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樓 (3 / 3)

李方舟的出現和他的消失同樣無聲無息,可是,怒火平息後的傅曉梅還是覺出李方舟話裏有話,什麼冤枉的?潛逃十二年還冤枉?傅曉梅鼻子裏“哼”了一聲,可她最在意的是魯軍不在。她打起了電話,魯軍的解釋讓傅曉梅心中感到安慰。長時間的接觸曉梅知道小雨在魯軍心中的位置,這個他在海嘯之後收養的孤兒,魯軍給他的是強烈的父愛。有的時候,魯軍海鮮城的生意忙碌,劉媽又休假的時候,傅曉梅替他接過小雨。說起來,這麼大的男孩不接也罷。不過,現在的家長幾乎是全體一致,每到放學時,學校的門口是最擠的路段。各種車輛排滿了校門前後,每每使交警必須在校門口加上一道崗。

魯軍是風雨不誤,他認為:小雨比其他的兒童更需要家長的接送。失去雙親的孩子不能讓他失落,甚至是應該有比其他孩子更好的待遇。因此,除了定時接送外,魯軍給小雨準備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他的耐克小運動鞋。

曉梅對這一切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在曉梅的心目中,能夠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如此關愛,魯軍應該是一個善良的人。因此,要說曉梅看中了魯軍如日中天的事業,倒不如說曉梅看中了魯軍的人品。當李方舟信口開河時,曉梅不禁惱怒,要不是李方舟是她多年的同學,她真會翻臉不認人。當然她的當麵相譏也是夠人受的,也就是李方舟可以不為所動。傅曉梅突然覺得,她這個老同學法律不知玩得怎麼樣,但卻增加了不少的城府。如此刺激的語言竟然沒有刺倒他,傅曉梅心中有些懊悔,何必讓人難堪呢?畢竟李方舟調侃一下也算不上有什麼惡意,何況還給她送了這麼大一束花,也算在魯軍麵前給她賺足了麵子。

低頭看了一下,玫瑰依然鮮豔,她又重新低頭在花叢中吮吸起來。

慢慢地,女神酒店裏已經是人滿為患了。可是,魯軍答應她的電話還沒有來。曉梅有些掃興,她站起身召喚服務小姐:“來,買單!”

小姐款款走來,非常有禮貌地一鞠躬說:“小姐,那位先生已經給你結過賬了。”

曉梅想起李方舟,原來他真的為她買了單。曉梅心存感激,一時間更為自己的激動和激烈的語言而懊悔。

起身走出“女神”,站在酒店高聳的大理石台階上,她的眼中是燈火的海洋。所有的燈光都帶著一種溫馨,如柔軟的手撫進她的內心。傅曉梅的心中充滿了幸福感,她根本不為李方舟所動。他說的都是什麼?曉梅是左耳聽右耳冒,在她的腦海裏站都沒站,一陣風兒般飛過,連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魯軍是善良的,他從來不把錢當錢,慈善事業絕不是一件兩件。誰可以說她傅曉梅缺乏愛心,她可以接受。誰要是說魯軍沒有愛心,曉梅一定和他急。包括她這位多年的同學,甚至不惜惡語相向。

下了台階,她的紅色高爾夫靜靜地臥在停車場。她快步走過,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女式高爾夫,性能優越,駕駛簡便,她迅速地將它開上寬敞的五一大道。沒有什麼目的,她隨意地晃動方向盤,輕輕地踩動油門,不經意間她來到了南沱海濱。這是連大市夏日裏人們最願意去的地方,涼爽的海風吹過,如柔軟的少婦的手輕輕拂過你的臉頰。而你臉上的汗和心中的煩躁會隨風而去。

到了這裏,她按下車窗,任由海風吹來,她長發舞動,心中又一次想起了魯軍。按捺不住她又給魯軍打了電話,聽到魯軍肯定的答複,她找了一個停車的地方。然後,鎖車走到海濱大道一側的木製棧台上。從那裏看去,朦朧中的遠方有閃爍的燈光,曉梅知道那是海中停泊的輪船。近處,海濱浴場燈光籠罩,浪花四濺。而在海水裏奮力遊泳的人,不時在浪穀裏沉浮。

突然之間,曉梅產生了到海浪中去戲耍一番的欲望。

4

鬼樓!聽名字就驚心動魄。尤其是在這暗夜之中!

看著小雪和她母親的背影,魯軍佇立在當地。由於這裏是花園式的海濱別墅群,燈光璀璨,鬼樓的外形稍感朦朧但仍然清晰可辨。這裏的所有別墅全部像搭成的積木一般漂亮,造型別致各具風格。“鬼樓”是這幢群體最靠後麵起伏山坡上的一幢,由於它的高度,難免有鶴立雞群之感。

當年,不但這幢樓鶴立雞群,而它的主人也頗為不同。住在這兒的是一對形影不離的老夫妻,常常是老頭出現,後麵跟著老婆。而你看到白發蒼蒼的婆婆,視野裏緊跟著出現的一定是鶴發童顏的公公。隻要是一到大街上,二人肯定是手牽著手,麵對車流二人互相提醒非常有節奏地穿過馬路。其恩愛的程度,任何人都會一目了然。

他們的身份有點神秘,因為他們不是本地人,仿佛是突然降臨一樣據有了這幢美麗的海濱別墅。盡管連大市的經濟發展速度令人驚訝,可能在這美麗的海濱擁有一幢數百平米的別墅,其人物肯定不同凡響。而這兩個老人已經是耄耋之年,身邊又從來沒見到年輕的子女。他們就像是空降兵一樣,突然占領此處成了這幢別墅的主人。

二人氣宇軒昂,衣衫時髦又不失老年人的風采。他們見人非常和藹,總是臉上堆著笑容來和你打招呼。隻要是見過幾麵,他們就會向你致意。由於他們的和善,逐漸的,別墅區裏的居民相繼和他們混熟了,也逐漸地了解了這老兩口的身世。

原來,他們來自一線城市。老頭曾經是某個大型企業的老總,老婆是個經驗豐富的會計師。兩人的兒子在國外,本來,老兩口也是想移民國外的。不知為什麼,手續批不下來。於是,他們就買了這麼一幢風景宜人的海濱別墅來養老。

用不著仔細查考,兩個老人肯定是千萬身價。有人識貨,老頭腕上那塊表,老婆那對鑽石耳環都屬價值不菲。

不管怎樣,這對恩愛而時尚的老人時不時地成為這幢別墅群裏人們茶餘飯後談論的一個話題。當然更多的是羨慕,可人就是奇怪,這羨慕和忌妒往往緊緊相連。羨慕的事情肯定要忌妒,而不羨慕的事情也用不著忌妒。

很可怕的是與忌妒相伴的是人們那顆貪婪的心,這貪婪一旦發作,會像無羈的野馬,誰也無法預料它會跑到何處。

一天早晨,花園裏人們感受到了一點不經意的失落。但這失落是什麼呢?又沒人清楚。終於,一個天真的孩子麵對打太極拳的人群喊道:“溫奶奶怎麼沒來?”

這對老人有很有意思的姓氏,老公姓聞,老婆姓溫。“聞”“溫”很難分清,於是人們普遍叫他們為溫姐,溫姨,溫奶奶。不知怎麼,居家過日子女人比男人有名,小區裏大都這麼稱呼,反正二人在一起,叫聲溫姐,那聞姐夫肯定在。於是,小孩子這一聲叫,人們知道溫奶奶沒來,聞爺爺也肯定沒到。

然而,這絕對不正常。兩個老人身體康健,而且他們此刻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命百歲。因此,每天的晨練是他們的必修課。住在這裏的人上班族居少,閑居的人多,而人一閑下來難免好事。於是,有好事的人就在晨練過後來敲溫婆的門。

那門上有門鈴,常常是一點就有反應,對講機中會傳來溫姨的聲音:“哪位?”

可是,這一次敲了好久都沒人回應。有眼尖的發現別墅後麵開著窗,爬窗一看,有人就發了一聲喊。原來,溫婆躺在旋轉形的樓梯處,腦袋摔在堅硬的大理石樓梯台階上,鮮血形成的血跡已經凝固。

沒有人遲疑,110電話迅速打過。別墅區裏成了警察的世界,到處是穿著製服和穿著便衣的警察。溫婆所住的別墅被攔上了帶著彩條的帶子,任何人都不讓靠近。連當初的報案人除了有被記錄一下的“榮幸”外,也被遠遠地隔離在彩帶之外。

各種消息,甚至是爆炸性的消息也開始鋪天蓋地地流傳。溫婆、聞公被殺,家中值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最為值錢的是一件翡翠如意,是慈禧老佛像賜給李蓮英的大內珍品。這樣的如意,中國隻有一對,另一件流失台灣被桂係首領白崇禧所收藏。

這則消息真假難辨,還有對聞公及溫婆身份的認定以及他們子女的傳聞。可這傳聞沒有多久就迅速地平息了,因為,他們的兒子千裏迢迢自天而降,從國外驚聞噩耗而來。原來,兒子在美國是一個醫生,兒媳同樣是個醫生。二人形象都隨他媽的姓氏,很文(溫)靜,也很柔弱,都戴著眼鏡,都很瘦,都很弱不禁風的樣子。二人好像都信基督,沒有像國人那樣哭得驚天動地。他們雙手合十,為老人默默地祈禱,火化安葬後就離開了中國。一切事情委托給了警察,連大市的公安。

事情過後,老人在國內的親戚為他們代理善後。其中之一,就是銷售這幢別墅。可是,別墅盡管背依青山,麵臨萬頃碧波卻無人問津。這當然除了那價格不菲的房價,再就是這裏發生的事情讓人望而卻步。偏偏那個在美國行醫的兒子性格倔強,價格低了堅決不出手。於是,那幢別墅空蕩蕩地放了數年。這房子有人住則有活氣,空下來卻陰森森地冒著鬼氣。於是,有人叫它為“鬼樓”。一旦叫出名就得到了人們的認可,流傳出去就成了共識。那麼,溫婆當年的別墅就有了一個稱呼:“鬼樓”。直到兩年前,溫婆的兒媳婦領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回來並住在鬼樓,鬼樓才有了活氣。可能是由於人們習慣了,因此,人們嘴上不說心目中還是叫其為鬼樓。

“福不雙降,禍不單行”,老人的兒子回到美國後竟然死於車禍。他們在美國還沒辦綠卡,兒媳婦又是中國人。葉落歸根,她還是帶著小女兒回到了國內,現成的房產在那兒,娘倆個就住進了人們心目中的鬼樓。其實,除了人們的心中哪兒有鬼?她們在這兒住得好好的,而且得到了魯軍這個千萬身價老板的關照。

魯軍的關照在那個漂亮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是個殘疾人。她的眼中長了一個瘤,而且是惡性腫瘤,經過手術後,她成了一個盲人。確切地說是個盲童,一個雙目失明的兒童。老天爺如此無眼,這麼多的禍事落到了同一家人的身上。國人同情弱者,溫婆一家的遭遇獲得了很多人的同情。小姑娘也被傅曉梅所采訪。於是,連大晚報出現了一則連續報道《一個歸國兒童的期盼》。傅曉梅的生花之筆,描寫中小姑娘不是因為惡性腫瘤而失去光明。她是為了期盼祖父沉冤的昭雪,而且,名字也為“小雪”。希望有一天,用她恢複光明的雙眼親眼看見凶手伏法。

傅曉梅是個感情充沛的姑娘,字字泣血,句句含淚。老兩口沉冤地下,凶手逍遙法外,小女孩望著碧波萬頃的大海等待光明的複現。

由於這篇文章,鬼樓重新名聲大振,小雪母子得到了社會的關注。魯軍知道以後,多次看望小雪母子。並且在一個“專業戶”手中買了一條狗,取名為“溜溜”,雇上訓練師。準備訓練成功,將“溜溜”送給小雪。為此,傅曉梅曾經準備在後續報道中,將魯軍的善意和愛心好好地頌揚一番。沒想到,魯軍再一次鄭重其事地告誡她:“曉梅,如果你覺得魯哥還可以做你的朋友,你千萬別這麼做!”

曉梅再一次屈從了魯軍,事跡沒有報道,但小雪母子是真誠地感謝魯軍。聞家經此浩劫,家中不說是一貧如洗,起碼也沒有多少積蓄了。魯軍價值不菲的導盲犬絕對是雪中送炭,小雪母子焉能不感激?

因此,小雪的母親看到是魯軍給小雪找回的小貓,熱情地邀請他到家中一坐。這讓魯軍雙手直搖,推著小雪的母親走出好遠。然後,當她們消失在黑暗中,他深深地看了“鬼樓”一眼,立馬反身上車向南沱海濱駛去。

到了南沱,他叫響了傅曉梅的手機。傅曉梅高興地叫道:“魯哥,快來,我在黃泥鴿右邊的棧台上。”

傅曉梅說的“黃泥鴿”,實際上是麵向大海的一個海濱飯店。這飯店最拿手的是用黃泥裹鴿子,用火炭烤熟上桌。因此,取名為“黃泥鴿”。

魯軍找到一塊空地停好他的奧德賽,一眼就在棧台上看到了傅曉梅。棧台是用上好的防腐木搭成,沿著海濱山崖探出一塊。人們站在上麵,海灣的萬頃碧波盡收眼底,由於這是連大市的一個旅遊景點,很多電影曾經在這兒拍攝。雖然是夜間,仍然是燈火輝煌,橘黃色的光線射在傅曉梅的背上。海風拂起她的連衣裙,拂起她一頭秀發,遙遠的前方是夜色籠罩並帶有星光的大海。魯軍突然悟道:這是一幅畫啊!魯軍駐步不前了,他從心裏讚美青春的美麗。

也許,天下的戀人都是心有靈犀。曉梅憑借她的感應,知道魯軍來到了身後,她猛地一轉身聲音隨之傳出:“哥,快來!”

一個如此清脆香甜的聲音,而且,第一次在魯哥的稱呼上去掉了一個字。魯軍奮鬥了十餘年,幹起那麼大的產業,他是多麼聰明的一個人!焉能不知這其中的含意?海濤聲聲,涼風習習,刹那間,魯軍醉了。沒等喝酒,他的心已經醉了。

友誼比美酒還要濃鬱,何況是友情加上愛情!

沒有他人,燈光朦朧,兩個人自然而然地擁抱在一起。也許,欲望來自本能,四目相對如此之近?仿佛害怕瞳仁裏燃燒的火焰燒灼對方,他們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可口鼻而出呼吸的熱流,掃過耳際,刹那間他們都能感受到一種由心底升起的欲望。四唇相貼,那欲望變成了電流。電流迅速奔湧,兩個人的血立刻熱如火焰,他們被熔化了。

海浪拍打著防波堤,揚起細碎的浪花,傳來輕輕的歎息。夏日夜晚的海風用無比柔軟的手,慢慢地揉著他們的心。

魯軍的手攬著曉梅的腰,曉梅的雙手纏著魯軍的頸,二人仿佛置身於一個無人的世界裏。他們但願時間停止,世界停止,一切凝固於此。

可是,時間不會停止,世界也不會停止,一陣電話鈴聲讓他們回到了現實。電話是傅曉梅的,她從肩上的坤兜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原來是老爸的。

老爸傅誌視曉梅為掌上明珠,曉梅也將傅誌視為知心朋友,父女的關係非常親密。曉梅接起手機:“哈羅,老爸!不忙了,想起給女兒打電話了。謝謝啊!”

不管不顧,接起電話傅曉梅就是一番連“嬌”帶“嗔”的話。

新任連大市青雲區公安局長的傅誌,聽到女兒連珠炮般清脆的聲音,先從心裏笑了。他笑著說:“寶貝女兒,你是老爸的朋友嗎!是朋友,哪兒能不聯係呢?現在聯係最便捷的方式不就是電話嗎?哈哈!你現在幹什麼呢?”

“我在南沱海濱看海呢!並且考慮一會到海裏遊泳。你要是沒有事,你也來吧!”

“南沱?不是你自己吧?”

“嗯……是不是自己,我無可奉告!哈哈!”傅曉梅嬉皮笑臉。

少頃,電話裏才傳來傅誌的聲音:“我今天剛剛聽說,我打電話也就是想問問你的事,你交的男朋友叫魯軍吧?”

傅誌原來兼任刑警隊長,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曉梅也是晚報的主力記者,六百萬人口的連大市她要像蜜蜂采蜜一樣飛來飛去地尋找新聞。父女見麵也是難得,電話聯係成了常態。

“老爸不愧是公安局長,什麼事情盡在掌握。你說的一點不假,改日我專程彙報。”傅曉梅還是嬉皮笑臉。

“告訴你,你要好好待他,那可是我師傅魯大治的兒子。算起來我們可是世交啊!祝賀你,寶貝女兒,代我向他問好!”

聲音在電話中非常清晰,對麵的魯軍焉能聽不到?原來,傅曉梅是傅誌的女兒?這讓魯軍不能不想起自己的父親魯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