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人敲門。兩個人一驚,忙去開門。敲門的居然是廖莉莉。蘇大夫又一驚:“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然後給妻子介紹道:“這就是我告訴過你的那個病人廖紅宇的女兒……”“廖莉莉。”廖莉莉禮貌地自我介紹道。蘇夫人忙把“廖小姐”讓進屋裏。
傍晚時分,蘇大夫離開醫院後,廖莉莉趕緊把蘇大夫說的情況悄悄地告訴了廖紅宇。廖紅宇沉靜下來,認真忖了忖,還真沒想到自己能遇見蘇大夫這麼個好人(從表麵上看,這個大夫還挺滑的),想著不能讓好人吃虧,說不定自己以後還需要他幫忙,就趕緊打發女兒來見蘇大夫。
“我媽讓我來謝謝您!她說,當大夫的工資收入也不高,為了她,您拒絕了那一萬塊錢……”廖莉莉說道。
蘇大夫說:“還不能說是全為了她。”
廖莉莉說:“但怎麼說,她心裏都特別過意不去……”
蘇大夫滿不在意地說道:“嗨,錢的來路多得很,咱幹嗎非要拿那錢?莉莉,我早就提醒過你媽,裝著不說話,裝著神誌不清,以此來麻痹那些壞家夥是長久不了的。下一步怎麼辦?你媽想過沒有?”
廖莉莉說:“她今晚讓我來找您,主要的還就是為了這事兒。她想去北京,找一找那兒的領導。進不了中南海,能見見中紀委的人也行啊!”
蘇大夫問:“怎麼去北京?”
廖莉莉說:“我媽說,您開個轉院證明,建議送北京治療,就管用。”
蘇大夫想了想:“這倒是個好主意。”
廖莉莉說:“為了裝得更像一些,醫院可以找一兩個人陪同。比如您,再加上一兩個護士。你們來回的路費和在北京的開銷,我媽全包了。”
蘇大夫想了想又說:“費用還不是主要的問題……”
廖莉莉說:“不解決費用問題,醫院不會同意讓你們護送的。沒有醫護人員護送,那些家夥不會相信我媽去北京是為了治病。鬧不好,他們還會在半路上對我媽下手。這費用當然不能讓醫院、更不能讓你們個人負擔。所以你們就甭客氣了。”
蘇夫人忙插話:“為了避嫌,老蘇最好不去。”
蘇大夫說:“這問題不大,醫院裏同情和敬佩她媽的同事有的是。”
廖莉莉打量了一下蘇大夫兩口子,猶豫道:“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不知道該不該……”
蘇大夫笑笑道:“該,不該,你自己全說了。我還說什麼?”
廖莉莉臉微微一紅,又猶豫了一下道:“我媽請您,也請阿姨別生氣……她沒有別的意思……”說著,她猶豫著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小白信封,怯怯地放到蘇大夫麵前。
蘇大夫立刻變色道:“幹什麼?”
廖莉莉慌忙站起:“我媽說,您為了她,擔驚受怕,還受到威脅,她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她真的是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怎麼感謝您都感謝不盡……”
蘇大夫一下站起來,臉色整個變得十分難看,指著桌上那個小白信封,嘴唇顫動道:“你……你們……”
廖莉莉從沒在別人家裏遭遇過這種場麵,此時臉色一下嚇白了,慌慌地連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並慌裏慌張地收起了小白信封。
深夜,蘇大夫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蘇夫人不耐煩地說他:“瞧你這人,給你錢又不敢拿,不拿了吧,又不甘心……”蘇大夫嘟囔道:“誰不甘心了?”“那你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烙什麼餅?折騰得別人也睡不成!”蘇大夫一下坐起,把被子全帶了起來。妻子叫道:“你瘋了?怕我不感冒?”蘇大夫拉亮了燈,卻說道:“你說,咱這中國到底怎麼了?好人壞人辦事,全拿錢鋪路……”妻子叫道:“哎呀……這有啥想不通的嘛!”蘇大夫回頭問妻子:“是不是我這個人不怎麼樣,好人壞人跟我打交道,覺得都要拿錢來填補我才行?”妻子不樂意地嘟囔著:“行不行……反正你一分錢也沒敢拿。窩囊!睡覺!”
蘇大夫長長地歎了口氣問道:“也許……我這人的膽兒,真的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