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城市
回到城裏,我沒馬上去蘇雲家。蘇雲來了我家一趟,對我觸動很深。我時常想自己守在廁所外麵的情景。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一個虛偽的人,竟然在意那種小事。一個廁所值得一提嗎?可是,下水道之於城市便相當於廁所之於家庭。我有點覺得蘇雲與我有些門不當戶不對。所以,到了城裏,我去了姐姐家。
姐姐隻比我大三歲,卻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我想我姐很幸運,找了姐夫這樣的男人。姐夫是家中的獨生子,老實得和忠厚的老牛一樣。可他家庭條件很好,父母都是精明的生意人,在城裏市場上開了三個批發店鋪,經營塑料花、結婚用品、衣服。姐夫可謂是個體戶的富二代。初中畢業之後去城裏打工,姐姐就在姐夫家的店裏。
姐夫比我姐大六歲。剛開始,我姐夫家並不同意這門親事。姐夫死活要同意。我姐後來懷孕了。她的公婆卻說:生了男孩才結婚,要兩個孩子才能登記。我姐同意了。
我記得當時媽媽問我姐姐:“將來他家不認你了怎麼辦?”
姐姐說:“我信劉亞。”那個叫劉亞的,很醜,我原本覺得也很蠢的男人,便成了我的姐夫。可是我不喜歡劉亞這個男人。他有什麼?除了有錢的爸媽,他一無是處,配不上我聰明美麗能幹的姐姐。
可這一次,我再見到劉亞,再到他家裏去,突然如醒悟一樣,明白了劉亞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媽媽說劉亞家有一千多萬的家底,雖然劉亞長得連個普通人都不如。我爹那輛貨車還不是人家劉家的資助才買得起的?車主和司機完全是兩個概念。我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他呢?
可劉亞對我很好。這多半是姐姐的原因,小半是我上大學的緣故。我考上春江大學時候,劉亞說:“希望你外甥外甥女也和舅舅一樣,考一個好大學。”劉亞家不缺錢,家族裏卻沒一個大學生。劉家子弟當中的人才連中專都上不完。但劉家人都會做生意。
劉亞長得不像個聰明人,做起生意卻不能說是一個蠢笨的人。這也是我認為他配不上我姐的原因。我姐姐初中可是全校頭幾名的成績,隻是那時候爸爸掙得少,奶奶得了病,家道很不好,才沒有上高中。
我到了姐姐家,劉亞特地抽出了一下午的時間,開車帶著我和他的兒子女兒去石山度假公園玩了一下午。那一下午,他說的最多的話便是:多向舅舅學習,考上春江大學。他覺得春江大學就是全國最好的大學,隻要自己的兒子女兒考上了,就如同考上了清華北大。
他每一次那麼說,我想著我的大學生活,都有點兒無地自容。我想大學的神聖會在我們這一代大學生身上破滅。每當他提這事的時候,我都會為工作發愁,雖然我還沒有工作。
以前,大學生絕大多數都會按著大學品級等條件進入不同層次的政府部門或者事業單位,所以大學生如同古代的狀元、進士。可現在呢?工作職業大多都是選拔考試了,如同第二次高考。擴招之後的大學生的神話還能維持多久?雖然這是社會的必然趨勢,卻造成了一個大學生時代的結束和毀滅。
有時候,我都能想象得出將來我沒有工作而遭到嘲笑的樣子。別人說的最多的話可能就是:“你看林福,上了四年大學,還不如那初中畢業打工的!”
因此,每當劉亞對兒女說向舅舅學習,我都會說:“將來大學生都得給做生意的打工,大學生有什麼好。”
劉亞則說:“大學生我可雇不起。”大學生雖已沒落,卻沒有沒落之後寬大通暢的出路。我隻得說:“很快你就會雇得起。”
到了公園,我發現度假公園建設的很好。以前我隻聞其名不見其實。這次一看,果然不同凡響。不說別的,隻看那些美麗大方的女服務員和她們身上的裙裝製服,便可以讓窮人望而卻步。
劉亞先帶我們在遊樂場玩了木馬等等,之後去洗了澡,最後才去餐廳吃飯。吃飯的地方裝飾的金碧輝煌,照得飯菜幹脆沾染了許多金貴的光澤。
我們剛坐下,我姐來了。她穿了黑色的套裙,顯得文雅大方。結婚之後,她穿得比較成熟,不讓他們夫妻倆年齡相差太大。這讓劉亞比較舒服。
“你怎麼沒叫蘇雲來?”姐姐問。她忘記了提前安排。
“哎!我把這事忘了!”劉亞忙說,“本來打算好的,讓這兩孩子一鬧,我忘了說了。”
“我沒打算讓她來。”我說。我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好像是怕我的姐姐姐夫也想媽媽一樣。這讓我痛苦。
“下次叫她好了。”姐姐說,“這麼晚了,別讓她自己來了。”
我們正吃著,我忽然看到了程龍與他媽媽王珂。我沒有和他們打招呼的欲望,扭了頭,卻看到劉芳從外麵進來。我馬上想到蘇雲會不會來了?然後,我便看見了蘇雲。我本能地低下了頭。他們四個都沒有看見我。這大廳裏有二三十張桌子,何況他們一定想不到我會在這裏。
他們上了樓,去了包間。他們的身份也許不會在大廳裏和別人擠在一起。
我看門裏來去的人,沒有看到蘇明。我發短信給蘇雲,問她在哪裏,幹什麼呢。她很快回了信息,說她在家裏。看到她回複的短信,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就好像蘇雲向我說了分手一樣難受。我起身說:“我去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