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祖蔭氣夠嗆,左宗棠也氣夠嗆。
據理力爭,保護船廠
經過幾年征戰,陝甘形勢漸漸好轉。
同治十一年(公元1872年)二月初四,為大清國立下汗馬功勞的一代名相、左宗棠的恩公曾國藩,薨於兩江總督任所。
消息傳來,年邁的左宗棠放聲大哭。左宗棠含悲為曾國藩擬挽聯一副:
謀國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輔;
同心若金,攻錯若石,相期無負平生。
讀過此聯的人至此才發現,所謂曾、左不和,純屬妄自猜測。
一
曾國藩剛剛離世,內閣學士宋晉,便遞上奏折一篇,以“製造輪船靡費太重”為由,“請暫行停止”造船。也就是解散船政局。
朝廷征求左宗棠的意見。左宗棠抱病拜發奏折一篇,對宋晉的提議,持反對意見。該折先據理駁斥了停造輪船的言論,稱:
製造輪船,實中國自強要著。臣於閩浙總督任內,請易購、雇為製造,實以西洋各國恃其船炮橫行海上,每以其所有傲我所無,不得不師其長以製之。其時英人威妥瑪、赫德有借新法自強之說,思借購、雇而專其利。美裏登、有雅芝等亦揚言製造耗費,購、雇省事,冀以阻撓成議。幸賴聖明洞鑒,允於福建設立船局,特命沈葆楨總理船政……西征以後,迭接沈葆楨、周開錫、夏獻綸函牘,皆稱船政順利,日起有功。第一號輪船萬年清駛赴天津時,華夷觀者如堵,詫為未有之奇……如果優其廩餼,寬以時日,嚴其程督,加以鼓舞,則以機器造機器,以華人學華人,以新法變新法,似製造、駕駛之才,固不可勝用也。
折子最後又道:
竊維此舉為沿海斷不容己之舉,此事實國家斷不可少之事。若如言者所雲即行停止,無論停止製造,彼族得據購、雇之永利,國家旋失自強之遠圖,隳軍實而長寇仇,殊為失算。
幾乎就在此折拜發的同時,直隸總督、協辦大學士李鴻章也上了《籌議製造輪船未可裁撤折》。李鴻章在折中向朝廷發出呼籲:
國家諸費皆可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炮,製造兵輪船之費,萬不可省。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國無與立,終不得強矣。左宗棠創造閩省輪船,曾國藩飭造滬局輪船,皆為國家籌久遠之計,豈不知費巨而效遲哉!惟以有開必先,不敢惜目前之費,以貽日後之悔。該局至今,已成不可棄置之勢。苟或停止,則前功盡棄,後效難圖。而所費之項,轉成虛糜,不獨貽笑外人,亦且浸長寇誌。
左、李二人遙相呼應,福建船政局裁撤之議終未得通過。
二
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十月二十五日,隨著蘇州的收複,陝甘全境平定。論功行賞,六十二歲的左宗棠被破格欽賜進士出身,賞加翰林,以陝甘總督之位晉協辦大學士,開一榜不能拜相之先河。清朝定製,一榜舉人不能拜相,非翰林出身不能拜相。左宗棠是大清開國一榜拜相第一人。
左宗棠當夜抱病親書謝恩折拜上。
他鑒於自己百病纏身,去日無多,又受皇恩深重,不敢心存懈怠,極想在有生之年,把自己要辦的事,該辦的事,必須辦的事,次第辦完,以報答破格的皇恩。他得知為及早收複被阿古柏占領的新疆,張曜大軍已先期抵哈密的消息後,當即給張曜寫信,提出屯田一說。他告訴張曜:
哈密既苦於兵差,又被賊擾,駐軍其間,自非力行屯田不可。然非麾下深明治體,亦斷不能辦理妥帖,可期實濟。從前諸軍亦何嚐不說屯田,然究何嚐得屯田之利?亦何嚐知屯田辦法?一意籌辦軍食,何從顧及百姓?不知要籌軍食,必先籌民食,乃為不竭之源;否則兵欲興屯,民已他徙,徒靠兵力興屯,一年不能敷衍一年,如何得濟?聞哈密地方沃衍,五穀皆宜,節候與內地不異……其力可耕墾,無籽種牛力者,酌其能耕地若幹,分別發給,令其安心耕獲。收有餘糧,由官照時價給買,以充軍食。其必須給賑糧者,亦酌量發給粗糧,俾免饑餓。壯丁能耕,每人每日給糧一斤;老者、弱者每名每日五兩,聊以度命而已。其種籽必須臨時發給,庶先作賑糧食去,又不下種也。
左宗棠在信後又講述了一下軍屯的具體辦法。
很快,朝廷又頒詔四海,實授景廉為烏魯木齊都統、欽差大臣,金順為幫辦大臣,督辦新疆軍務。
左宗棠對景廉並不看好,但朝廷既然已把複疆大任交給了他,左宗棠也不好說別的。
海防塞防之爭
但島國日本以琉球船員在台灣遇難為借口,突然發兵侵犯台灣一事,卻打亂了大清國西征的部署。大清國朝廷不得不由專注新疆,轉而兼顧起海防來,並由此引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塞防與海防之爭。
一
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年初,經過充分準備,早已覬覦我國台灣的島國日本,借口琉球船員在台灣被當地人殺害,悍然發動對台灣的戰爭,隻用三晝夜便將台灣占領,其進軍之速大出朝廷預料。日本此次雖隻派兵三千,但船堅炮利,士兵手裏的器械精良,極有戰鬥力。
這件事最後雖然通過外交談判得以解決,但大清國不僅允給日本恤銀十萬兩,還對日本軍隊占據台灣期間所有修道、建房等件償銀四十萬兩,並承認日本此次侵台是保民義舉。日本侵台事件,無意中顯示了日本海防的強大,也暴露了大清國海防的薄弱。
大學士、直隸總督、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經過慎重考慮,給朝廷上了一個《籌議海防折》,提出:
況新疆不複,於肢體之元氣無傷;海疆不防,則腹心之大患愈棘,孰重孰輕,必有能辨之者。此議果定,則已經出塞及尚未出塞各軍,似須略加核減,可撤則撤,可停則停,其停撤之餉,即勻作海防之餉。否則,隻此財力,既備東南萬裏之海疆,又備西北萬裏之餉運,有不困窮顛蹶者哉!
李鴻章上折不久,兩江總督、南洋通商大臣李宗義也就加強東南海防一事拜上一折,所論與李鴻章基本相同;隨後,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署福建巡撫丁日昌、閩浙總督李鶴年、署河道總督喬鬆年,以及江蘇巡撫吳元炳等人,也紛紛上折,主張暫時維持新疆現狀,專注東南海防。
隻有湖南巡撫王文韶等少數人上折,認為“俄人不能逞於西北,則各國必不致構釁於東南”,主張宜以全力注重西北,認為塞防大於海防,強調海防為輕,塞防為重。
針對絕大多數官員專注海防之論,慈禧太後會同恭親王與一班在京的大學士、軍機大臣反複議論了兩月有餘,終覺專注海防,就此放棄新疆似有欠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