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川井挑眼,帶著一絲戲謔:“嗬,有信心自然好。不過沈清瑜先生,不知令弟若是知曉了這件事,會有怎樣的反應?”
對麵的男子——竟然是沈清瑜,良久,才低低道:“曉得了又能怎樣,事情已經發生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不是麼?況且,進來三弟同弟媳的關係有些僵,大概也沒有工夫去理會旁的事。”
藤堂川井輕輕一笑,仍舊隻是微勾唇角,然而眼中的銳光無比淩厲:“沈先生這麼想那就好了。記住,我最憎做事拖泥帶水的人,莫要我再替你收拾爛攤子,下回,我怕是不會再有這般好心情了。”
沈清瑜從藤堂川井家離開,一**步行回錦華官邸。外頭的風忽然漸漸地刮大了起來,吹掀起了地上的塵土,遠遠看去,灰蒙蒙的一片。走著走著,距離官邸還有兩條街的時候,聽到後頭有按喇叭的聲音。沈清瑜轉過頭一看,不正是清澤的車麼!
“二哥,怎麼今天沒開車?”沈清澤從後車窗伸出頭,一邊讓司機停下來一邊問沈清瑜。突然間看見沈清澤,沈清瑜的視線竟不由自主地避了避,頓了幾秒後才轉頭看向他,短促笑笑道:“隨便出門走走。”雪佛蘭已經停下,沈清澤從裏頭打開車門:“二哥,上車吧!”
坐進去,見沈清澤滿麵倦容地捏捏眉心,沈清瑜猶豫地開口問道:“清澤,楚卓良的那件事是不是還不曾有頭緒?”沈清澤歎口氣,語氣中頗為無奈:“凶手是在太精明狡猾,抓不到任何破綻,也想不到有何動機。”
沈清瑜原本有些僵直的脊背放鬆了下來,靠到椅背上,隨意問道:“幽芷怎麼樣了,你要好生安慰才是。對了,你們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別扭?”
**眉心的動作頓了頓,沈清澤倦意地苦澀一笑:“二哥你早看出來了吧?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沈清瑜輕拍拍弟弟的肩:“多哄哄多讓讓吧,夫妻之道,二哥也幫不了你什麼。”一會兒想起了什麼,又道:“清澤,今晚得閑麼?若是有空的話,陪二哥一同參加個應酬吧!”
沈清澤遲疑:“應酬?二哥,你那些都是生意上的往來,我去做什麼?”沈清瑜含笑:“三弟啊,對住二哥還要瞞嗎?楚卓良這麼猝然倒下,楚家的兩個廠子卻絲毫未受影響,稍微想想便知他一定未雨綢繆預先將廠子交予你打理了吧?”見沈清澤臉色微微變了變,沈清瑜輕笑,抬眼望著他道:“怎麼,還真想瞞二哥?二哥也是生意人,可不笨。”
話說到這份兒上,沈清澤低頭笑笑,算是默認,但也未多說,隻道:“今晚什麼應酬?”沈清瑜注視著前方已在視線範圍之內的官邸,點燃一支煙回答道:“幾個租界的老板約了在富麗舞廳聚一聚,你跟我一同去也算是拓展下人脈,總歸不會有害處的。”
富麗舞廳……
思索了片刻,沈清澤點頭應承。
轉頭看向窗外,在沈清澤注意不到的左邊,沈清瑜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
三十三
富麗舞廳是新近剛剛紅起來的一家舞廳,如今的聲勢直逼老牌的百樂門,不過舞廳的幕後大老板卻是神秘得緊,從來沒有透過半點風聲。
沈清澤跟著沈清瑜進去的時候正是舞台上跳舞的高潮,十幾個舞女不停地變換著隊形,一會兒全站在一排跳大腿舞,一會兒開火車般的站成三排,層次分明。她們都穿著天藍色的鵝絨裙,頭上還插了一根藍色的羽毛,與鵝絨裙相映襯。此刻舞廳放的正是**激情的探戈,舞廳裏一個個衣冠楚楚或者衣香鬢影的紳士貴婦,翩翩起舞。
一邊往裏頭走,沈清瑜一邊回頭同沈清澤打趣道:“三弟,你怕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吧?”沈清澤素來很自律,幾乎不留戀聲色場所,有了幽芷之後更是連接近其他年輕女子的時候都甚少。
沈清澤笑道:“二哥,這話說得也太滿。從前在法國時我也去過幾次舞廳,隻不過終究覺得這樣的香檳美人不大適合我。”
來到一桌雅座前,三四個身著西裝打著蝴蝶領結的男子已然入席,見沈清瑜到了都站起來:“二少來啦,留著個好位子給你呢!”又瞧見沈清瑜後頭的人,個個都驚奇道:“這不是三少麼?久仰久仰!來、來,都入座吧!”沈清澤禮貌地點頭回禮,隨著哥哥一同坐下來。
都是同沈清瑜有生意往來的章老板、胡老板、謝老板及其幹兒子。一一打過招呼結識之後,沈清瑜忽然“呀”的一聲叫出來,一拍大腿道:“瞧我這記性!下個禮拜是章老板千金的生日,還說著準備好禮物來著,竟都忘了帶過來。”舉手打個響指喚道:“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