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的刑警打開了手電,許進發現抓住他的是魯大治,他大叫:“魯大隊,你憑什麼抓我?我是公買公賣!”
青雲區沒有不認識刑警隊長魯大治的,尤其是許進這樣的社會“精靈”。
魯大治不理他,隻是冷冷地問道:“李原海呢?”
“我……我哪兒知道!”這是許進本能的撒謊。
“告訴你,許進,這是殺人現場的贓物,你要替他擔負殺人的罪名嗎?”傅誌即時說道。
原來如此!機靈的許進立刻明白了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刑警?為什麼他們潛伏在這兒?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帶你們去找。”許進的腦瓜也是夠快的,不僅他要洗刷罪名,還有十萬元呢!他還是寄希望於收回十萬元,要不然這買賣做得可就慘了!頃刻間,他似乎從天下掉到了地上,90萬沒賺著,10萬也要搭進去。他的一顆心落到了海底,心裏暗歎:世間的事怎麼變化就這麼快呢?
魯大治早就給他鎖上了一副手銬,此刻他通過許進的表情更是認定了李原海。因此,他將許進交給狄凱同時說:“帶著他,去把李原海抓來。”
那邊的丁昊也被刑警們控製在一邊,畢竟事情還沒完,戲還需要演下去。
傅誌低聲對魯大治說:“師傅,還是應該先鑒定一下這個如意吧。然後,審訊許進,拿下筆錄,落實後再抓李原海!”
傅誌說得有理,魯大治點點頭,手一擺說:“收隊!”
回到公安局,魯大治仍然沒有興奮起來。傅誌看出來了,他小聲問道:“師傅,有什麼事嗎?”
多年了,傅誌知道魯大治是性情中人,抓到人犯,贓物入手,案件必破,他不應該是這種情緒。
魯大治搖搖頭,盡量放緩心情說道:“你不要管我,還是把案件好好梳理一下,看有沒有什麼漏洞。拿下許進的口供後,立刻控製李原海,我對他總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馬上安排對許進的審訊,落實證據。丁昊就是一個業餘的收藏家,一會兒讓他鑒定一下如意。李原海上的是夜班,此刻應該正在馬路上跑,我們不能打草驚蛇。清晨交班,他肯定要睡覺。那時,我們再抓捕他不遲。”傅誌說得有理有據,他的意思是把一切核實好,然後,乘李原海最沒有防備的時刻一舉拿下。
魯大誌心中暗暗讚賞:這個傅誌就是有心機,他的思路永遠是那麼清晰,思維永遠是那麼縝密。有的時候,魯大治也是暗歎不如。他和傅誌十幾歲的差距,竟然有一代人的感覺。尤其是像傅誌這些專業學校畢業的警察,接受事物非常快,到底是帶有文化底蘊的人,理論與實踐完美結合之後就是一個質的飛躍。
魯大誌總有一種會被傅誌超越的感覺,此刻,他更有力不從心之感。他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參於對許進的審訊,你讓丁昊先初步鑒定一下如意。另外,那個聞文君還在不在?最好叫他來親自看一下。”
“放心吧!我來處理。”傅誌看出魯大治的心情很沮喪,從愛護他的角度,今天他將責任全部擔在自己的肩上。
其實,那個聞文君已經在處理好父母的後事後急匆匆地回美國了。有些事交付給他的一個舅舅,這舅舅對於翡翠如意一竅不通。因此,傅誌也根本沒想找他,也不必要找他。他知道,丁昊的業餘愛好就是收藏,省廳叫他來,絕對不僅是因為他是一名刑事偵查員。
此刻,為了掩人耳目,丁昊被同時帶進公安局。當然,進了局裏,他和許進就被放在兩個待遇不同的房間。丁昊和連大刑警在一起談笑風生,許進被帶進了審訊室。
也許,案件偵破在即,所有的人都十分高興。青雲區公安局刑警大隊除了審訊室,全部是歡聲笑語。
4
清晨,大海上飄過濃濃的霧氣,空曠的街道被白霧所籠罩。車輛非常少,白日裏喧囂的街市變得冷清而寂寞。
天剛剛放亮,絕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之中,傅誌就和他重案隊的弟兄們出了公安局的大門。5個弟兄全部擠在一輛桑塔納轎車裏。這車寬敞,5個彪形大漢坐在車裏還算得上是綽綽有餘。為了行動方便,刑警大隊的這台車沒塗警用標誌,大街上一走和普通車沒有什麼兩樣。唯一的不同,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傅誌沒讓魯大治上車,他說:“師傅,你就在家坐鎮。這點小活兒我們哥幾個就辦了,不麻煩你老人家了。”
一句玩笑,魯大治也領他的情。從和楊青歌分手後他的情緒就上不來,即使是丁昊信誓旦旦地認定,刑警們到手的如意應該就是清廷宮內的珍品。因此,也就理所當然的是聞家丟失的東西。那麼,順理成章,李原海為該案的重大嫌疑人也就無可非議。也因此,名動連大市,省、部掛號的6·16特大殺人搶劫案偵破在即。可身為刑警隊長的魯大治心情就是莫名其妙的壓抑,遲遲沒有興奮的感覺。
他的這種感覺完全地遊離於所有刑警們的感覺之外,連丁昊也看得出來。他鑒定完如意,私下裏問傅誌:“魯隊長情緒不太好,他一定有什麼心思。抓人的事最好不要讓他去,如果人手不夠我算一個。”
與魯大治萍水相逢的丁昊都能察覺到這一點,朝夕相處的傅誌焉能不察?
魯大治沒來,傅誌就是最高領導。現在,他又是司機。他一麵開車,一麵回味和咀嚼許進的證詞。如果許進的講法是事實的話,他的供詞隻能算作證詞。縱觀整個案件,傅誌也認為許進構不成犯罪,充其量隻是一個證人。當然是非常關鍵的證人,魯大治和他也交代得很清楚:“你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裏,等我們驗證你說的全是事實之後,我們自然會讓你離開。但是,你永遠是此案的證人,開庭時你必須到庭。”
許進的這些證詞已經被記錄在案,證詞中所證實的主要嫌疑人李原海就是傅誌的目標。雖然有用詞上要稱呼李原海為嫌疑人,可在魯大治和刑警們的眼中,李原海已經鐵定為6·16案件的作案人。
“捉賊拿贓”,藏於別墅區一號樓的翡翠如意出自李原海之手,這還有什麼說的?這個時刻沒有人願意去節外生枝,抓住李原海畢其功於一役是所有人的想法。
開著桑塔納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的傅誌,隻是覺得事情容易了一點,小許進一點李原海就出手?這可是能惹來殺身之禍的東西啊!李大傻也太“二”了。他腦袋裏想著李原海,想著他的大腦殼,車拐向文安路。傅誌點了一下刹車,桑塔納像被勒了一下韁繩的駿馬,遲疑了一下轉向左側。文安路裏卻駛出一輛出租車,那車與傅誌擦肩而過。傅誌回頭看了一下,開車的是個女的,他放下心來,腳下又踩緊了油門。
也許,他想得過於複雜了。很多事情其實就是簡單的,隻是人為地複雜了。想到此,傅誌輕輕地搖搖頭,不想了。不管怎麼樣,事已至此,抓獲李原海是刑警們必需的任務。而且,這個人身高體高大,如老虎一般結實。如果他殺人在先,此刻見到刑警他肯定會困獸猶鬥,他的力量絕對不能小視。
沙雪楓也是一夜沒睡,他就坐在刑警大隊,臨行之前,沙雪楓親自檢查了刑警們的裝備。並將自己的子彈拿出一盒分給了所有的刑警,他告誡大家:“記住了,我們麵對的是一個窮凶極惡的歹徒。任何人不要心存僥幸,一定要提高警惕,出手要快,抓人要準,絕不能猶豫。萬一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你們要即時彙報。同時,要控製現場,堅決防止誤傷群眾。”
沒有人大意,車上的5個人從上車時起就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眼睛雪亮,目視前方,車窗外的高樓大廈如行雲流水。他們的腦海中隻有一個人,那就是李原海,這人讓他們崩緊了所有的神經。
“弟兄們,看到李大傻我們要一起下手,堅決按住。由狄凱給他戴上手銬,不能讓他有反抗的機會。”傅誌邊開車邊說道。
“是、頭兒!”狄凱回答。
哪怕是經曆了一萬次,傅誌也習慣於這些婆婆媽媽。他的弟兄們也是有血有肉,也是有老婆有孩子,他可不想因為一時大意,少了一個哥們。尤其是麵對李原海這樣的,沒有大腦隻有身體,犯起“虎”來,弟兄們的麻煩可就來了。他是永遠忘不了李原海掄圓菜刀劈向魯大治的瘋狂,他不想有任何一個“萬分之一”。
走出文安路,前麵就是窯場了。這是當地人習慣的叫法,大概這裏原來是燒窯的。現在,出現在傅誌他們麵前的是一片住宅。這住宅高低不齊,參差不一。從外形看,這就是一群即將改造的住宅群。
傅誌早早踩下了刹車,找了個隱蔽處停下了他的桑塔納。然後,所有人悄悄地下了車。傅誌一揮手,五個人立刻分別滲入住宅群中。
傅誌和狄凱在一起,他們兩個人是抓捕中的主力,沿著巷道他們的身影相繼進入一幢破舊的住宅樓。重案隊的另外兩個人進入六樓,其中一個開窗盯住樓下。還有一個人留在樓下封住道路,一個人守在五樓的樓梯口,傅誌和狄凱上前敲門。
刑警鐵桶般地圍住了501!
501是李原海的家,“當、當”的敲門聲很輕但仍然驚醒了人們的好夢。
“死鬼,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這麼早就回來不想掙錢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傅誌身體向後一閃,一隻手舉在了臉前。狄凱更為機靈地閃到了門後,兩個人做好了準備。
門開了,一個頗老的女人帶有皺紋的臉出現在門口。傅誌舉了一下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然後,他就以最敏捷的動作在老女人與門的縫隙中擠進了單元。
屋子不大,有點亂糟糟。傅誌一眼掃過,然後,他和狄凱分別向兩個臥室撲去。說是“撲”,絕對的是有一種氣勢,疾風之勢。這風刮進兩個臥室,兩支黑洞洞的槍管瞬時間畫了一個圓。於是,頃刻間,屋子裏的一切都被掃描了一番。
隻有一個房間有人,一個躺在床上酣睡中的毛頭小子。嘴上的絨毛被呼吸吹動,不速之客的入侵使他翻個身照常睡去。這是李方舟,李原海的獨子。傅誌不知道,他是自己女兒的同學,可他並沒有驚動他。
“李原海呢?”返回廳裏的傅誌向那個黃臉女人問道。
那女人不是開始時的樣子了,她可能是看到這個架勢心中有了感覺,她沒有回答傅誌,而是驚惶失措地反問道:“怎麼了?李原海怎麼了?”
“沒怎麼!我們是公安局的,找他了解一個情況。”傅誌看她很緊張,於是解釋道。
“啊!”黃臉女人長出一口氣說,“我當是他又惹禍了呢!他上夜班還沒回,要不我給你們找一下。”說著話,女人轉身走向牆角,那裏有一部電話機。
傅誌使了一個眼色,狄凱快步上前在她前麵按住了電話:“大嬸,不用了,我們在這兒等一會兒。”
狄凱馬上就領略了傅誌的意思,並且及時做出了反應。
那女人似乎也明白了,她也沒堅持,轉身到廚房做飯去了。她轉身的刹那,傅誌明顯看到她慌亂的眼睛裏有淚花在滾動。大概一個女人最害怕的就是男人在外麵出事,尤其是像李原海這樣的。
傅誌立刻使用對講機發出信號,單元外麵的刑警立刻離開了這座樓,在幾條必經之路上放了崗哨。如果李原海出現,他們會從後合圍,傅誌與狄凱就在李原海的房間裏守株待兔。他們的抓捕變幻了方式,耐心地等待李原海的出現。
霧氣散去,朝陽升起,一綹燦爛的光線射在玻璃窗上。小小的單元顯得明亮起來,人也更加清晰。毛頭小子從床上爬起走向廁所,他一眼看到了屋子裏的陌生人,立刻停住腳步眼睛裏射出警惕的目光。
“誰?你們是幹什麼的?”李方舟可能是感覺到來人的不尋常,他問道。
傅誌沒來得及說話,狄凱回答:“我們是公安局的,找你爸有點事。”
“公安局的,有證件嗎?”李方舟竟然走上前來,嚴肅地盤問起來。
傅誌拿出證件,他眼前的李方舟眉清目秀像個女孩子般漂亮,這讓傅誌忍俊不禁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
“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是來抓我爸的嗎?我爸可不是壞人,我不歡迎你們,你們走吧!”李方舟用手一指竟然下了逐客令。
李方舟穿著一件小褲衩,個頭不小卻瘦骨嶙峋。眼睛很大,神態也很凝重。傅誌心中一樂,似乎原諒了這個小子的無禮,他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是找他了解情況,你歡迎與不歡迎我們都得找,知道嗎?這是我們的職業,這職業不以誰的歡迎與不歡迎去做事。”
傅誌的話讓李方舟一時語塞,雖然他理解不了這話的深意,可他知道那是無懈可擊的。這個黑臉的便衣警察,臉上是不笑也不怒,說出話來平和有力。李方舟突然覺得怒火衝頂,也許,這就是常言說的惱羞成怒,他向外就跑,口裏喊道:“不,我不能讓你們抓我爸,我要去報信。”
這倒有些出人意料,狄凱在外,他急如閃電地伸手抓了一把,緊緊地捏住了他的小細胳膊。他還要掙紮,可狄凱手上傳來的力氣立刻讓李方舟明白,他絕對掙不脫。
倒是那個黃臉女人這個時刻走上前來,她大聲嗬斥李方舟:“給我滾回屋去,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然後,那個黃臉女人對著傅誌說道:“這個倔驢,從小就和他爸那個傻瓜差不多,真是隨根,你們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別看黃臉女人也就是一個家庭婦女,可她說起話來倒是有理有節,讓傅誌和狄凱無話可說。是啊!雖然這個毛頭小子蔑視警察的權威,可他們兩個畢竟是大人,哪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於是,傅誌一擺手說:“沒事,讓他老老實實上學吧!好好學習,有了知識就知道怎麼說話辦事了。”
說話間,天色大亮。李方舟穿好衣服,端著老媽做好的粥喝了一碗,然後拽起書包就向門外跑去。傅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動。狄凱事事看他的神色,傅誌沒動,他也沒動。
猶豫過後,傅誌還是覺得不妥,他給狄凱用了一個眼色。狄凱明白,他立刻起身下樓跟住李方舟。這小子激烈的態度,讓兩名刑警很不托底。
狄凱下樓,李方舟一溜小跑已經看不到蹤影。他和樓下守候的民警問了一下,向東追去。剩下的傅誌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來,一麵和黃臉女人搭訕,一麵在屋裏屋外轉了起來。女人沒有製止,任他在僅有的兩室一廳裏隨便轉。傅誌突然想起,別墅一號樓除了被盜的翡翠如意,還有大量物品現金被盜。李原海要是做了這起大案,家中不能沒有其他的東西顯現吧?
可轉來轉去的結果,傅誌大失所望。家中簡直是四壁徒空,除了幾個破箱子很難發現與別墅區一號樓有關聯的東西。到過現場的傅誌,當然知道一號樓的狀況,那裏的任何一件物品在這裏都是奢侈品。
看來看去傅誌的心有些涼,他原本對李原海的懷疑又開始動搖。他正在反複地思考,狄凱從樓下跑上,他瞅了黃臉女人一眼,神秘地走到傅誌跟前附耳說道:“李原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