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艾肯拉斯有些不安地說,“這樣倒給我們省去了不少麻煩,你快去屋裏看看裏麵還有沒有人!順便把電話線拔了!”
拉菲拎著槍匆匆衝進小屋,小裏歐正在裏麵大哭,迪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過了一會兒,拉菲走了出來,慶幸的是,迪拉並沒有再聽見槍聲。
“裏麵隻有一個嬰兒,除非你——”
“好吧,好吧,”艾肯拉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繃著的肚皮一下子鬆了下來,“嬰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他在這個鬼地方待幾天後準會被餓死!”艾肯拉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就好像眼前的一幕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似的。他裹緊黑色的大風衣轉身走到鬆樹下,故意避開倒在雪地上的米迪歐和莉莉,“你們動作快點兒!還有這棵,這兒!”
一夥人又開始鋸另一棵鬆樹了,一會兒的工夫,六棵上等的鬆樹被他們鋸倒了。他們把這些倒下的美麗巨人用繩子綁起來,拖到卡車後的大貨槽裏,用帆布把它們包裹得嚴嚴實實。因為迪拉雪白的保護色讓他和樹叢裏的雪融為一體,這夥人始終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好了,總算是弄到手了,雖然遇到了一點小意外,但還算是成功的一夜。”艾肯拉斯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自己,“幾天後,當他們被發現時,人們隻會認為這是一場謀殺,不會注意到林子裏少了的幾棵鬆樹。”
“但警察可能會為他們死在幾個新木樁附近感到好奇。”另一個手下說,他看上去有些害怕。
“是的,是的……可那又怎樣呢,當警察還在懷疑是誰幹了這一切時,我們已經在這個星球的另外一頭一邊度假,一邊數鈔票了!”艾肯拉斯一邊大聲說著,一邊打開車門費力地向車上爬去,幾個手下也跟著準備上車。
迪拉離車子不遠,眼看著這些人向自己走來,他害怕地向後靠了靠,不小心踩在樹枝上,哢的一聲。
“誰?”艾肯拉斯轉過頭緊張地喊道。
拉菲的手電筒很快照在了迪拉身上,他突然鬆了口氣,“是隻狐狸。”
迪拉怕這些人開槍,轉身拚命地向叢林深處逃去,身後傳來艾肯拉斯的聲音:“狐狸可不會說話,別管它,快上車!”
卡車呼嘯而去,隻留下幾片飛雪在原地旋轉。迪拉慢慢地走近米迪歐和莉莉,他們閉著眼睛,沒有了呼吸,麵容安詳地抱在一起,像冰雕一樣安靜地躺在雪地上,漸漸披上從天而降的白色大衣。他們就這樣離去了,無聲無息,除了那幾個竊賊和迪拉外沒有人知道。迪拉看著他們的遺體,這兩個第一次給了他家一樣感覺的人類,他們的生命像空中劃過的流星一般就這樣在一瞬間消逝了。
世界上再也沒有米迪歐和莉莉了……但他們留下了一顆火種——裏歐納多。
小裏歐依然在大哭著——雪夜裏的每一棵鬆樹都為之動容——這提醒著迪拉,小石屋中還有一個生命。迪拉低著頭默默地從黑暗的樹林中走出來,踏上台階,走進小屋。燈還亮著,小裏歐被媽媽裹在繈褓裏,放在床上,莉莉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才會這麼做的。他已經哭得聲嘶力竭,兩隻大眼睛閃著淚光,小臉憋得通紅,四肢扭動著想要掙脫繈褓。和他美麗的母親一樣,他也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眨眼間,這個純真無邪的孩子就變成了孤兒。
看著淚眼汪汪的小裏歐,迪拉心中一陣酸楚。小裏歐看到一隻毛茸茸的狐狸靠近過來,咯咯地笑了。一臉天真燦爛的笑容。他也許還在等著媽媽來哄他睡覺,可媽媽永遠也不會出現在他的床頭了……窗外的雪越來越大,好像就連天空也在憐憫這一對無辜的夫妻。
悲傷和憤怒慢慢吞噬著迪拉,他心中記憶的閘門一下子打開了。他想到了媽媽、爸爸,他想哭……不!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這個小石屋與世隔絕,他不能讓可憐的小裏歐在失去雙親後無人照顧。
迪拉緊緊地咬住小裏歐繈褓上麵的係帶,把他從床上提起,毅然決然地衝出了小屋。
這裏隻有一條路,就是通往小鎮的路,迪拉唯一能為這一家人做的就是把小裏歐送到小鎮請人收養。
迪拉沒有多做停留,他隻是回頭看了一眼溫馨的小石屋,這個像家一樣的地方,就銜著繈褓狂奔在鋪滿積雪的馬路上。一路上,除了厚重的黑暗和天空飄下來的雪花,什麼也沒有,迪拉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剛才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小裏歐也許是累了,在繈褓裏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