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1 / 2)

送吉期父女相會拜華堂闔家團圓此書孝母報應,引出許多情由。

君子懷德將名留,小人隻把利求。

李生先難後易,朱爺用無不周。

前時有緣今聚首,亦是命運造就。

話表老夫人喚女兒:“出房來拜見你的父。”一言未了,隻見從西房門走出一女子。顏桂香見上麵坐的是生身之父,不由落下淚來,跪落在地。顏國順仰麵以觀,見似親生女兒,不由的一怔。心中暗想:“莫不成此時我在夢中?怎麼餓死的丫頭又在世間。”遂將心一轉想:“是了。這是天賜小畜生戲弄我也是有的。”正然躊躕,朱孝廉夫婦二人發笑,口尊:“顏親家,這是天緣會合,你拿進銀子何用?我這裏有新鮮綢緞衣服,就缺妝奩趕緊辦理。”顏國順口尊:“兄嫂,這嫁妝之事路途遙遠,難以送去,不必操這心了。”顏桂香說:“爹娘在俺身上花費銀錢不少,這妝奩不可辦了。”老安人口呼:“女兒同恁爹爹在此飲幾杯團圓喜酒罷。”眾使女端上菜來,老安人回避,退入內室。桂香小姐陪伴兩位爹爹飲酒用飯。有兩個使女,一名春香,一名夏蓮,在堂樓外低聲說:“老爺、太太心眼才偏哩。桂香和咱等爾,皆是穿青的,抱著那黑油柱子一樣的皮毛,論年紀他比咱們小,給他擇個舉人女婿,還令人家速來娶。他爹爹來了,令他陪著飲酒吃飯,咱們得端盤子提壺,令人不忿。”那使女春桃走近前說:“春香,嘴裏咕噥甚麼瞎話?這人生是一定的命,是那前世修全修不全,福命是自己帶來的。何必胡瞞怨?”

不言三個使女在月台下閑話,且言顏國順酒飯用畢,口呼:“大哥、嫂嫂在女兒身上操盡了心。我出外掙了幾百銀子,教大哥置辦妝奩。原是桂香丫頭,銀子我也不留下了。吉期擇定十二月二十六日午時過門。”朱孝廉說:“這個日期與送親之客不便,不能回家過年了。”顏國順說:“離年已近,這送親客可以不用前去。待過了新年,到了元宵佳節,大哥一同嫂嫂前去看看可也。就是這娶親之事,一路上宿店打尖,我回去按站安置妥當,勿勞兄嫂掛懷。”言罷退出後堂,在書房安寢。次日告辭拜別,朱孝廉送出大門。那孫惠早已在大門以外牽馬伺候著了。朱老爺擁撮顏國順上了馬,朱、顏二人一拱而別。他主仆順定大路,走下來了。

顏國順在馬上前思後想,心中納悶:“天賜所言桂香已餓死,怎麼現在濟南朱府?這內中情由捉摸不著。我到家中究問天賜,必然明白。二人催馬加鞭前進,堪堪日落之時,奔到一座莊村。尋見客店住下,淨麵用飯,宿了一夜。次晨算還店帳,遂乘驥前行。他二人饑餐渴飲,夜住曉行,一路上把那娶親的站頭辦的妥妥當當。行了有六七日就到了李家莊。棄馬進莊,走進家門。李天賜笑而迎出,口尊:“娘舅,可曾見了表妹否?”顏國順見問,故意說道:“那個丫頭已經餓死了,我向那見他去?”李天賜說:“朱恩人無請娘舅到後宅麼?”顏國順說:“請我到了後宅。”李天賜問:“娘舅既然到了後宅,豈有不見我表妹之麵的道理?”顏國順說:“你這畜生!不與我實話,明明是耍戲於我,理當責處你一頓木棍。”李天賜口呼:“娘舅莫要著急生氣,你老想,不言不語上關東挖參去了,將俺兄妹棄舍在家,饑餓不堪。其心何安?”顏國順無言可答,隨即說道:“聖人有雲:‘既往不咎。’我且問你,恁表妹怎麼到了濟南朱相府?要你說明,休教我心中納悶。”李天賜這才將那饑餓難挨,孫惠出主意賣了表妹,各逃性命;怎麼赴青州尋表妹無著落,欲尋自盡,有一仙人指引奔至濟南,投在朱相府充當書童,怎麼歲考,怎麼中舉,朱相府怎麼許親,兄妹怎麼相會,曆曆原情說了一遍。顏國順說:“如此說來,雖是孫惠圖利而心不仁,仔細想來,恁兄妹二人未餓死還虧了他哩!總是你父母陰德太大,上天留下你這條根。你也該到那雲門山上去還心願,報答仙人指路之恩才是。”李天賜回答:“我早有此心。”遂打典福禮,前去雲門山祭祀神靈,以了心願。勿庸細表。

顏國順在家操辦旗傘執事,轎馬人夫,都安置妥當,李天賜從雲門山祭神還願回來,這光陰迅速,倏忽就到了十二月,離吉期不遠了。原是擬定臘月初八日起身,初七日就預備停當。次日初八天還未明,那些執役人等將執事擺開,三聲炮響,出了李家莊。正遇天氣晴和,順定往濟南的大路而去。在路饑餐渴飲,夜住曉行,在路走了九天,方到濟南。進東關至朱相府門首,轎前頂馬原是孫惠,遂下了坐驥,投進到門帖。吹打了三通鼓樂,從府中出來二位師爺:一是教諭,一是訓導,迎接貴客。轎夫伸轎,李天賜走下轎來,一揖到地。二位師爺相陪說:“請!”李天賜緩步搖肩,走進大門。越過二門,到了待客廳,又是一揖到地。二位師爺同說:“請坐!”李天賜並不謙讓,坐了上席,二位師爺左右相陪落坐。忽聞院中笙簫笛管,細奏已畢,又聞鑼鼓喧天,開了戲頭。一出“蘇秦六國封相”,第二出“郭子儀加官進祿滿床笏”,第三出“蔡伯喈中狀元獨占鼇頭”。三出吉慶戲已畢,天有四更時候起了席,簪花披紅進了三重門。大廳以前紅氈鋪地,有朱孝廉之二位公子朱保厚、朱保清陪著,四起八拜,行了大禮。有兩個使女頭前鋪紅氈,有兩個使女架著桂香小姐,從四重門內出來,真是步步生金蓮。那位說怎麼步步生金蓮呢?列位有所不知,這就是一時是一時的風俗。女子足下穿高底子是木頭的,下刻蓮花,灌上宮粉,使細紗瞞了,從紅氈上走一步,印一朵蓮花,這教作“步步生金蓮”。閑言少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