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嚴重一些?這幾個字讓任深深的眉毛狠狠抽搐了幾下,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為了保護她,少年全身的皮膚都被金屬和玻璃劃得支離破碎,皮開肉綻,鮮血四溢,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血人一般,雙腳被壓在前排的座位底下,一動都動不了,嚴重的話,很有可能粉碎性骨折,這個少年的一輩子就毀了,怎麼可能隻是“稍微嚴重一些”?

但是鑒於自己的傷勢能夠這麼快恢複,在不了解現狀的情況下,任深深也隻得乖巧點頭,等待時間的檢驗,說不定,這是個時刻都有奇跡發生的魔法玄幻世界呢。

女人走了之後,任深深再次躺回床上去,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這裏絕對不是原先的世界,而且很可能自己在原來的世界已經死掉了。任深深彎了彎唇角,真是流年不利,從學期開始去領取上學年的獎學金卻有幸抽到一張假鈔開始,不論是在學習上還是日常出行中,總會遇到各種詭異的事件,甚至最終喪命於踩踏事件。

這邊,任深深正掰著指頭數算自己的倒黴事件,那邊的床上就斷斷續續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任深深立刻扭過腦袋看了過去,床上的人不自覺地扭動著身體,似乎想要把自己蜷成一團,大概是因為疼痛吧?任深深眨了眨眼,立刻從床上竄了起來,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壓著他的四肢,輕聲安慰:“不要動,不要動啊,會受傷的。”

聽到意外的聲音,床上被包成木乃伊一般的少年聽話地停了下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聲音嘶啞:“姐?”

任深深皺起眉,抓了抓頭發,不知道是不是該應下,門就被打開了。任深深長舒了一口氣,結結巴巴地對著貌似是母親的女人說:“他他他,他似乎很疼。”

女人愣了愣,然後鎮定地把食盒塞給她:“深深先吃飯吧,媽媽去找醫生。”說完匆匆忙忙又出去了。

醫生和護士來了之後,就悄悄地開始為少年做檢查,任深深再次縮回自己的病床上,打開床頭的書看了一會兒,再次打起了哈欠,躺下來好大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

不是她太鎮定,而是一時之間得到的消息太多也太過於讓人震驚,遠遠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不盡快讓自己平靜下來的話,她怕自己真的會歇斯底裏地失控。

大概是因為身體的逐漸康複,這具身體的記憶竟也紛湧而來,幾乎將她的腦袋撐破了一樣。

這個女孩子也叫“任深深”,但是卻與自己完全不一樣。與家人的惡劣關係、糟糕的成績、為了一個學長與弟弟大打出手,原先乖巧可愛的少女,身體裏隱藏的所有惡劣性格在青春期暗戀上某學長之後一並爆發,並且再也不可收拾。

發生車禍的這一天,是任深深大學入學考試的日子,因為暗戀的學長考取了某男子軍校,任深深也剪短了頭發偷拿了弟弟的身份證去報考,出門不久就被母親發現了,於是讓弟弟深琅去追回姐姐。

在被姐姐甩了一巴掌之後,一向溫和的弟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參加這場考試。在回家的路上,姐弟兩人乘坐的懸浮列車遭遇連環撞車,車上所有的乘客在她穿越過來之前就已經暈過去了,為了保護姐姐,任深琅一直苦苦堅持著,卻沒想到,在遭遇第一波撞擊的時候,他的姐姐就已經香消玉殞。

任深深緊緊縮起身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排解心中的這些抑鬱。一邊對小姑娘恨鐵不成鋼,對於她在感情上遭遇挫折卻拿家人來發泄的行為極其鄙視,另一方麵卻又不得不同情她。

小兩歲卻光芒萬丈的弟弟,長相好、脾氣好、聰明又耐心,在連跳兩級之後,更加讓她這個姐姐無地自容,偏偏有心無心的鄰居們卻經常拿兩人來做對比,一遍遍地稱讚著弟弟的同時也對姐姐投去惋惜憐憫的目光。少女敏感脆弱的心思無處匿藏,隻得依靠最原始最單純也最無辜的方式來隱匿自己的心傷。

但是,這樣的做法,真的達到理想的效果了嗎?任深深抱著腦袋使勁把自己縮成盡量小的一團,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深深?深深?你怎麼了?不要嚇媽媽啊。”身邊再次傳來女人溫柔焦急的聲音,“醫生,深深這是怎麼了?身上的傷痕不是已經好了嗎?……”

任深深強撐著轉過頭,勉強撐起一個笑容:“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說完,再也支撐不住似的,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