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貴相知。侯景已經被杜將軍疏遠和猜忌,這在軍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根據我的掐算,侯兄、尉兄還有你高歡,在這兒是凶多吉少。”段榮說。
“我手中有杜將軍放我出城的手令,但並沒有說是我一個人出城。”蔡雋說。
“我去見侯景大哥。”高歡說。
“我想蔡雋有點像探子。”侯景拿手指抿動著腮上的一個黑痣,狐疑地說。
“不會,先前蔡雋和我交往時,我看他就不像肯為杜洛周賣命的人。”尉景說。
“早走比晚走好,這倒是個好機會。聽天由命!”下決心的侯景,很嚴肅。
入夜,蔡雋、段榮騎馬來到高歡住處。高歡、尉景和侯景都換上了士兵的服裝等候在這兒。本來就是小卒一個的張小栓就不必喬裝了。高歡的妻子也穿上了士兵的服裝。兩個嬰兒,裝在了兩隻筐中,放在了馬背。蔡雋率領著這支隊伍出發,並順利地出了城門。離城門一遠,他們立即縱馬急馳。
後麵出現馬蹄聲和喊叫聲。是小股追兵。
裝著嬰兒的筐突然掉了下去。婁氏大叫:“我的孩子!”
她跳下馬撲了過去。追兵在逼近。“你們快走,不要管我們!”高歡大叫。就在這當兒,段榮已下馬將一個嬰兒抱在了懷中。婁氏也抱起了一個。誰也沒有撇下高歡夫婦。他們繼續向夜幕中狂逃。
“尉大人!尉大人!”後邊的追兵喊。
“是我從懷朔帶來的囚徒。”尉景說。
追來的騎兵僅有十餘騎。“尉大哥,等一等!”他們喊。
尉景落在後麵。“我是尉景,你們要幹什麼?”他喝問,抽出腰刀。
“尉大哥,帶我們跟你走!”
“好,那你們就跟著吧!”尉景帶著他們追向前去。
“可惜我的那些弟兄!”侯景喟然歎道。
蔡雋和侯景進入葛榮的帥府。葛榮不在。
“葛將軍被元將軍叫去商議大事去了,有事可跟我講。”葛榮的一位部將說。
“那我們等葛將軍回來。”蔡雋說。
等到中午,他們被安排吃了午飯。蔡雋和侯景在帥府繼續等。
終於,外邊一陣熙攘。“葛將軍回來了!”有人喊。一位挺拔的漢子進了屋,手中提著個人頭。等候在帥府的葛榮部將看到那人頭,都是驚喜的神情。“將軍,我們都是懸著心在等你呀!”部將說。
葛榮銳利的目光看到了蔡雋、侯景。“這兩位是什麼人?朝廷的?來勸降?”他問。
“他們是杜洛周的部下,說是有要事見將軍。”
“把元洪業的人頭懸掛示眾以安人心!”葛榮吩咐。
“葛將軍,我們也一塊石頭落了地。因為杜洛周寫給你的信已經沒有意義。”蔡雋說。
葛榮接過杜洛周的信,拆開瞧了幾眼,邊撕邊大笑著:“這個杜洛周倒挺能乘人之危,竟然幻想讓我投奔他!”
“我們二人和等候在外的人是借送信之機逃離杜洛周,投奔葛將軍。”蔡雋說。
“算你們有眼,找對了我葛榮!給我好好安頓他們!”葛榮下令。
章武王元融來到北方,見到元深,出示朝廷詔令:任命章武王元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兩人俱接受元深指揮。
一日,元融來見元深,說:“朝廷派來了密使找我。”
“派密使找你?”元深狐疑地問。
“密使送來了太後的密敕。”元融鄙夷地將密敕扔在案幾上。
留意軍中異常,隨時向朝廷稟報。看到密敕內容,元深吃了一驚。
“倒不是功高蓋主,而是功高蓋尚書令。不知道元徽怎麼那麼仇視你。你們是同祖兄弟呢!我的信函直接交給元徽。”
我知道他為什麼恨我,但不能告訴你。元深把手搭在了元融的肩,默無一語地歎了口氣。
“元徽曾經在皇上麵前提到你將愛子帶在身邊,擁兵在外,心思難測。”
“兄弟,我有一種不安全感。我不知道我今後的命運怎樣,我不能不擔心我的兒子。我每天看到他在我的身邊,心裏才踏實些。但卻授人以口實。”
元深夜不能寐。他久久地望著熟睡的兒子,他已經十五歲。這一個獨生子叫他的母親調教得文質彬彬。也許,我會株連了他。我不能就這麼等著讓元徽收拾我。我要上書朝廷。朝廷是太後的朝廷,我就上書給太後。太後,元徽恨我恨得入骨,我遠在外地,與朝廷關係疏遠,元徽陷害我,手段無所不用。我的奏章,因他而大多不能獲準。元徽不但陷害我,凡是跟隨我的將士中有功勞的人都受到他的排擠壓製,無法同別的軍隊相比。但是就這樣還仍然備受仇恨、嫉妒,有的人稍有罪過,他便加以苛求羅織罪名,以至於被斬首。所以跟從我的人,無不恐懼不安。如果有誰說我好,元徽便對他視如仇敵;而對我說壞話的人,元徽便對他如親戚一般。元徽在朝中掌權,從早到晚想置我於死地,我如何能放心得了呢?朝廷如果讓元徽出朝到外地州裏任職,我便沒有了內顧之憂,願戰死於討賊疆場,為朝廷效忠盡力!
“元深想讓我把你趕出朝廷。”北宮,胡太後對元徽說。
“那是他一廂情願。”元徽諂媚地說。
“你叫我防備元深真的是出於一片公心?你真的和元深沒有私人的恩怨?”
“我的王妃和元深的妃子是親姊妹,我們不應仇視。但是,如果元深為亂,我豈不受株連?所以對朝廷是一片忠心。”元徽說。壞就壞在這對親姊妹身上,要沒有這層關係,元深沒有勾引我的王妃的便利。
“照理我應該趕你走。擁兵在外的大臣是不能讓他對朝廷起戒心的。但是,念在你服侍我的份上,就饒了你。”
“謝太後。”
“你可要小心我改變主意呀。”
這個淫婦!“我一定盡心服侍太後。”元徽跪下,抱住了太後的雙腿,臉在太後的中間部位摩挲著。
太後的目光恍惚了,她期待著。“徽,你要服侍好我。”太後沙啞地說。
“是,太後。”元徽紫漲著臉,聲音有點兒哭腔。他一使勁將太後從凳子上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這個淫婦!我必須把你當做淫婦你才能滿意!元徽粗魯地撲了上去。
“贏州派人求救,葛榮正在攻打那座城。”元深對元融說。
“那座城是不能丟的,如果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入叛軍手中,是無法向朝廷交代的。”將軍裴衍說。
“那就由我率兵救贏州吧。大都督和裴將軍可按兵不動,一有新的情況,再做圖謀。”元融說。
“元融,我很感激你。”元深動情地說。
自從元深知道朝廷猜忌他,整個兒換了一個人,變得柔弱,不敢輕易決策。
元融率大軍出發了。
後來,有士兵逃回,說元融中了葛榮的埋伏,元融戰死。
元深呆呆站立,流下了淚水。
於謹知道元融是元大都督的知心朋友,他很替元深悲傷。
“元大人,我們一定要讓葛榮這個混蛋付出代價!”於謹說。
“可是我的腦袋不中用了!”元深頹然伏在案幾。
侍中元晏來見元徽:“我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元融戰死了!”
“他元深幹什麼去了?”元徽抑製住內心的喜悅,反問。來自元深那兒的,隻要是壞消息,他元徽就高興。
“聽說元深、裴衍按兵不動。”
元徽略一沉思,說:“人們都以為我和元深有個人恩怨,所以,這個情況還是由你去稟報太後吧。”
“皇上呢?”元晏問。
“太後很關注北方的情況。”
“好,我去北宮。”
聽到元融戰死的消息,太後隻是有點吃驚。這個元融,自從讓他監督元深,無片紙送達朝廷,反而招惹來一份元深彈劾元徽的奏折。也許是元深有意讓元融送死?
“聽說元深現在很重用他的軍師於謹。聽說於謹這個人很厲害。但是,卻出現了現在的這個敗績。”元晏說。
“對元深的責備要掌握分寸,人家究竟是擁兵在外。可重責於謹,並令元深治罪!”
“是,太後做事甚明。”
秋天來了。樹的葉子凋零了一地。一個人立在公車府的謗木旁。
古史傳說,堯當政之時,立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政有缺失,可以書之於木。所以,後世都在宮外立木。
魏廷還在謗木的旁邊放置盒子,可以把對朝政的意見寫成文字材料投置其中。
這公車府就是朝廷掌管吏民上書言事的部門。
“你幹嘛在這站著不動?”
“我叫於謹,是元深軍師,我要麵見太後。”
“你有什麼想法,可以寫成奏折,由我們轉達。”
“我長途跋涉來到這裏,是為了麵見太後。”
公車府將此事彙報丞相元雍。元雍來到北宮。
太後笑了笑,說:“這個於謹倒送上門來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能耐。讓他見我!”
“臣告辭?”元雍問。
“你就呆在這兒,我們一同來對付這個於謹。”太後說。
“小民叩見太後。”於謹雖然憔悴,但他努力振作精神。一路風塵,衣衫已髒。
“起來說話。”太後冷漠地說。她從於謹那兒感受到一種凜然。“你想對我說什麼?說你受責很冤嗎?”
“小臣自己冤不冤倒無妨,小臣想為元深說幾句話。元深剿滅破六韓拔陵立下大功,未見朝廷獎賞,反而加以猜忌。故使元深斷事猶豫,深怕一旦失措難於向朝廷交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古訓。如果朝廷不信任元深,那就解除他的大都督之職,召回朝廷,另派他人。”
太後啞口無言。元雍清了清喉嚨,但卻沒有話。
“至於元融戰死,固然元深有責任,我為軍師,慮事不周,更有責任。但兩軍交鋒,哪一位將軍也不能保證永遠決策正確。千慮必有一失。賊勢強大,元大都督不輕舉妄動,是明智之舉。元融戰死,難道還要把血本也搭進去嗎?”
“於謹,你不能用這種口吻和太後講話。”元雍提醒。
“朝廷還是信任元深的。於謹你回去吧。你可要好好地替元大都督出好主意,再有失誤可絕不輕饒!”太後說。
於謹沒有移動腳步。還有許多話要對太後說,可不知從何說起。
“你快快回到元深的身邊吧。”太後語氣柔和地說。
“是。”於謹走了出去。
“太後做得對。”元雍說。
潘嬪坐在床上,元詡枕在她兩腿的根部。
“聽說曹操跟人學習房中術,一夜幹了七十個女人。朕總在考慮,那得怎麼個幹法。這本書上說,黃帝一生禦千二百女。這種功夫不知道要怎樣修行。”
潘嬪伏在元詡的耳畔小聲說:“你連我一個都沒整明白呢。”
“好,我整你個明白!”元詡騰地翻過身去,邊說邊去扯潘嬪的下衣,潘嬪嘻嘻地笑著順從。元詡向她講解那本房中術的書時已經把她撩撥得欲火難耐。這個小女子剛露出半個屁股的時候,太監在門外通報:“賈思伯來看望皇上。”
“真沒勁兒!”元詡拍了一下潘嬪的屁股,泄氣地說。襠部疲軟了下去。元詡走到外屋,賈思伯等候在那兒。
“你有事嗎?”一見麵元詡張口就問,馬上他就覺得太生硬了。
“沒有事。老臣有些想念皇上,就來看一看。”賈思伯的手中捧著幾本書。
“你顯得老了。我該去看你。坐吧,坐吧。”元詡開始感到歉疚。賈思伯的老態使他油然而生憐憫之心。
“朝中的確很亂,皇上不易呀!”
“母後都包攬了。”
賈思伯沉吟了一會兒,問:“陛下還看書嗎?”
“看。”可是,他不知道我剛才看的什麼書。有點兒對不起這位老臣。
“我帶了幾本書,推薦給皇上看。”
“好,你留下吧。”
“陛下,治國當以史為鑒呀!”賈思伯意味深長地說。
杜洛周在城外隆重迎接葛榮。破六韓拔陵死後,杜洛周也號稱真王,而此時的葛榮,也已經稱孤道寡,立國號為齊。葛榮在百餘人的衛隊護衛下,來到杜洛周麵前。
“杜將軍,幸會,幸會!”葛榮並不下馬,在馬上作揖說。
“葛將軍,久仰,久仰!”杜洛周說。
媽的,我是皇帝,什麼將軍!葛榮心想。
媽的,我是真王!杜洛周心想。
葛榮望了望迎候在城外的杜洛周萬餘名部下,仰首看了看城上飄揚著的寫有“杜”字的大旗,說:“你我若是聯合,這江山恐怕沒有大魏朝廷的份了!”
“要不我這真王怎能和你這大齊皇帝整到一塊兒呢!葛將軍,請進城吧!”杜洛周說。
“好,好,好,我們的話長著呢,慢慢嘮。”葛榮說。他往城內走,後麵的衛隊就隨他走。衛隊後麵可是綿延而去的大軍,一萬人的大軍。
“葛將軍,城中狹窄,就少帶些人馬吧。”杜洛周皺著眉頭說。
“杜將軍,就給我這個大齊皇帝的麵子吧。”葛榮微笑地說。
你能說不行嗎?不能。“好,那我們進城!”杜洛周硬著頭皮說。
葛榮帶來了二十壇美酒,馱在馬背。
在陪同葛榮進城的時候,杜洛周的目光再次落向葛榮身邊的蔡雋、侯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