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著,慕長臨剛到幽凰境的時候,天氣還很寒冷,這應該是今年的第一場雨,也是南山的第一場雨。
許久過去,慕長臨的意識終於有了一些模糊,他忽然想到了一年前那老騙子無意間說過的一句話。
“念陽必有雨,欲生需先絕。”
將這句話在心裏默念一遍,慕長臨沉默下來,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灰色珠子,喃喃道:“狗屁不通。”
意識消散的速度很快,體內生機流逝的速度同樣不慢。慕長臨用著最後的力氣,將歧天劍緊緊攥住,隨即便閉上了眼,不再多做多言。
大約過了半柱香,慕長臨身上的生機徹底消散,而他鼻息間的呼吸也停止在了最後沒能完成的一呼之上,他臉色異常蒼白,任誰都可看出,他距離真正死亡隻差半步之遙。
他繃緊的全身都鬆弛了下來,左手的灰色珠子也隨之滾落,可就在這時,灰色珠子卻是調皮地抖動了一下,居然自行又滾回到慕長臨手中,如同一個不願離開的孩子。
便在此時,灰色珠子上突然散發出了淡淡的黑白兩色光暈。
緊接著,令人難以想象的一幕發生了。
黑白雙色光暈愈加強烈,而珠子本身卻在慢慢變淡,如同將要憑空消失,很快就變成了半透明。
黑白兩種顏色形成了兩道炊煙狀的霧氣,嫋嫋升騰,分別朝著慕長臨閉合的雙眼而去,直至覆蓋了他的雙眼,灰色珠子也徹底變成了透明,或者說……消失不見了。
這一幕在普通人眼中無疑仿若神跡。可當黑白兩色霧氣融入慕長臨雙眼,他卻並沒有如傳說中某些神跡裏一樣口吐白沫、渾身顫抖,亦或者是風雲變色、晴天霹靂……
慕長臨身上確實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變化,細微到無法令人察覺到——在他鼻息下,方才未曾完成的一呼氣,被他緩緩呼了出來,緊接著……他又有了緩慢的呼吸。
……
……
諸天萬境隻不過是諸天之下所有境世的統稱。
存在於萬境中的人們常常會想,世界的數量若與星辰相比,究竟哪個會多一些?
此時此刻,在距離幽凰境無比遙遠的桃花境,一間名為“大娘麵館”的店麵裏,正有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低頭吃著青菜雞蛋麵。
老者長發道髻,看上去道骨仙風,當然,這所謂的道骨仙風必須是在不去看他臉上猥瑣的神情以及乞丐般吃相的前提下。
“唔……今天賣出去八個珠子,嘿嘿,明天開始就不吃青菜雞蛋麵了,唔……要吃紅燒肉麵,對,還要加兩個鹵蛋。”
灰袍老者一隻腳架在椅子上,呼嚕嚕吃著麵,同時還不忘偷看坐在鄰桌的大臀婦人,然後再狠狠地咬了口煎雞蛋。
可就在這時,蛋未吞下,老者的灰色長袍下邊掀起了一陣莫名風聲,與此同時,老者口中猛吸的麵條也被他忽然咬斷。
在麵館裏許多人萬分震驚的目光中,老者灰色的身影居然緩緩變淡,最終……消失在了原地。
麵館裏忽然消失了一個人,對於凡人而言或許會是一件驚天秘聞,可放在萬境世界這種常常發生神跡的地方,則最多隻能被人飯後笑談半個月,過後就會被人們所淡忘。
……
……
在距離桃花境有著天地之遙,距離幽凰境更是遙遠到無法形容的天地中,有一座懸浮在雲端之上的巨大宮殿。
宮殿中異常昏暗,毫無半點光明,給人一種神秘而又蒼老的壓迫感。
殿內寬闊而空蕩,有著三十六跟盤龍金柱,七十二根鳳騰紫柱,每一根均有十多丈高,足足撐起了整座無比威嚴巨大的正殿。
忽然之間,漆黑的殿內閃爍出一絲光明,如一盞青燈,隻照亮了一方範圍,同時也略微照亮了高坐在殿上的一個黑色身影。
一陣十分愉快的笑聲響起,卻又令人感到無盡滄桑。
“終於覺醒了麼……”
“當年本座進入荒塔,耗盡暮年身之力,得到了這一甚至超越了聖境領域的至寶。”
“此寶乃逆天存在,非諸天之下之物,若要追溯……恐怕會要涉及太古。當年本座借八卦算天盤而觀,也隻是勉強見到了至寶的一角神跡——洞悉世間萬物的白瞳以及推演天地變化的黑眸……”
“隻可惜雙生魄天生便存在著限製,唯一種人方可得之。本座不是這種人……亙古以來的九成聖人,也都不是這種人。”
“小家夥,本座贈你一場機緣,日後荒劫到來之時,可別站錯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