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她的智慧,比美貌更出眾
許鞍華曾如是評價過夏夢:“夏夢的智慧比她的美貌更出眾。”是如此。她從那個聲色犬馬、燈紅酒綠的娛樂圈走來,經過政治複雜時期,而能夠讓香港的左中右派都對她無惡言。這,全然歸功於她的智慧。作為香港左翼電影公司長城的當家花旦,她在公司的地位是無可取代的,在每年的聯歡會上,她一定是“十大姐”舞蹈中的大姐,別的花旦都穿洋蔥綠時,她必定會穿壽桃紅;如果跳“采蘋果”舞時,別人采的是青蘋果,她必定采鮮豔的紅蘋果。
她,始終蕙質於他人。在那個聲色場,她始終律己,絕不拍暴露戲,不參加任何剪彩,亦不參加任何應酬飯局……曾經,她自己都說自己之所以會加入到左派的電影公司,並非自己為內地移民的背景,而是因為左派的公司較右派的公司更規範、正統些,右派的公司一派亂糟糟的樣子,讓她心生畏懼。左派公司的合同條款裏,那一條隻拍戲、不參加外麵任何的應酬和宴會的條款,就如同給了她一顆定心丸讓她篤定。時年,她走紅後,亦有好多右派的公司重金來挖她,都被她決然地拒絕了。
對於右派電影公司的聲色犬馬、燈紅酒綠,她是一早就有耳聞的,盡管當時左派公司比右派公司要窮得多,支付給演員的薪酬亦差距不小,甚至有時她們這些當家花旦要去外麵接一些商業活動倒貼公司來拍電影。然而,她並不會為之所動,因為深知什麼才是生之道。金錢乃身外之物,夠就足矣,所謂安生才是人這一輩子最可取的。
確也是,在當時紅色時期,隻有左派電影公司的女演員才可以合法地嬌俏甜美,自然她們主演的片子才可以在內地播放。她夏夢,因此才可以攜著那部她主演的《絕代佳人》紅遍全國,更造就過萬人空巷的上映紀錄。
朔源那個時代,一代巨星李麗華也沒能達到她彼時彼日的地位。究其原由,不過是選擇的“較量”。
人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此話不錯。在內地形勢日趨嚴峻之時,左派電影公司的氣氛也越來越嚴肅,尤其是夏夢加入到香港電影代表團,前往“文革”時期的廣州時,見到從監獄裏放出的紅線女,獲悉了許多前輩被關押的消息後,她在返港後便以懷孕為由和丈夫一起移居加拿大。
她,始終懂得取舍,在生存方麵。
盡管兩年後她又低調返港,開了一家製衣廠,做起小生意,但是,對於為何離港她隻字未提。時年,倒是深戀她的金庸在《明報》上寫下了那篇著名的社評——《夏夢的春夢》:“她終於走了。這其中,自然會有許多原因……”以使大家心中的疑問得到共鳴。
直到“文革”結束,她在廖承誌的鼓勵下,才重返影視圈,並於1978年成立了青鳥電影公司。彼時,她是以製片人的身份回歸的,曾經風靡內地膾炙人口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就出自她手,而香港新浪潮電影的開山之作《投奔怒海》《似水流年》亦出自她手。
隻是不知為何,在監製了如此三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後,她又迅速退出,把“青鳥”轉讓給了一個商人。
於時代風口浪尖,她始終可以做到悄悄又體麵地退出。這,若非智慧,是辦不到的。
誠如老年後沉靜的她,對於後輩們的追問,總是以兩三個字作答,謹小慎微,步步留心,不輕易多說一句,亦不多行一步。
也是,這世間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用人的力量來左右的?她太深明這道理,所以,自始至終都以修籬種菊之心態,來處理人間世事,或機敏選擇,或全身而退。
五驚才豔絕,獨我單純內省
“我想給大家一個好印象,希望大家記住的就是我最美好的樣子。”八十二歲的她,在上海參加自己從影六十五周年係列活動的時候,如是說。
那時,她依然從容優雅,看起來怎麼也不像八十二歲高齡的人,頂多不過六十幾歲的樣子。對於年輕時的事,她多隻說“是”“不是”或“不記得了”,反複說到的是一句“見好就收”。
這樣的她,是單純內省的。不仰仗任何,亦不貪心、不逞強、不留戀,這也是她之所以選擇在最好的年華裏退出影壇的原因。她,知曉洞明,亦承認離開了聲色犬馬的影壇有時也會覺得寂寞,不過,她亦說“寂寞也沒有辦法,人老了,就這樣”。
也是,若是真的演到老,美人遲暮的樣子,恐怕沒幾人可以這般記掛她的驚豔了。
想當年,她驚世的容顏征服了普通大眾,亦征服了各方名人,比如著名的導演李翰祥就曾稱她為“中國電影史上最漂亮的女明星”;師太亦舒則把她譽為“上帝的傑作”;而傾慕她的金庸更是將她比作西施……如是等等,言說的皆是她的貌美。
若是貌美的人還擁有著一顆內省單純的心,也真是上帝的厚愛了。自古多紅顏貌美的無腦花瓶,似她這般的卻是屈指可數。誠如她塑造過的那些風華絕代的女子,她們身上流露的皆是那正大端麗、冰清玉潔的美。
也難怪她在香港有“香港的柯德莉?夏萍”的綽號,柯德莉?夏萍是為奧黛麗?赫本的港譯名。那個時代的香港女星無論從發型、妝容,還是服飾,都遵循著濃濃的赫本風,然而,饒是她們個個搖曳多姿,竟沒有一個似她這般具有濃鬱的赫本風的。你看,某些時候她主演的片子,即便她演繹的是中國最傳統的才子佳人的橋段,竟可在恍惚間感覺到她在某個神情或動作上都酷似赫本的。
這氣質,絕對是與生俱來、由內到外的,絕非後天鍛造的。
於女人,若是隻有美貌,哪怕天仙一般,也無非是個裝飾的“花瓶”,而真正有內涵的完美女子絕對是才華橫溢、清醒內省的。她的貌美絕對跟“花瓶”不沾邊,無論從演技還是人生姿態上,她都是上乘的。她,自那一年的處女作《禁婚記》蜚聲影壇,到後來諸如《娘惹》《都會交響曲》《姊妹曲》等一係列影片,均獲得成功。一部古裝片《孽海花》,更使得她於國際電影節中脫穎而出。
然而,在如此多次的影展裏她從未角逐過影後的評選,所謂功名利祿於她始終不是人生的第一目標。即便如此,她在電影上的輝煌成就,永遠於時光裏熠熠生輝,不曾絲毫退減。
人說,事業上的成功到底不是一個女人應追求的終極目標,擁有一份好的人生才是女子畢生的追求,尤其是情感。
對於此,她詮釋得最好。在父母的介紹下認識了林葆誠,之後發展順利直至步入婚姻。在人人都說是墳墓的婚姻裏,他們經受住了各種狀況始終相攜相伴,漫漫幾十年光陰逝去,他們始終互相信任,恩愛如初。盡管曾有岑範,亦有金庸,然而,這才是人人欽佩著的她最難能可貴的一麵。
因,她始終深知,所謂情感不過飛花逐月,落花流水裏終會隨波而逝,斷不可輕易將自己交付給一個又一個男人。要遵循的是從一而終,這才是對當初愛慕自己給自己溫暖依靠的人的最好回報。事實上,這也是一個女子最完美的樣子。
而她,以單純內省的一顆心,贏得了這些。事實上,也就贏得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