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 3)

“什麼,美冬是日本人?”坐在他們對麵的二老虎的聲音大得出奇。“你丫小點聲兒,一驚一乍的,再嚇著人家。”一旁的才才不滿地瞪了二老虎一眼,卻也難掩心中的興奮之情。“日本人怎麼了,我覺得這樣才好,將來是跨國婚姻,多了不起啊。咱們想有還沒有這機會呢。 ”“對不起大家了,這麼久都沒有告訴大家實情,真是不好意思。”二老虎還是圓睜著一雙大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這有什麼呀,日本女人更好,賢惠,美麗,美冬,哦對了,你叫笠間美冬,笠間美冬小姐,如果你身邊有和你一樣的漂亮的女孩子,想著給我介紹一個啊。”才才表現得興高采烈的。“沒有問題,才才這麼有文化,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歡的。你們還是叫我美冬吧,就像以前一樣。 ”“申沉,你可以啊,你將來可以做中日親善的大使了。”才才對著申沉擠眉弄眼地說。“別廢話了,我們隻限於民間交往。是中日兩國人民之間的相親相愛,與政治無關。 ”“我今天是來向大家道別的,明天我要回東京去過年。謝謝大家這麼久以來對我的照顧。”美冬說著,向大家輕輕地鞠了一個躬。“你們看,你們看,標準的日式禮儀。多優雅啊。”才才簡直陶醉於其中了,“申沉,哥們兒快羨慕死你了。”申沉轉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輝子,輝子衝著才才努努嘴,一臉的壞笑。

晚上快十點,申沉穿好大衣從美冬家出來,在門邊,美冬幫申沉把圍巾係好。“美冬,明天我就不去機場送你了,祝你一路平安。 ”“好的,放心吧,我明天和我的一位叔叔一起走,他上午會來接我。 ”“那我就放心了。你的那位叔叔也是日本人嘛? ”“是的,他在中日交流中心工作,是爸爸的朋友,和家人都很熟,馬上要過年了嘛,也要放假了,明天就是和他一道回東京去。 ”

美冬說。“那好, Sayonara。”申沉用日語向美冬道別。美冬“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申沉,你說得不對。 ”“不對?怎麼可能呢。 Sayonara不是再見的意思嗎? ”“是再見的意思,不過你用的場合不對。 Sayonara這個說法太過正式了,裏麵帶有一種很難再見,或是再不相見的意思。親人,朋友,還有戀人之間是不這麼講的。 ”“那應該怎麼說呢? ”“Janei。”“Janei?”申沉重複了一遍。“對,就是再見,回頭見的意思,表示不久就會再次相見。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那麼,申沉, Janei。”美冬歪著頭調皮地對申沉微笑道別。

春節如約來到,整個北京城,整條街上都充滿歡樂祥和的節日氣氛。熱熱鬧鬧吃過年夜飯,全家人坐在一起守歲,看電視,打麻將,樂在其中。輝子卻很難集中注意力,他無心和家人一起看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打牌時也總是心不在焉,以至於他連點了好幾把炮。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十多分鍾,街裏的鞭炮聲已經沸騰起來。輝子披上大衣,跑到外屋抱起牆角裏堆放的一箱長鞭跑到了外麵。整條街上火樹銀花,鞭炮聲震耳欲聾,一簇簇禮花在夜空中綻放,如傘如幕,照亮整個夜空。遠處的申沉也在燃放著手中的鞭炮,他向輝子喊了幾句什麼,可他的聲音完全淹沒在了這喜慶的炮聲之中。

二老虎從對麵的大院子裏麵抱著一大盤禮花炮出來了,他走到街中央,看了看頭頂的電線位置,他把那個大得很壯觀的花盤放在地上,掏出一支香煙,向他周圍的鄰居使勁擺手,“都躲遠點兒啊,躲遠點兒,我這個威力大。”眾人向四周散去,給他騰出了一塊空地。他彎下腰,紅色的煙頭在他嘴邊一下子明亮了起來,然後那紅點移到了導火線旁邊,“嗞嗞”的聲音響起,導火線噴射著火舌快速燃燒下去。二老虎轉身跑到了站在院門口的張景文和呂寧的身邊。“咚”的一聲巨響,大地都隨之震顫了起來,一枚禮花彈高高地射向夜空,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嘩”的一下子,禮花彈在高空炸開,像無數的繁星,地上的人們爆發出一陣叫好聲。緊接著又是“咚”的一聲,第二枚禮花彈騰空而起,第一朵撒下的火花還沒有散盡,第二枚也已炸開,人們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輝子,看,二老虎今年放的花可是咱們這條街裏最棒的,今天就看他的了。”申沉跑了過來。“是呀,真他媽過癮。連著這幾年,每年除夕夜二老虎都是這條街上最讓人期盼的人。他的花炮最精彩。 ”“輝子,給你這個。我用完了。”申沉將手中的竹竿遞給輝子,竹竿的頂端有一個鐵絲彎成的鐵鉤。他倆從紙箱中取出長長的一掛鞭,“嗬,一萬響的,輝子,你可真成啊。”申沉把鞭炮的一端在竹竿的頂端固定好,“你站花壇上麵去。”申沉對輝子說。輝子舉著竹竿站在了花壇上麵,申沉拿著煙,“我要點了啊,做好準備。”說完,申沉點燃了一萬響的長鞭的引線,他剛剛捂住耳朵轉過身去,鞭炮聲便急不可待在他身邊炸響,一萬響的鞭炮如一條火蛇,迅速地向上燃去,無數的鞭炮在他四周圍炸響。輝子沒有一絲的膽怯,他沒有轉頭,隻是雙手把竹竿挑得高高的,目視著火蛇向他逼近。“咚”的一聲,二老虎點燃了第二盤禮花彈,禮花彈衝天而起,在輝子的上空綻開,申沉抬頭看著他上方的輝子,一張如此堅強英俊的臉龐,在花火的照耀之下,如舞台上的明星,演出正處在高潮,漫天的火花,把天地之間的大幕照亮,中間站著輝子,這簡直是人間的一場盛世。禮花彈在輝子頭頂的夜空次第綻放,炸開的火球如同散落的菊花,火花像虛無飄渺的流星一樣四散滑落。輝子手中的長鞭燃盡了,他仍高高地站在花壇上麵,他抬起頭,望向夜空裏的天女散花。“我就是我,是不一樣的煙火。”輝子心中響起了這句話,“夜空的花,散落在你身後,幸福了我很久,值得去等候。於是我心狂奔,從黃昏到清晨,情願墜落在你手中,羽化成黑夜的彩虹。”站在他身前的申沉看得目瞪口呆,看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輝子,凝固了。許多人被那場景震驚了,靠在張景文和呂寧身邊的新雅用手拂去了一行流下來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