。其時,正是我國剛剛邁開改革開放步伐的時期,我們黨和國家方方麵麵的多少舉措,都是曆史上的第一次“摸著石頭過河”是當時重要的指導思想。作者寫下對第一個穿三峽的頌歌,其現實意義,應該是不言而喻的。
通過這篇漫想散文思路的分析,我們是否應該領悟,“漫談”、“漫筆”之類的文章,應該怎樣展開筆觸了。
附:過萬重山漫想
劉征
我在小時候就讀過一些古人今人描述三峽的文字,對三峽的景物一向是神往的。可是,直到今年——五十多歲了,才有機會第一次穿過三峽。
船出了夔門,忽然落進另一個天地。空間變得狹小了,江流變得狂暴了。那夾江兩岸連綿起伏的高山,有的聳峙雲霄;有的橫枕江麵;有的像虎豹迎麵撲來,似已躲閃不及;有的像天女騰空飛起,仿佛轉瞬即逝。太陽隱去,隻偶然透過青蒙蒙的薄霧,從高山的缺口伸出幾道光束,如同仙人伸出發光的手臂,給江峽塗上神奇的色彩。我們的船開向哪裏?是回到往古還是駛向未來?是墮入地府還是飛上仙界?我不知道。
麵對這奇景,語言中的一切華麗辭藻都黯然失色,積存在我記憶裏的那些古人今人的文字,竟如同臨陣脫逃的怯弱者,都躲藏起來,無影無蹤了。至於我的這支慣於嘮叨的筆,為了免於留下以敝帚畫西施的笑柄,也知趣地變成了啞子。頭腦裏一無所有。就在這原始狀態的空白中,一個古怪的念頭跳了出來:
——第一個穿過三峽的是誰?
第一個,是的,總有第一個吧。沒有第一個,就不會有後來的無數個,包括我在內。於是,我的思緒,如同被疾風牽引著,無邊無際地延展開去。
既然有第一個,那麼,他穿過三峽是在什麼時候呢?三峽是大禹開鑿的,那是古代神話,不是事實。考諸文獻,《禹貢》裏已有四川某些山川的記載,這篇最早的地理誌,多數學者認為成於戰國時期。巴郡和蜀郡也是戰國時的秦開始設置的。似乎可以說,打開四川和內地的通路(包括北邊翻越秦嶺的蜀道和東邊的三峽),大約不晚於春秋戰國時期,第一個人穿過三峽自然還要早一些。
那個時候,穿過三峽使用什麼交通工具呢?記得我年輕的時候,見過南宋北派山水畫家夏圭畫的一個手卷《巴船下峽圖》,畫的雖是木船,卻大得很,船艙是兩層樓,篙工舵師有十幾個。那長篙短篙拄在礁石上,巨浪狂撲,船舷攲側,生死在毫發間的情景,至今想來還感到驚心動魄。夏圭畫的是宋朝的船,由南宋上溯兩千年左右的周秦時代,那時的船自然要簡陋得多,也許隻有原始的獨木船了。用獨木船穿過三峽,簡直難以想象,可是那第一個人就是毫不含糊地這麼做的。
再想下去。第一個穿過三峽的人,決然不是第一個。在他之前必定已有許多個,隻是或者半路折回,或者中途遇險,沒有走完三峽的全程而已。折回的和遇險的都為探明三峽的航道盡了力,但也給後來者增加了精神負擔。折回的要說:“我試過了,是通不過的。”遇險的自己不會說,別人卻要說:“還想冒險,不要命了嗎?”也還會有一些旁觀的、嘲笑的、反對的嘁嘁喳喳地發議論,甚至上前拉一把。然而,第一個穿過三峽的人微微一笑,還是登上了獨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