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氣生財(3 / 3)

接到趙成電話第二天,兩人一下班就湊到一起,上“四遠居”去。從前門下了汽車,還要走一小段路,兩人興致勃勃地邊談邊走,很為“四遠居”的複興慶幸,那心情有點像去看望久別的熟朋友。距離還有半站路,就望見新翻修的門麵了,灰磚白縫,綠窗紅權,最難得的又看見了黑漆金字的橫匾,“四遠居”三個大字仍是從舊匾上拓下來的顏體大楷。兩人進門,便找靠窗處一個方桌邊坐了下來。服務員緊跟著就追了過來,說道:“同誌,等會兒再來,還沒到點。您……”

趙成問:“幾點開始?”服務員說:“四點半。”

劉義抬頭,先就看見了白工作服上紅色的7字,再往上一看,披肩發剪短了,仍然是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兒,劉義一聲不吭,提起書包就往外走,後邊服務員又說了些什麼,他聽都沒聽。剛走到門口,穿整潔的黑褲白上衣,花白頭發竟然也梳得溜光的瞎王從經理室趕出來攔住了他說:“我聽說話就像您,怎麼剛來了又走哇?”

劉義說:“我走錯門了。”

瞎王說:“就算走錯門兒,您來了也不能再走,買賣不成仁義在,不吃東西來歇歇腿也行啊。從我們翻修之後您還沒來過吧?我們升級了!門麵改了,招牌改了,品種也改了……”

劉義說:“服務態度不改、經營作風不改,還是白搭!”

瞎王說:“您剛進門,怎麼知道我們服務態度不改?”

劉義說:“我剛坐下來,你們這位小姐就喊還沒到點。”

瞎王說:“本來是沒到點呀!這話有什麼錯?”

劉義說:“沒到點坐會兒不行?”

那小服務員笑著說:“我也沒說不行啊?我意思是說您來的早,火還沒上來,怕得多等一會兒,問你喝茶不喝。”

劉義說:“你這是臨時改口的!”

趙成說:“不,她是這麼說的,你氣哼哼地走了,沒聽見。”

瞎王說:“我們初步改進,還不成熟,希望您多提意見。”

劉義說:“提意見?我提意見光郵票花了八毛啦!連封回信都沒有,你們改什麼?”

瞎王笑著從抽屜裏拿出個小紙包來,交給劉義說:“連該找您的錢,帶八毛郵票全在裏邊,還附帶一封道歉信……”劉義翻翻眼:“為什麼不給我回信,為什麼不給我寄……”瞎王隨手又從抽屜裏拿出幾個信封,一笑說:“你自個兒看為啥?”劉義一看信才知全沒寫發信地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心想:“光顧生氣,忘了……”瞎王也笑了:“叫人沒法寄。我就等著您來了。先查查錢數對不對!”

劉義接過紙包,並沒打開,用手捏捏說:“這是您瞎王出的主意吧?”

瞎王說:“我們黨支部的決定。您想想,十二大以後,各行業都改進工作,我們就沒點改進?”

結果兩人又坐回去,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蒸魚、扣肉、炮腰花、風味菜全上來了,雖不及當初地道,可多少都有點意思。飯吃完,7號服務員送來兩個熱手巾,還帶著一個意見本,紅著臉說:“您再提點意見,我思想雖然轉變了,可業務還不熟練,缺點一定不少,您別客氣。”

劉義打開意見本,掏出圓珠筆先寫了四個大字:“我的檢討。”

服務員說:“您寫錯了,把意見兩字寫成檢討了。”

劉義說:“沒錯!在這件事上我也有不對處。暴躁苛刻,盛氣淩人,這也不是對同誌與人為善的態度,我以後要多多尊重服務人員,咱們互相尊重,事兒就好辦,不都為了建設個好風氣嗎?我批評你們沒忘一個鬥字,我自己其實也餘毒沒散……”

瞎王點頭說:“好,好,社會主義企業也要和氣生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