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鴻平靜地說:“選不選中,現在還很難說。至於我的構思,也不是憑空想象出來的,我查看了許多資料,進行了多方麵的考證。譬如王充所著的《論衡·骨相篇》,就寫著頡有四目,我隻不過結合自己的想法,把它形象地表現出來罷了。”
這幅畫送去以後,果然被倉聖明智大學的教授們通過,一致讚賞這幅畫畫得不但形似,而且神似。羅迦陵什麼也不懂,聽了別人的介紹,她也沒有意見,隻是要見一見畫倉頡像的畫家。
一個星期日的下午,徐悲鴻由黃警頑陪同,來到了哈同花園。羅迦陵的大堂金碧輝煌,裝潢富麗,紅木家具,令人眼花繚亂。徐悲鴻落落大方地走進去,羅迦陵一見到悲鴻,便用上海話連連稱讚:“你畫的倉頡像蠻好的,應該得到重用。像你這樣有才華的青年人,在大上海是少見的。”
徐悲鴻禮貌地回答:“夫人過獎了,我隻是一名學生。”
徐悲鴻與黃警頑雖然衣著簡樸,在這裏更顯得寒酸。但他們舉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倒也頗為得體。
離開哈同花園,兩個年輕人議論起來。
“悲鴻,你真的一步登天了。”黃警頑挽著他的手臂說。
徐悲鴻放慢了腳,嚴肅地說:“不管我到了什麼地方,我還是‘神州少年’‘江南布衣’。”他接著說,“他們是有錢的猶太人,辦學校,弄風雅,隻是閑來無事消遣罷了,興致一過,就會風消雲散的。你不要以為我會打算在哈同花園裏幹一輩子,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不久,徐悲鴻接到哈同花園總管姬覺彌的一封親筆信,聘請他任倉聖明智大學的美術指導,並邀請他搬到哈同花園來居住。信中寫道:
哈同花園條件比較好,有利於先生搞創作,再者,你為倉聖明智大學講授美術課時,也用不著車接車送浪費您的時間了。
徐悲鴻沒有接受邀請,他以學習緊張為借口,婉言謝絕了。
暑假一到,姬覺彌又一次致意、邀請。徐悲鴻考慮再三,為在暑期裏能更好地進行學習、創作,便接受了邀請。他把行李、畫具搬進哈同花園的客房裏住下來。
徐悲鴻在哈同花園裏住下,就開始繪製倉頡像,他計劃再畫7幅,其中有半身的,全身的;有立像,也有坐像;有在山洞裏住的,也有在曠野上的;再畫的主題都跟創造文字有關。同時,他還教授倉聖明智大學學生們的繪畫課。
明智大學當時還設有廣倉學會,邀請一些名流學者講學。徐悲鴻因此有機會結識了康有為、王國維、沈寐叟等當時頗負盛名的學者。
明智大學又經常在哈同花園內舉辦私人收藏的金石書畫展覽,給徐悲鴻提供了極好的學習機會,使他從我國古代優秀的繪畫中,汲取了豐富的營養。
徐悲鴻對戊戌變法時公車上書的康有為是深表敬意的,遺憾的是他未能隨著時代前進,而終於成為保皇黨。但康有為的淵博學識,仍吸引著悲鴻。特別是他熱心鼓勵後進,把徐悲鴻當成自己的學生。
康有為在當時已很少收學生了,但卻對徐悲鴻刮目相看。拜師就是在新問路辛家花園宅舉行的,徐悲鴻恭恭敬敬地把康有為請到上座,然後跪在地毯上,按照傳統給康有為叩頭。
從此以後,徐悲鴻不僅在那些老先生那裏學到美術方麵的知識,而且有機會飽覽了哈同花園中大部分珍藏,包括古今中外的圖書繪畫、金石、古玩、碑帖、雕刻等。這使徐悲鴻大開眼界,他如饑似渴,日夜讀看,以至於到了迷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