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元年,乙亥,三十八歲

茶棧、茶莊如舊。

奉上海道馮照會,會辦上海洋務交涉事件。

二月十七日,招商局福生輪船與怡和行澳順輪船相撞沉沒,涉訟兩月,商局得直。

合股開崇德錢莊,分東西股本,葉思賢主事東股,唐西股席。

扆臣、笏臣、讚臣三位堂弟出洋肄業,自備資斧,未園餞別,照圖。

第四批官學生四十名赴美留學,九月十六日放洋,鄺其照兄帶往。

江蘇辦津賑出力,案內蒙前爵閣督部堂李奏保,隨帶加二級。

附記:

(1)招商局福生輪船與怡和行澳順輪船撞沉涉訟事:光緒元年乙亥二月十七日,招商局福生輪船與怡和行澳順輪船相撞沉沒。查福生船裝漕米、雜貨並搭客上下六十五人,船上華洋執事五十三人,至佘山起霧,慢車放氣筒緩行,不意次日十點三刻行近黑水洋,相距百裏,忽被澳順船橫撞而來,形同丁字,撞在船頭之右,水即湧進頭艙,時僅三分,全船沉沒,而澳順居然無恙。計當時在船同沉者,江浙海運員董蒯光烈等二十三人、司事五人、客商九人、舵水火工十三名、仆人十二名、西人一名,浙江白糧七千二百七十石及客貨木料儲物,遇救者僅劉才鼎等五十三人。聞此警報,慘不忍言,一麵派船探其存亡,一麵具稟請恤。且與澳順涉訟兩月以來,集審者六次,傳難屬者二次,雖經賠償,未能足數,而澳順尚思狡辯,冀圖翻案,幸理直在我,終歸無效。第念蒙難諸君既得恤典,其如生者為難何?因於局中先行籌措川資銀各五十兩,另由盛杏翁單銜具稟,於漕米傭錢內每年撥提銀二千四百兩,每家給百兩,作二十四家,以十年為期,藉資撫恤,此案遂定。惟當時朱雲甫觀察意不謂然,以盛慷他人之慨,頗有微詞雲。

(2)光緒元年未園飲餞圖記:淞水之北有未園,未園者,餘公餘憩息之所。拳山勺水,未足言園,故曰“未園”。地僅數弓,而泉石深邃,春夏之間,池水如錦,秋光老圃,尤多晚香。乙亥十月,餘與諸子弟宴集於斯,宿雨乍晴,小梅已綻,羅浮風景,春氣盎然,因念太白所謂“會桃李之芳園,敘天倫之樂事”者,古今人果不相及耶?是會也,固為小勤弟回粵應童子試,扆臣、笏臣、讚臣諸弟將赴美國肄業,爰約述齊、枚臣、揆臣、玉生諸弟,而以一觴公祖其行也。飲酒既酣,因命照影者集為此圖,其中坐者餘也,左餘而坐者玉生,右餘而坐者為扆臣、笏臣、讚臣,後餘而立者為小勤、述齊、揆臣、枚臣,更有傍玉生而偶坐者,依餘膝下半坐者則餘錕、鍾兩兒,隨行者也。人生昆季,歡聚良難,今日方共會斯園,而綠螘在手螘,音yǐ,通“蟻”。綠螘,美酒也。此謂美酒在手。,驪駒在門驪駒,指馬。樂府詩有“白馬從驪駒”句。此謂人生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明日之日,即有天各一方之感,不有斯園,曷留陳跡?且粵為故鄉,而童子試亦恒有之事也。惟美國之行,越重洋,適異國,執手依依,得無有唏噓而不忍言別者。然此事為曾文正、李傅相之創舉,餘又奉文正公命襄理,特選中華天資粹美之幼童,遣往美國,聽陳荔秋太常、容純甫觀察二公使督令肄業西學,以備吾華折衝樽俎“折衝樽俎”,典出《戰國策·齊五策》蘇秦說齊閔王曰:“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雖有百萬之軍,北之堂上;雖有闔閭、吳起之將,擒之戶內;千丈之城,拔之尊俎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衽席之上。”意指不用武力而在酒宴談判中製敵取勝。之才,意至盛也,法至良也。然則餘諸弟初次見遺於額,而必請自籌資斧以行者,豈非體諸巨公為國儲材之遠猷?而他日學成而歸,賓王利用,其榮名所被,固有更勝於一衿一第者,而何必惘惘出門,效兒女之沾巾哉?餘三妹倩蔡述堂、季程弟先已出洋,頌如、秋畦、宏甫、業臣、翼臣諸弟皆在門裏,未及與於斯會,即不得綴於斯圖,餘尚不無遺憾雲。光緒紀元乙亥孟冬十月二十三日,雨之自記。

(3)光緒元年乙亥九月十六日,第四批官學生名單:

林聯輝,廣東南海縣,年十五歲,辛酉。中館。天津習律例。

唐榮俊,廣東香山縣,年十四歲,壬戌。中館。

陳福增,廣東南海縣,年十四歲,壬戌。

吳煥榮,江蘇武進縣,年十三歲,癸亥。小館。

黃祖蓮,安徽懷遠縣,年十三歲,癸亥。小館。

周傳諤,江蘇嘉定縣,年十三歲,癸亥。

陸德彰,江蘇川沙縣,年十三歲,癸亥。小館。

金大廷,江蘇寶山縣,年十三歲,癸亥。

沈德輝,浙江慈溪縣,年十二歲,甲子。

沈德耀,浙江慈溪縣,年十四歲,壬戌。

林聯盛,廣東南海縣,年十四歲,壬戌。中館。

唐榮浩,廣東香山縣,年十三歲,癸亥。中館。

劉玉麟,廣東香山縣,年十三歲,癸亥。中館。

陳紹昌,廣東香山縣,年十三歲,癸亥。

黃耀昌,廣東香山縣,年十三歲,癸亥。小館。

鄺國光,廣東新寧縣,年十三歲,癸亥。中館。

鄺炳光,廣東新寧縣,年十三歲,癸亥。

梁丕旭,廣東番禺縣,年十二歲,甲子。中館。天津習律例。

吳其藻,廣東香山縣,年十二歲,甲子。中館。

馮炳忠,廣東鶴山縣,年十二歲,甲子。中館。

陳金揆,江蘇寶山縣,年十二歲,甲子。小館。

朱汝淦,江蘇華亭縣,年十一歲,乙醜。小館。

沈壽昌,江蘇上海縣,年十一歲,乙醜。中館。

周傳諫,江蘇嘉定縣,年十一歲,乙醜。小館。

王仁彬,江蘇吳縣,年十二歲,甲子。小館。

陶廷賡,廣東南海縣,年十二歲,甲子。中館。

盛文揚,廣東香山縣,年十二歲,甲子。中館。

梁金鼇,廣東南海縣,年十一歲,乙醜。

潘斯熾,廣東南海縣,年十一歲,乙醜。中館。

譚耀芳,廣東香山縣,年十歲,丙寅。

參軍鄺其照帶往。

光緒二年,丙子,三十九歲

茶棧、茶莊如舊。

旗昌洋行所有輪船並各埠碼頭、棧房,由商局議價二百二十二萬兩,先交定銀二萬五千兩,全盤承受,時總辦唐景翁、會辦盛杏蓀均不在滬,數日之內由餘一人決議。

又與唐景翁、陳菱南翁、李積善堂等集股本二十五萬兩,開設仁和水險公司,試辦一年,獲利頗厚,繼又添招二十五萬兩,共股本五十萬兩。

奉李文忠公手諭。

由兵部郞中在江蘇、上海、甘、黔、皖統捐局報捐道員,雙月選用。

附記:

李文忠公致唐景星、徐雨之兩觀察手諭(光緒二年丙子十二月二十四日):

旗昌輪船已定議歸並,從此經理得宜,屏除私見,涓滴歸公,官商可共信服,利權可漸收回,大局轉移在此一舉,翹盼曷任。惟奉旨飭撥各款,兩江五十萬自可分批給領,連潮州絲商顧、陳二姓原有股份二十萬抵算,是明年正月,應付六十萬當無缺乏。浙江、江西、湖北五十萬陸續請領,或亦無誤碼頭、棧房等二十二萬半年之期。此外,五年分還之一百萬,除官利劃抵外,所欠尚多。前擬由兩淮鹽商籌集股份,目下南省賑捐,鹽商湊捐巨款已屬竭力,恐暫難強令添股,應俟一二年豐收後,稟商當事,相機勸諭,商情當更踴躍。雖不便指定確數,要在局內聲名得起,生意昌盛,公道日彰,利市得穩,無論遠近鹽商、富賈,必有不招自致,不勸自集,全賴在事諸君子,嚴立章程,和衷協力,而兩兄之肩負更巨,責成更重,無惜勤勞,秉公籌劃,庶克有濟,弟實時刻為之惴惴也。本屆浙漕撥運較多,蘇省尚未聞確數。雲甫已否回滬?來春何時開駛?正月交盤之際,杏蓀亦必到局。仍祈將詳妥議辦情形,隨時示知,以釋懸係。

光緒三年,丁醜,四十歲

茶棧、茶莊如舊。

先大夫六十一歲,先太夫人六十歲,粵滬兩處皆設壽堂祝壽。

辦理漕糧海運出力,案內蒙湖北巡撫兼署湖廣督部堂翁奏保,交部議敘。

六月初十日,四男建侯生。

正月初五日,照草議合同先交旗昌洋行定銀二萬五千兩,一麵收回旗昌輪船十六號,長江各埠及上海、天津、寧波各處碼頭、棧房,由擔文律師經理歸商局接管。

正月商局議,自認江海輪船保險每艘二萬至四萬兩,此為自保船險之基礎。

附記:

三月,嚴芝楣先生出局,因朱盛大不合意,釀成“嚴黨”兩字。四年秋複入局,於二十九年病故。

光緒四年,戊寅,四十一歲

茶棧、茶莊如舊。

辦理江鄂漕糧海運出力,案內蒙湖廣督部堂李奏保,加二品銜。

集股五十萬兩,續創濟和水火險公司,因長江、江孚輪船用我粵人張慎之為船主,洋商嫉妒不允保險,是以多設一公司,合共資本百萬兩,為自保之計。自是而後,洋商遂無異言,如舊照保矣。

商局承運天壇望燈木杆。

附記:

(1)朱雲甫觀察病故於天津,遺差奉北洋大臣李劄委葉顧之觀察入局會辦,五年銷差離局。

(2)記承運天壇望燈木杆:光緒四年,四川委員巫山縣知縣武震、川東試用通判莊思恒,奉兩江總督沈、四川總督文劄委招商局總辦,承運天壇望燈木杆一十六根,頂大第一號,長一百四十一尺,大徑五尺二寸,梢徑三尺;頂小第二十六號,長七十二尺,大徑二尺八寸,梢徑一尺六寸,可謂大而長矣。唐觀察景星翁肩任其事,時商局舊日伊敦輪船經已改作躉船躉船,一種無動力裝置的矩形平底船,設在突堤或碼頭的盡頭且固定在岸邊,通常有浮動而錨著的平台,供船舶停泊或旅客和貨物上下船用。,即用此躉船裝載,再派永清、海定兩船拖帶,各洋行分認保險,由仁和與怡和等行共保險本銀二十二萬九千兩,每千兩照章保費六兩五錢,仍照章八折,於五月初五日在吳淞口放洋,十九日至紫竹林,以如此巨木浮沉重洋,得免貽誤大工,洵聖天子洪福齊天矣。武大令公事交妥,旋升漢黃德道。

光緒五年,己卯,四十二歲

茶棧、茶莊如舊。

是年留須。

繼室陳夫人來嬪嬪,指古代妻死後之稱,又指伉儷、配偶。此句指正妻亡,繼室扶正。。

由雙月選用道員,在直隸晉賑局報捐三班,指分浙江試用。

光緒六年,庚辰,四十三歲

茶棧、茶莊如舊。

先大夫複來申。

四女琳生。

潮州等處勸辦晉賑出力,案內蒙直隸督部堂李、福建撫部院丁會同奏保,以道員本班盡先補用。

招商局奉調海晏等七輪船赴鄂,裝載兩湖勇丁及馬隊六營、步隊二十一營,送至直隸洋河口登岸,歸湖南提督鮑爵帥超統轄。餘後謁見鮑帥,帥問:“香山韋舉人東煊後人如何?”餘答:“爵帥何以知有韋武舉?”帥謂:“韋奉桂撫檄招勇禦發逆,彼時曾隸其部下,惜為悍賊所誘中計而亡,否則韋功業彪炳,當不在吾輩下。”又謂有蔡康業軍門亦同時人雲。

附記:

上海地皮產業家,首推汪遠澤堂,汪係麗泉洋行辦房,後來不知何故為該行主士蔑士蔑,人名,即smith,現譯史密斯。所中傷,歸隱久矣。某日,士蔑忽來詢問汪現在家否?餘察其形神尚善,語氣亦頗遜順,料無別意,然終恐非族必異,因對士蔑推卻不知,謂請問唐景翁,或知其實。餘意景翁勢力較大,士蔑即不懷好意,亦有所忌憚也。後汪果得景翁之助資益不少。鹹、同之間,汪遠澤堂經租處有娘子軍來攻舊債,直攻至麗泉洋行。汪得士蔑之力,幸不為娘子軍所敗,蓋娘子軍之債,乃士蔑之債而汪所經手雲。

光緒七年,辛巳,四十四歲

茶棧、茶莊如舊。

二月初三日,先大夫故於澳家。落樓傷腰,病僅三天。餘在申聞電,匍匐回澳,已不能親視含殮,終天抱恨。幸眷口在澳,飾終典禮一切如儀,靈櫬為楠木所製,得自劉君吉六手,差強人意,五虞虞,指虞殯、虞祭。一種祭祀儀式。後卜葬於順水鯉魚地。

冠詩侄卒於家,年二十七歲。

前山北嶺修宗譜十本,外合內分。同文局石印五百部,用元一萬二千五百兩,出支敬德堂數,尤賴合族諸君出力,得以告成。

奉北洋大臣劄委,會辦開平局。

餘讀禮鄉居,紳耆父老以鄉事就商,蓋據地師朱花軒、曾容光諸先生言謂,吾鄉風水須築圍牆,改灣大溝,整修文閣,壆寬後坑,若能如法整治,日後丁、財、貴不可限量,舉貢、藩臬,可操左券;後坑加高種樹,且能使諸病悉除。耆老因是歆動,遂以鄉中應辦大小事十七件、共需銀三萬餘兩開議,且謂我能擔任半費,餘當合鄉任之,此皆公益之事,諒必當仁不讓雲雲。餘以眾議僉僉,音qiān,全,都。同,力為讚同,公舉六人,敏立、經立、渭南、蔡華才、吳海舟,另舉德奇叔、義立兄、吳竹修君三人,專在鄉間,經理銀錢,又舉仁立兄、秉詩侄二人在中調度銀錢。議定擇吉開工,至十六年止,共用銀二萬八千五百九十一兩六錢,點驗工程,四圍牆垣一度,計三百餘丈,大溝改灣,轉仔廟前迴文廟東側而出海,整修文閣四方,改為六角,西南轉為東北,層巒聳翠,飛閣流丹,夐夐,音xiòng,遠,如“平沙無垠,夐不見人”。乎尚矣!其次則造鄉約,以為公議之地;填平馮氏婆舊穴地前池塘,使無繞道之難;壆寬後山土坑,種樹以平痳瘋之症;修改出入各路,以便往來行旅。凡茲十二事,所費已近三萬,若十七事並力而成,似非五萬金不辦。查鄉人捐項僅有渭南一千元,經立七百元,敏立三百元,共計二千元,其餘均出敬德堂帳。雖去私財,幸獲公益不少,以今考之,丁、財、貴三字,亦多似應驗也。

附記:

(1)二月北洋劄委張叔和觀察入局,幫辦漕務。

(2)自記行述(光緒七年,辛巳)

仆粵東澳門內鄉人也,世居北山嶺,鹹豐二年即西曆一千八百五十一年,年十五,隨同先季叔由香港附英公司輪船至申,水腳每客收洋一百二十八元,船名利地咩喱活,船主名占美臣,行七日始抵吳淞下椗椗,通“碇”,係船的石墩。,上躉船附近覓渡到上海。先叔即命赴蘇州書院讀書數月,苦無所得,折回上海時,先伯父鈺亭公充寶順洋行買辦,謁見,命棄書就賈,即於寶順洋行學業。數年後,英法和約成南北通商,時寶順行主韋伯氏商派粵友陳樂明、宋達泉等赴煙台、天津、牛莊分設寶順行,又派楊明軒、蔡倬麟(小名宴多爾生)坐一枝半桅夾板船(船名允德,船主馬厘士)東渡,時初通長崎,大獲厚利;旋派黎湘林續開橫濱、神戶、相館等埠;又派族侄渭南、同學鄭濟東、盛恒山、楊為山及黃墨硯等試行長江(船名揚子,船主爹品),開赴漢口等處通商,船回至采石磯遇礁,微有擦損,回申放港修理,並買明輪一艘(原名勾雲那氈拿羅總督,船主名麥根),買價相宜,行駛長江,獲利甚厚,客位七十五兩,貨載來去每噸二十五兩,並拖民船十五兩。此後,續添江輪三艘,向有往來申港;輪船兩艘,進口之貨以大小洋藥、雜貨、布匹為大宗;每年另有大夾板洋貨船數十號,出口之貨以湖絲、棉花、紅花、綠茶等類,統計該行進出口生意年有數千萬,彼時該行在中國可首屈一指。查長江、北洋、東洋未開口岸之前,生意無不獲利,自經辟岸之後,四通八達,洋行如林,經營利息年薄一年。且值該行股東生意收縮,仆因設立寶源祥茶棧,自顧茶業矣。回憶行主韋伯氏職滿回國,臨別贈言,謂上海市麵將後必大,爾於地產之上頗有鴻誌,再貢數語,如揚子江路至十六鋪地場固妙,而南京、福州、河南、四川等路,可以接通新老北門、直北至美租界,各段地基,爾盡可有一文置一文雲雲。曆驗所言,具有效果。以今計之,入地二千九百六十餘畝,造屋二千六十四間,自謂不免過貪耳。

(3)寶亭公遺訓(光緒七年,辛巳,三月初三日)

餘今年六十有五矣,此病殆不起,吾死亦何憾,所憾吾生平無以為子孫法者耳。吾少時不能多讀書,去而習武數年,亦未盡其技。若負耰耡而耕,服牛馬而賈,更非吾所願,徒以事事得太夫人歡心,為太夫人所鍾愛,謂吾能順親,故諸兄弟出遊於外而吾獨留常在太夫人左右,善為葉子戲,往往日夕賭不輟,又墮阿芙蓉阿芙蓉,指鴉片。障中,至盛時嚐十日而盡一斤,可不謂多乎?凡此種種,豈可為子孫法者?惟吾性耿直而坦白磊落,使氣能任人所不能任,裏黨有糾紛不解事,吾嚐正言斷之,雖罄吾財不悔。吾中年設渡船來往澳門省間,一日薄暮發自省垣,眾客皆登舟,將解纜矣,有一十五六歲女子守行李獨泣於埠頭,吾問之,則其父因歸覓枕箱久而未返者也。吾問以至澳有所歸否?女答曰:“有。”吾徑載之澳,明日其父亦來澳,甚感謝吾。偶步戶外,見一匄匄,音gài,古同“丐”。婦坐土地堂之隅,將分娩,時日方暮,且大風雨,吾即招至入室,飲以薑水,須臾產一子,又予以薄貲,婦喜而去。是二事者,他人或謂吾以不知避嫌,又病吾不避穢,皆非是。然吾竟無他事,意者吾本出以至誠,天人之間亦感應以至誠耶?此亦不必遂為子孫法,而在吾尚可述以告子孫,吾子孫其識之,避嫌、避穢常情也,不避嫌、不避穢吾所獨也,可為則為之而已,至吾他事則真不足法也。

右先大夫臨終手書遺訓,諄命隨處錄之,以示子孫所以存吾真也,不宜諱而不錄,潤敬受教,故於遺像上方書之,並附錄於傳後,以承先誌,潤識。

(4)何欽使題先大夫像讚

賢母有子,凡四人兮。公之事親,尤盹盹兮。體親歡心,遊天真兮。親不忍離,依愛母兮。如老萊子,至頭白兮。帝天鑒公,通至誠兮。宗族敬公,奉大名兮。鄉,音dǎng,或作黨,鄉即鄉黨。《玉篇》:“居也。一曰五百家為。”又《釋名》:“,長也。聚所尊長也。”式公,亦同聲兮。公雖多財,不自惜兮。仁漿義粟,急人急兮。感公恩者,環且泣兮。光緒八年,歲在壬午初秋,大埔子峩峩,通“峨”。何如璋拜讚。

(5)北嶺鄉修築十七款善舉記

光緒七年辛巳冬,餘自滬返裏,適鄉中親族、父老議興善舉十餘事,曰圍牆,曰築壆,曰種樹,曰修橋,曰平道路,曰濬溝渠,曰葺廟宇,曰遷文閣以及創建社倉,興立義塾,造鄉所,設帛金,會計須籌備三四萬金方可集事。越日集議,囑餘擔任並擬隨捐隨辦,餘以為苟可捍患禦災、敦睦風俗,則一時之勞,百世之利,誼屬桑梓,義不可辭,於是舉族侄渭南、族兄經立、敏立、蔡君華才、吳君海舟為經理,舉族兄仁立、義立、族侄秉詩管理收支,其工程之事則族叔德昭、德祺、蔡君威麟任之,諏吉舉辦。餘因事赴滬,未獲一手管理。壬午秋,遣潘克仁先生到鄉,將本莊各宅房屋、街道、大小田畝,逐戶編號,分段繪圖,儗仿鄰村修築石路辦法,隨後因事不果。洎癸未秋九月,法越肇釁,滬市牽製,餘亦周轉不靈,幾致無可收拾,不遑兼顧矣。迨光緒十六年,稽查此項工程支出,先據德祺、仁立、義立、秉詩報帳,敬德堂共填付銀二萬八千五百九十一兩零二分四厘,除當年公議由紳耆出名典押之東邊屋產及大潭田銀一千三百六十七兩八錢,由敬德堂備款贖出,應歸敬德堂執業外,實共支用二萬七千二百二十三兩二錢二分四厘。查當日原議,其經費由潤認捐五成,眾姓認捐五成,無如各人所捐者,計銀二千兩、洋三千元,其實收到者又僅得洋二千元,則眾姓認捐五成尚欠該銀一萬二千餘兩。且多有未竟之工尚待舉辦。又圍基、築路、開溝所用各姓田地,有未曾付價者,每年仍向潤收取租金一百十餘兩,因具啟邀請會議,以符前言,乃時過情遷,鹹置不理。即當日認捐而未收者,亦以物換星移付諸罷論,誠見公事之不易為也。但事關公益,且據堪輿家說,謂如此布置,二十年後當有名世之才位至藩臬者,今妹倩蔡君述堂以花翎頭品頂戴,任津海關道,保升交涉使,族弟季程洊升鎮台,富貴功名方興未艾,似不止藩臬而已。此外子嵩從侄前署四川大竹縣令,改省河南同知,建侯七兒丙午科考取商科舉人,為鄉裏光。是地理之道,似非無因。又我本村間有患麻瘋者,向來相連不絕,經此番修築,將後坑填高,二十年來竟未有染此病者,亦一奇也。故潤樂得而為之也。

光緒八年,壬午,四十五歲

五兒超侯生。

留三姑出閣,年十八歲,於歸本村蔡述堂紹基。

潘克仁到鄉,繪圖、為文以記之。

從鄉人願,修築北山嶺風水,捐銀數萬。

奉北洋大臣劄委,會辦貴池煤鐵礦。

從弟秋畦、宏甫集股創辦同文書局,餘力讚成,並附股焉。

同治十二年起,招商局招股百萬,是年招足,議再招百萬,共兩百萬兩。

附記:

查石印書籍,始於英商點石齋,用機器將原書攝影石上,字跡清晰,與原書無毫發爽,縮小、放大悉隨人意,心竊慕之,乃集股創辦同文書局,建廠購機,搜羅書籍以為樣本,旋於京師寶文齋覓得殿板白紙,《二十四史》全部、《圖書集成》全部陸續印出,《資治通鑒》《通鑒綱目》《通鑒輯覽》《佩文韻府》《佩文齋書畫譜》《淵鑒類函》《駢字類編》《全唐詩文》《康熙字典》,不下十數萬本,各種法帖、大小題文府等,十數萬部,莫不惟妙惟肖,精美絕倫,鹹推為石印之冠。迨光緒十七年辛卯,內廷傳辦石印《圖書集成》一百部,即由同文書局承印,壬辰年開辦,甲午年全集告竣進呈,從此聲譽興隆。唯十餘年後,印書既多,壓本愈重,知難而退,遂於光緒二十四年戊戌停辦。

八月,鄭陶齋觀察奉北洋劄委幫辦攬載,十年二月,離局。

光緒九年,癸未,四十六歲

玉生弟年二十一歲,十二月間,夫婦二人奉命回家,為先伯母八旬大慶祝嘏嘏,音gǔ,福。祝嘏,祝壽。,坐招商局懷遠輪船,同船搭客共約二百餘人,連船上執事統計約三百人,行駛溫州口外小嶼山,觸礁沉沒。其時適遇大霧,又值風雪,全船覆沒後,查遇救得生者,十一人而已。是役也,大婿楊從之因家事赴粵,另有從侄四人,二人本在船上執役,二人因回家娶親,連戚族共七人同遭此難,悲慘無已。

招商局將所買旗昌行之順泰碼頭,轉沽與怡和洋行,得銀三十八萬,似此則旗昌之產除淨,實付一百四十八萬。是年填駁金利源碼頭,建造三層樓棧房,又造廣利、富順兩輪,寶源祥在漢口購買善昌升茶棧,連碼頭計價銀四萬五千兩,後原價歸招商局。

六月,招商局結第十屆年帳,由壬午年七月起至是年六月底止,為一總結。

臘月送灶日,劉壯肅公省三指劉銘傳。劉銘傳,字省三。自蕪湖派差送來現寶一百隻。

創辦貴池煤礦,招股未足,停辦。

記地畝股票合業始終興敗事略。

附記:

(1)唐景星翁奉北洋劄委,赴英國考查商務、船務,十年指光緒十年。回申。言及此次出洋,眼界為之一寬,所見外人商業、船務、鐵路一意經營,不遺餘力,殊深欽佩,且與太古、怡和兩行東訂交最密,三公司合同遂由以起,於輪船利益挽回不少也。

(2)招商局結第十屆年帳(自光緒八年壬午七月起至光緒九年癸未六月底止為一總結):查是年存欠各帳,計該股本元二百萬兩,官款存本元九十六萬四千二百九十一兩九錢三分七厘,船險公積元二十五萬二千三百五十三兩六錢九分六厘,備存公款元七萬七千六百三十六兩四錢七分五厘,籌墊存款元二百三十七萬零三百四十五兩四錢一分五厘四,共結該元五百六十六萬四千六百二十七兩五錢二分三厘,此存款之實在也。又計欠款:計存開平股分元二十一萬兩,荊門股分元五千兩,朝鮮借款元二十一萬兩,各口水腳元三十七萬二千一百十六兩七錢一分一厘,輪船二十七號成本元二百八十萬兩,小輪、躉船、駁船成本元二十一萬兩,上海、天津、煙台、福州、甬甌、港澳、汕頭及長江各埠局產房成本元一百七十一萬六千兩,煤料、雜物、各局生財、漕米、麻袋等項元十四萬一千五百十兩零八錢一分二厘,共結存元五百六十六萬四千六百二十七兩五錢二分三厘,此欠款之實在也。

(3)招商局第一屆至第十屆生意彙總:共得船利規銀三百九十七萬六千零四十三兩三錢五分一厘,內除另支各船修理規銀十九萬八千九百五十三兩八錢六分六厘,又除三公司公攤支規銀二萬三千一百兩零八錢九分,淨計船務共餘規銀三百七十五萬三千九百八十八兩五錢九分五厘。漕務共餘規銀三十三萬五千八百六十三兩九錢二分五厘;各產租息共餘規銀六十七萬八千六百十八兩四錢二分七厘;自保船險除撥收規銀三萬一千二百七十六兩七錢八分二厘;共結餘規銀四百七十九萬九千七百四十七兩七錢二分九厘。各項費用共支規銀十二萬二千九百二十二兩三錢八分五厘,棧房開銷共支規銀二十六萬六千一百三十九兩零五分七厘,各項修理共支規銀十四萬五千零九十七兩七錢四分,各項利息共支規銀一百三十一萬九千七百三十一兩三錢三分六厘,官款利息共支規銀九十三萬五千三百三十八兩零八分二厘,股分官利共支規銀八十七萬零八百三十三兩六錢三分六厘,捐助賑濟共支規銀二萬零六百四十三兩九錢五分二厘,提貼朱雲記折價規銀四萬二千兩,水腳無著共支規銀四千七百十一兩五錢二分九厘,各船折舊共支規銀二萬三千一百零六兩六錢五分五厘,執事花紅共支規銀六千七百七十一兩四錢零四厘,共結支規銀三百七十五萬七千二百九十五兩七錢七分六厘。統共除支實餘規銀一百零四萬二千四百五十一兩九錢五分三厘。

(4)記劉壯肅公送元寶事略(光緒九年,癸未)

臘月送灶日,劉壯肅公省三自蕪湖派差送來現寶一百隻,並無函劄,僅有名片。據差官雲,主人吩咐見徐大人,勸勿灰心,可認真做事,發達還我雲雲。嗣於二十年六月初十日,由天津慶善劃交北洋鐵軌官路張瑾卿,代收銀二千四百兩。又於乙未年八月十二日,由上海付交張鴻卿觀察,代收元二千六百兩。均有收條存查。初餘之獲締交於劉爵帥也,由謝介鶴汲引,光緒五年劉爵帥偕同周海玲、徐傳忠兩軍門到申,以謝係鄉誼,往還最密。餘因得與論交,遂留住於“未園”,適館授餐,計居三十九天。其時郭子美軍門、張五先生、楊雲階親家、周達武軍門、龔仰蘧觀察並彭器之諸公,先後止,福建藩司寶芝岑亨同時在申,因友及友,交誼日深,同訂盟焉。迨癸未運蹇,周轉不靈,獨蒙故友劉爵帥別具熱腸,以巨金周急,勉為其難,殊深知己之感,繼又招餘赴台灣,命辦基隆煤礦,乃以水土不服辭歸,有負高情。然得此益友匡助實多,書以誌感。

(5)記地畝股票合業始終興敗事略(光緒九年,癸未)

上海自泰西互市,百業振興,萬商鹹集,富庶甲於東南,地價日益翔貴,以今視昔,利逾百倍,蓋亦有幸、有不幸焉。如餘所購之地,未建築者達二千九百畝,餘已建築者計三百二十餘畝,共造洋房五十一所,又二百二十二間住宅,二所當房,三所樓平房,街房一千八百九十餘間,每年可收租金十二萬二千九百八十餘兩。地畝房產名下共合成本二百二十三萬六千九百四十兩外,又買存各項股票,除出沽外,實存四十二萬六千九百十二兩,八折作三十四萬一千五百三十兩。又合業典當架本三十四萬八千五百七十一兩三錢,七折作二十四萬四千兩。股票抵押各欠三十九萬七千兩。共計實有銀三百四十萬九千四百二十三兩三錢,股票八折,典本七折,作銀三百二十一萬九千四百七十兩。地畝房產初意招股合辦,每股本銀十兩,集四百萬兩之大公司,先收股本二百萬,後繳二百萬以成公益之舉,旋有英國友名顧林(本運動家)與餘商定,擬至英京將所有房產按銀二百萬(四、五厘息,二十年期)助餘興築,啟程赴英時,餘因贈以程儀萬兩。其時,餘所置地產隻值一百五十萬,因複添購六十餘萬,詎料顧林回國後,初聞患腦病,繼聞成癲癇,竟致去同黃鶴。計公司往來錢莊二十二家,共銀一百零五萬二千五百兩,又股票抵款四十一萬九千九百二十兩,又洋行房產找頭抵款七十二萬一百十八兩,又各存戶三十二萬九千七百零九兩,共計該款二百五十二萬二千二百四十七兩。不虞突遭癸未之變,中法構兵,越南、台灣、馬江悉開仗,法兵輪駛抵吳淞,查進出口之船,並揚言攻製造局,以致人聲鼎沸,紛紛遷避,一民船賃價至二三百金,舉市所存現銀不到百萬,恐慌不堪言狀,巨家如胡雪岩、劉雲記、金蘊青皆相繼壞事,其餘號商、店鋪接踵傾倒,不知凡幾,誠屬非常之禍。各錢莊草木皆兵,於是與公司往來之二十二莊公舉在事六人,乾通莊馮澤夫、延生莊張子循、安滋莊周味蓮、鹹吉莊李墨君、義裕莊洪晉卿,公司亦舉六友黃煥煙、屠雲峰、謝綏之、嚴芝楣及本公司友周榆齋、穆佘,經公同商榷,議將餘所有款三百四十餘萬,全盤推出以鎮定二百餘萬之款,馮澤夫倡議即以該款,每股作五百兩,糾合公司具有見識,乃商於謝綏之,托其運動盛杏蓀與股一半,公司即可成立。詎謝綏之雲,盛亦一空心大老,無力於此,似可不談。於是轉商各莊,各莊但顧目前,亦無遠謀,議定以兩年為限售現分攤,不能不以賤價脫手,以三百數十萬成本之產業,隻攤作二百餘萬之款,清償完結,受虧至八九十萬,豈不痛哉。查當時所推之房產,共計三十二處,如青雲裏隻作二十七萬餘兩,今值一百二十萬兩;靖遠街作十二萬餘兩,今值三十八萬兩;元芳路三處作十九萬兩,今值七十四萬餘兩;以三十二處統計,共推作一百二十二萬九千八百兩,照今分類估價,實值五百二十九萬四千兩。此外抵與德和洋商者,人和當基即今之杏花樓等處,推作四萬八千兩,今值四十二萬兩;又售與盛杏蓀二馬路住宅房地三萬餘兩,現開客利西飯館,聞每年得地租二萬餘兩,期滿之後,克利所造之屋歸於業主,利難勝算矣。又所推之地畝共計二千九百二十一畝四厘五毫,如珊家園地,每畝作四百,今值四五千兩;怡和碼頭裏地,每畝作五百,今值九千兩;盆湯巷橋北地,每畝作五百,今值一萬兩;吳淞路地,每畝作五百,今值六千兩;以二千九百餘畝統計,共推作一百萬七千一百四十兩,照今分類估價,實值九百九十一萬四千五百九十一兩。此數項已共值一千五六百萬,加之股票、典本不下一千七八百萬兩,豈非成一大富家乎?乃廢之半途,毀於一旦,反致大虧。命耶?運耶?撫今追昔,能不憮然,所謂有幸、有不幸者夫。

光緒十年,甲申,四十七歲

五女琛生。

修宗譜完竣。

為玉生故弟補傳。

記寶源祥賠結招商局各數。

寶源祥賠結招商局各數事略:光緒十年甲申,招商局及保險公司抵款與寶源祥往來帳,連代別號擔賠短欠之數,共該元十六萬二千二百五十六兩八錢七分五厘,當將鎮江房產及永業裏源芳巷、乍浦路共四段,作息七厘,抵元六萬七千一百五十四兩,又由各莊劃交現銀六千八百七十二兩八錢一分,除劃抵外,尚欠元八萬八千二百三十兩零六分五厘。初時餘與局中當事諸公熟商,以餘駐局坐辦十一年,僅支薪水二萬五千兩,應否公道補回。查去年出局時,存有閑雜餘款元三十餘萬兩,照章二八花紅,餘亦應有沾潤,如朱氏兄弟同辦局務,每年提江浙九五漕傭,計有十餘萬,別位會辦曆年江廣漕糧及采辦糧米,年中得益水腳餘米一二萬或十數萬,雖各有應酬,開銷分數亦非甚大,但與餘比較,得益總多。計餘會辦十一年,自問有功商局之事,如第一次招股一百萬,徐姓認股二十四萬,第二次招股一百萬如之,前後徐姓共認股四十八萬;招商北棧第一段地基,乃寶源祥產,照原價讓局;漢口善昌碼頭棧房,寶源祥買定,亦原價歸局;複以各輪在外間保險利權外溢,因與唐景翁、陳萲南、李積善堂等先集股本二十五萬兩,試辦仁和水險公司,生意頗旺,可得利三四分,後再集本二十五萬,共五十萬兩,全盤讓局。其時洋商妒忌,意存抵製,故又再集本五十萬,接辦濟和水火險公司,挽回利權,受益不少。當時隻嚴芝楣力為讚成,此外同事頗多訾議,唐景翁亦不能代為分辯,目笑存之。光緒三年,定買旗昌輪船公司,籌款付價雖杏翁一人之力,然當初議時,唐景翁、盛杏翁均不在局,隻餘一人主持,三日之內已將草約主決。又法國寶公使回國,到申住一禮拜,允準金利源外灘填地三十餘畝,築壆碼頭,此事唐景翁預先約定,後由局友黑麵畢拉、陳輝延、雷司德力助,乃克有濟,遂造三層樓棧房,並造能泊六輪船之碼頭,永沾利益。以上數事,不為無功,可否將前欠之數酌讓,而議者謂數目業已稟上,無可改動,乃議以局股(時值五十餘兩)作原本百兩歸結,於是向親友告借船股八百八十三股歸局抵銷清楚,尚存餘元六十九兩九錢三分五厘亦無找回,此均迫於壓力,無可奈何。幸議訂在前,此項股票,仍可贖取,隨於乙末年先行贖回五百四十股,尚有三百四十三股未允贖回,因其時市價已漲至一百二十兩,為經理所阻耳。另南十六鋪餘有碼頭地一段,置本造房,計元一萬六千兩,局員不知其地大小,屢屢來索,其實不過六七畝耳該地頗費唇舌,一要強買,一靳不與,嗣經嚴、謝調停,照原價加元萬兩讓之,然其地按照時價實值四五萬金。後探悉當事之意,蓋恐唐、徐在此地另辟輪船碼頭,與局爭衡,故欲以強力攫取之也。

雨記欠招商局款抵數有餘表:

原欠共規銀十六萬二千二百五十六兩八錢七分五厘。

付過規銀六千八百七十二兩八錢一分。

淨欠銀十五萬五千三百八十四兩零六分五厘。

一、交局股一百五十股,合規銀一萬五千兩。

二、交局股七百三十三股,合規銀七萬三千三百兩。

三、交房產四段(行息七厘),合規銀六萬七千一百五十四兩。

兩抵外,共結餘銀六十九兩九錢三分五厘。

四段房產列表:

一、鎮江地,作銀八千兩(當時由楊穀山照原值購去)。

二、永業裏,五畝四九(美冊七百三十一號),作銀三萬二千三百三十六兩。

三、源芳巷,六分六九(英冊四百九十二號),作銀四千八百十八兩。

永業裏歸局時每年租銀二千二百六十三兩五錢(計七厘息),合值三萬二千三百三十兩,後吳手,查現年租銀二千二百二十三兩六錢。

源芳巷歸局時每年租銀三百三十七兩二錢六分(計七厘息),合值四千八百十八兩,後吳手,查現年租銀三百七十六兩六錢。

此兩段前後租息相仿,由雨記備原價贖回。

四、乍浦路,四畝二分三六(美冊四百零四號),作二萬二千兩(計七厘息),合值二萬二千兩。

此段地即今盛杏翁之多子多孫裏產業,雨記於光緒十年抵入商局,至二十三年已值加倍之價。杏翁對人曰:“此地未贖於雨記,麵上不雅,我為贖之,免得多掛一筆帳。”遂照十年分抵數原值取去,既沾其利,複沾其名,但為勢力所壓,知者不敢言,不知者反以為待我之厚,口蜜腹劍良有以夫。

雨記另有十六鋪地歸入商局緣由:

計地四畝四分四八,圖四畝三分一九;又一段計地二畝一分五五,圖二畝零九五。

該兩段地均已蓋造房屋,當時收租每年三千四百七十兩,以強硬手段付還雨記銀一萬六千兩,算歸商局。後經諸友力勸,始多補銀萬兩,共付還銀二萬六千兩,該產實值四五萬之多。此亦杏翁居心太苛,防我等重備船隻,在該處設立碼頭,與彼爭衡,故為此殺一警百之事。公乎?私乎?一笑置之而已。

雨記駐局會辦十一年,僅支過銀二萬五千兩,有功未籌各節列表:

築金利源碼頭;二次招股百餘萬兩;創仁和、濟和公司(先二十五萬兩,後增至百萬兩);自保船險數百萬公積;定北棧基;局存有餘不盡之戶存三四十萬;定旗昌草約;漢口善昌碼頭;其管理漕米各總辦,每年經辦江廣漕糧所有采辦,水腳餘米三項,每年不下二萬兩,經手人收去十餘萬,朱氏兄弟九五漕傭,亦得十餘萬。

按:癸未年上海,法越之變,市麵閉塞,寶源祥公司卻有不可收拾之勢,於招商局根柢深厚,固無恙也。盛杏翁借端發難,個人具稟南、北洋大臣,以該局本根不固,弊竇滋生,幾難收拾。潤既挾孤直之行,素無奧密之援,致奉參革,兼以泰山壓卵,誰敢異言?致潤有屈莫伸。查商局曆屆帳略,自同治十二年癸酉年至光緒九年癸未六月止,為十屆,統共除支外,實餘銀一百零四萬二千四百五一兩九錢五分三厘。則該局之穩固實情,可大白於天下,不知杏翁當日何所見而雲然,其居心尤不可解,偏聽獨任,痛心千古,付之一歎而已。

錄光緒十年分商局結帳:

徐雨記:該元一萬五千兩(來輪船股分一百五十股作抵);又該元十四萬零三百兩(來輪船股分七百三十三股,四段房產契據、租息作抵);光緒二十一來元五萬四千兩,贖去局股五百四十股,共股八百八十三股,除贖尚存局三百四十三股。

唐景記:該元七萬七千七百五十兩(來輪船股分八百股作抵,杏翁雲,景星量確大,至今一股不收回)。

附記:

(1)本村倡設帛金會,由眾捐助,置田一畝,年中得租,支用由湯啟聖兄經理。凡村中已成丁者,遇身故時,每名助給洋六元。

(2)李京卿經方題徐氏宗譜詩(光緒十年甲申)

徐君我畏友,有誌事必成。去年別君時,家譜方句萌。記君語我譜事最瑣屑,前山、北嶺三譜,各重所自生。北嶺吾本支,信斯慧子二公,先後猶應聲。前山實岐出,達公、晃公分執牛耳盟。吾意則不然,一樹百幹千枝,萬葉同時榮。譜所以收分族,奈何互虧無一盈。將輯一全譜,先以前山兩譜世係交相榮,更與北嶺一譜為合並。合之仍可分,使其一一能單行。昔人體例或未純,為之潤色求其精。昔人傳聞或偶違,為之尚論持其平。累世危言獨行零,觚剩素存者皆至寶,尤當掇拾聚作瑤與瓊。珠光劍氣上可鬥牛爭,吾之斯譜乃無憾,庶幾可告諸祖伯叔兼弟兄。匪敢淩轢舊譜,特立希鴻名。抑或垂諸百代赫赫濯濯,東海蜚菁英。我聞君語大歎服,是真一族之幹城。第恐願太奢,宜與班書馬史同經營。古有作賦者,遲之十年然後研都而煉京。況君此譜萬無急就理,惟有繩趨尺步,莫問前去程。迨其奏前功,不知歲月當幾更。昨來複訪君,乃見案上卷葉堆縱橫。草稿塞一屋,有如敗籜滿地狂花傾。煌煌真本已尊閣,金鑒玉輔紛晶瑩,對之不覺心暗驚。君曰此任良非輕,陳編浩浩浮東瀛,寸心搖搖懸大旌。貫穿斷線裁鴛錦,羅列雜膾調侯鯖。春王夏五文屢闕,疑團弗破難慰情。鐵鑄不可錯一字,辛羊亥豕多榛荊。幸將良友作將伯,朝斯夕斯偕邁征。寒猶炙硯暑不扇,日昃未食夜寢忘雞鳴。凡經六百有餘日,一十六卷五十萬言次弟才分明。以吾粗才薄力寧辦此,此皆先靈默默鑒茲誠。我因為君賀,君今笑口春風迎。固知君勇不可及,事事神速如用兵。要知君亦勞,玉貌覺稍清。攬鏡試一看,將無白發生數莖。

雨之觀察仁兄大人以壬午議修家譜,時餘過滬,將之金陵。及癸未冬日,複至滬,則譜將成,念君之修譜有數倍於他譜者,向與餘言甚悉,今乃速成若此,可謂賢且勞矣。適畫工為君作此照,君屬餘題句,因道君之所以用力於斯譜者,且請縮臨附諸譜後,以著君表揚先德之偉功,俾其世世子孫守而弗諼焉。癸未季冬,伯行弟李經方拜題。

(3)王哲夫撰舍弟玉生傳

君諱嘉焯,號玉生,為徐氏第十七世,君父鈺亭公,後以絲茶商於滬,君隨侍,為公所鍾愛。同治庚午公逝世,君年才八齡,依兄雨之觀察以居,觀察為延師課讀,孜孜筆硯間,精進罔懈。光緒丙子,餘假館徐氏,見其性警敏,課讀外不事嬉遊,執經講貫,每至夜分,相依數年,契洽無間。年少長,觀察令兼習西學,用力雖分,而矢誌猶昔人,莫不以遠到期之。癸未冬月,以嫡母何太淑人八旬壽誕,將回粵稱慶,人或止之,則曰:“母年老矣,不於此時晉一斝,安用子為?”遂並攜其婦偕行,謂將博老人歡也。臨行之夕,餘尚見之,知其乘招商懷遠輪船以往。越旬日,其船尚無抵粵信,餘深訝,時時探詢,初不虞其與世長辭也。又數日,消息傳來,君竟以嘉平之朔行抵浙江海麵之小嶼山,遭風觸礁,全船沉沒。嗚呼傷哉!論君之先德當不致中絕,揆君之行事更不致短折也。而乃以一念之摯,蒙頃刻之危,蒼蒼者何無知也,能不悲哉?是役也,與其難者,且不僅君也。德昭之子鈺培也,立培之子詩遜也,他若觀察長婿楊君從之,與夫在船者且二百餘人,中唯十餘人以駕小艇得逸歸,而口述情形如此,不禁為君愴然而不能已也。嗚呼傷哉!君生母黃恭人與君三庶母、四庶母均居滬,君曲意承誌,能得諸母歡,而嫡母何淑人獨在粵,尤時時注念,卒以是夫婦蹈不測,僅遺一女,猶在繈褓。而觀察謀為君立後,議未定,促餘為君立傳,因此筆記之。更竊怪夫盜蹠之何以壽,顏子之何以夭也耶?光緒甲申年二月,錢塘哲夫王以宣謹撰。

光緒十一年,乙酉,四十八歲

廣百宋齋經理王哲夫先生並朱嶽生、許幼莊,以鋼版、鉛版選輯朱批《雍正上諭》《九朝聖訓》《四書味根錄》《四書文富繪圖》《三國演義》《聊齋》《水滸》《石頭記》及縮本《康熙字典》,分售於上海,並托抱芳閣寄銷,除開銷外,所有盈餘,清還資本,其餘書籍與各書莊相通對調。是年秋,金陵鄉試,又托抱芳閣鮑叔衡設分局於南京,代售各書籍。七月中到寧開市,二十天各書均已銷盡,頗得利息。乃貪心不足,續來辦貨,二萬餘金到寧之日,已在二場期矣。十三夜,為燈火所誤,以致失慎,全肆俱付一炬,蕩然無存。時運之否,莫此為甚。得意不宜再往,不然又何至虧蝕耶?

光緒十二年,丙戌,四十九歲

餘蠖屈蠖,音huò,蛾的幼蟲,生長在樹上,行動時身體一屈一伸地前進。蠖屈,喻人不得誌,屈身退隱;意為暫時的屈身是為求得日後的伸展。居申,一無所事。各友勸複舊業,謂必較有把握。屠雲峰先生亦屢次相勸,餘心為之動,遂於萬難之中籌款三數萬,又藉各莊友力助六個月期款二十餘萬,專放河口、寧州、湘潭、安化等處,附搭茶莊股子,以便易於拉攏。不料是年天氣太幹,出貨粗劣,色味不佳,因此均不得利,空忙一春。所搭各莊虧缺萬餘,加以漢、申兩棧繳費及貼息約需一萬五六千兩,由是停止,以後茶葉不敢問津矣。是年,盛恒山兄複創鴻遇順茶莊、茶棧,亦不得意。獨唐瑞芝兄所開厚生祥,較之別家稍優,至次年,則茶務大有起色矣。

光緒十三年,丁亥,五十歲

上海原有唐氏謙益地產公司,是年西友擬將該公司地產承受,再購地推廣立業廣房產公司。餘在唐山,洋友金美氏帶圖來見,要買珊家園及虹橋濱西海寧路之南三段,約地三百畝,出價二百兩至四百五十兩,擬造平房兼花園雲雲。斯時,債累不輕,銀錢尤緊,思想一夕,遂照還價每畝加銀五十兩,轉契交銀讓出。以目下論之,何隻二三十倍?然久欠亦有礙名譽,儻來之物,無足輕重耳。

莊立弟,號雨生,名可大。年歲。是年入縣學第二十二名。

秋間,唐景翁、劉吉翁與餘從唐山出喜峰口,初至平泉銅礦,後抵煙筒山,住一禮拜,細探大概情形。

附記:

與唐景翁論及煙筒山礦,景翁常念當年巴爾礦師驗後之報章雲。

光緒十四年,戊子,五十一歲

四月初三日,同黃紫珊兄遊熱河至孤山子,繞北京回。

秋間與唐景翁、劉吉翁同驗遷安老鐵廠,並遊東陵盆山,至薊州馬蘭峪鎮,該處蘑菇每個約重十四五斤。

奉劉省三爵帥調赴台灣,派充雞籠煤礦差事,坐飛捷船去,僅住一月,水土不服,抱病而回。

十二月二十三日,先妣楊太夫人壽終澳門寓所。餘剛自台灣返滬,即接澳電,知慈母病篤,星夜返澳,延請中、西醫診視。時中醫各持一說,餘自揣在滬日久,滬上中醫究多相信可靠之人,因將病源詳悉,電達滬上諸名醫,並將粵省醫生所開藥味、分兩,每日電商滬醫,數千裏醫藥日以電報商榷,詎藥石無靈,慘於二十三日棄養矣。

遊熱河孤子山日記:

光緒十四年四月初三日,餘與黃紫珊兄遊熱河之孤子山,出古北口。自天津起車,午至寒口三十裏尖站,晚至蔡村六十裏宿站。初四日,至安平五十裏尖站,晚至通州商局五十裏宿站。初五日、初六日,小感冒,住通州。初七日,至牛郎山七十裏尖站,晚至密雲縣五十裏宿站。初八日,至石硤六十裏尖站,晚至古北口四十裏宿站。初九日,至山水溝六十裏尖站,晚至三道樑子四十裏宿站。遇蒙古友吳、李、汪三人,長談數刻,學得蒙古語近百句。初十日,至灤平縣六十裏尖站,晚至熱河四十裏宿站。十一日,至高士台五十裏尖站,晚至詹家房四十裏宿站。十二日,十點鍾至孤山子,住兩天。滿山細驗,適有駝轎兩乘,即行雇用。十五日,起轎至頭溝七十裏尖站,晚至熱河七十裏宿站。寶元店店主楚立亭,掌櫃朱蘭坡。十六日,遊行宮、大佛寺等廟,行宮如上年九月遊拉度寺相似。十七日,入宮。十八日,起至灤平四十裏尖站,晚至長山峪八十裏宿站。十九日,至古北口八十裏尖站,晚至石硤四十裏宿站。二十日,至密雲縣六十裏尖站,晚至牛郎山五十裏宿站。二十一日,至李家橋四十裏尖站,午至京兩點,寓孫河賈大豐車店。二十三日,午後兩點起轎,出通州五十裏,七點到宿站,下船返津。

十二日到孤山子住兩日。是日十點鍾,晤各友張星舟、徐仲三、陳達三、羅嶽生、李倉生、謝雲明、袁倒眼,詳談一切。一點半鍾,晤爵治即哲爾者,與其夫人美醫生、打倫敦、德架司、阿弟、賴安、畢德格(號子明)同往驗化銀爐廠各處。十三日晨,勘磨沙各廠。十點鍾,偕哲爾者落壟口,約深四百尺,往西落四百六十尺,驗得砂線厚約兩尺,複往各橫壟驗看,轉回大井,直落五百尺,各段均取小瓣,石堅水少,苗質各有厚薄,知下土槽常出粉頭銀線、銀粒,惜乎不多。著李把頭立取少許,是晚即托張君星舟抄列各項開銷,與各工帳略。又托羅、謝兩君抄列配鎔化各料。十四日,驗羅嶽生兄小鎔化,十種配料另錄。再到各處一勘,回拜畢哲各西友,均談論良久。夜間與仲三、達三諸君,詳論曆年本山大旨。

鎔爐目下配料以千磅計:上銀砂二十五磅,二號銀砂八十磅,三號銀砂八十磅,磨沙房幼砂五十磅,提銀皮之鉛渣二十五磅(煙筒大傘),砂球二十五磅(塘塊鐵礬),底砂二十五磅,塘塊鐵礬四邊三百磅,本山灰石一百二十五磅,老君廟鐵石四十磅,本山鐵石一百二十五磅,頭溝鐵石二十五磅,以上二十種九百二十五磅。另焦炭一百五十磅,柴炭十磅,共一百六十磅。取出井內銀石、粉頭、鉛條,生烊銀、土槽子錠各種灰石、鐵石各小樣。

該礦開辦雇西人十五位,正礦師連副鎔化師哲爾者(年需元一萬二、三千兩),副礦師克力架(每月三百兩,傾鎔清銀)、司達連頓(每月五百元,飯食二十五元),看鎔爐司德架士(每日五元,每月飯食二十五元),礦井師阿弟(每日五元,每月飯食二十五元),副礦井司賴安(每日五元,每月飯食二十五元),醫生津發,以上各西人來往、飯食、住房各費,均歸局給。各機房洋匠格司克(每月二百七十五元)、丹林(每月一百六十五元),下井各司魏瑟(每天四元)、馬克律(每天四元)、德爾根(每月一百五十元)、快樂(每月一百五十元),正鎔化司郝立手法不妙(每年三千九百元),以上七位月給飯食,各二十五元。

十二日,哲爾者驗粵東天華礦石,挑五種小鎔化,一號井之半邊灰色砂江石各半,土人不要(未批價值);三號井之初見好苗石,色白藏灰、色苗烏點(未批價值);三號深下一百五十尺方小塊鐵磚,作第三號貨(批每斤二三元);三號井深一百五十尺,烏水兩塊,作第二號貨(批每斤一二元)。以上哲爾者自化。

十三日,羅嶽兄化十種(列後),以一噸作二千磅:一畢公新取苗;二大石霸鉛苗;三大嶼山鉛苗,傾出十二斤五兩;四潭州三號中貨朱砂苗,六百三十六斤九兩(批一二元);五高壟口(少甫手取一號壟),雜砂石九兩;六鐵麵方小塊(三號新),鐵麵苗四千五百十斤(批二三元);七(三號新開)烏水苗三千零四十六斤二兩(批二、三元);八(三號大苗取出)鐵色苗四百九十九斤;九(三號初見後得大苗)白石烏點十九斤二兩;十(一號井半邊)灰紅石十五斤二兩(土人不要)。

四月十六日,遊熱河八大廟、十八景、佈達拉(普陀宗乘之廟)、行宮(須彌福壽之廟)、寶地祥輪福緣恒廣大佛寺(普寧寺)、伊藜廟(安遠廟)、圓亭子(普樂寺)、前寺(普仁廟)、後寺(殊象寺)、石頭園(永和宮,乾隆生)、羅漢堂、捷台寺、升冠帽、羅漢山、蛤麻石、榜子山、天然橋、雙塔峰、寶山行宮、熱河雞冠山。

十七日入宮。廉正門(石獅)、避暑山莊(銅獅)、避暑山莊(四鼎)、澹泊敬誠中寢宮、左太後宮、右太子宮(四鼎外邊兩銅獅),察更處九員每天一輪,林一臣總辦、李蔭甫頭關。坐遊船過五湖三堤,見如意洲,至金山寺(額:鏡水雲岑),寶坐地屏嵌寶(右邊康熙額:皇穹永祜。聯:畢接東山浮柳嫩,帛連西苑泛花新。乾隆額:金山望北)。廣玄宮東北永佑寺,即六合塔(左邊),月色江聲康熙飲茶處、靜寄山房清閣寶堂(對:天地交泰,日月同春)、小香幢亭、勤政殿、福壽園(戲台額:雲山韶護。又:響葉鈞天。柱聯:魚藻慶那居詩征愷樂,鳳梧鳴盛世音矢遊歌)、水心榭亭子殿(額:卷阿勝境)、芳園居即買賣街(額:萬壑鬆風),鹿三四百頭,驢子不少。

附近煙筒山(銀礦)、孤山子(銀)、三道溝(銀)、瑤溝(銀)、熱水(銀)、長皋兒(金)、駱駝巴(銀)、頭溝(鐵)。

避暑山莊景最奇,風魔嶺外望中迷。雞冠掛月三千丈,僧帽連雲數百餘。羅漢山高人盡見,磬鍾峰大話如虛。朝陽雙塔藏仙子,元寶穴內長靈芝。蛤蟆石兒向南臥,德彙門前滿熱溪。

光緒十五年,己醜,五十二歲

接辦香山縣天華銀礦。此礦原係何昆山經理,幾年之間,用銀數十萬,未許旁人言,忍不可忍後,由李亦文轉托唐景翁接辦,謂如能借到哲爾者礦師,雖再用二三十萬不成,亦所甘心。此刻先籌發本、救本之法,公等如能招股,更為樂得,否亦但求成事便妥。現在銀兩由李一概墊辦,全歸益隆進出。查李、何久成水火,故李如是擔任也。

七月初四日,去津,坐豐順船。船主的時厘帶有家眷,餘與大北電報局軒能臣同住大餐房。統艙客過百位,中多赴順天鄉試考生,船上載貨萬件。沿路風平浪靜。初六日午後六點鍾,駛過成山燈塔上,忽聞炮響之聲,始知誤觸暗礁,一驚匪小,外望離明礁不遠,船主尚在吊橋,探該處水約深三十餘托,頭艙入水二尺餘,滿船搭客,驚惶無措,群恐就此沉下,幸再過十分鍾,機房後艙尚未入水,唯頭艙已入六尺。隨即駛至附近淺灘擱起,再驗頭艙水已入七尺餘矣。此時人心稍定,據軒能臣謂,再遲六七分鍾,船頭墜下,即全船沉沒,無可挽救,幸托天之福,始得轉危為安雲雲。是夜,海風極大,整夜不能睡,滿船諸人皆然,派人專信至榮縣,撥兵招呼,並稟總局。隨據威海、煙台水老鼠來驗,船底已積沙四五尺,傷在龍骨。斯時人心大定,風止霧來,霧止扯救命旗,加吹氣筒。適日新船由牛莊回至此,停錨,過客過行李等件,駛去煙台。餘與軒能臣、的時厘到煙台商局杏翁處,夜深已睡,彼此晤商,隨放泰安兵船,李載之兄同去,一麵將實情電報總局,並請轉告舍間。

附記:

周榆翁道光二十七年進先叔榮記絲號,鹹豐九年進寶源號,同治四年到寶順行、寶源祥,十五年離號,就張恒和鹽號,二十年回家,二十二年丙申身故,年七十二歲。

光緒十六年,庚寅,五十三歲

七月初八日,先室吳夫人病故於澳門,年五十一歲。餘在潭州銀礦趕回,未得見麵,時子女均幼,時運又不順,傷心曷極。十月底,全眷返申。當吳夫人病故時,尚未得孫,葬於石蓮花山後,鄉間親族均雲,該地不但不妙,且有白螞蟻,宜速遷移。斯時境遇略騫,議久不決。冬月,著月詩回家,在墳外四邊開穴四五個,深約二三尺,藏鬆柴幾塊,俟十七年清明日開試如何再決。迨後複驗鬆柴,安然無恙,閑言亦止,從此不複再議。嗣後,年年添孫,生意亦順,至今已二十孫矣。各人轉謂,該山為蝴蝶地,又稱為“美女照鏡”,實係丁、財、貴之地。前後異詞,實不知從何說起。如當時稍有誤信,豈非可惜?故“風水”兩字,以勿信勿泥為要。餘曆年經手所葬之山,如琚亭公葬於石蓮花,先祖妣葬於造貝,鈺亭公葬於北山,均係照四先叔指定。此外葬寶祖於順水鯉魚地,葬何氏伯母於鯉魚仔路邊,葬楊氏太夫人、吳氏庶太婆、呂氏三叔母、吳氏先室於石蓮花後山,葬陳氏繼室於上海北心涇,又置山地一大段在懷仁祖西邊,均稱穩妥。

奉兩廣督憲李劄委,會辦香山縣天華銀礦。此礦由唐景翁接手,會同何崑山諸公開辦,後崑山未將各山契交出,為第一阻力;又因招股接續不上,隻得八萬餘元,為第二阻力;一切銀兩,李玉衡初議擔任,後聞哲爾者之言,即轉退誌,為第三阻力。勢不能不停,唐景翁將何崑山發回股票八萬元,交回李手,其餘公文帳箱,盡交唐茂枝翁。後查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夜,唐茂翁家在上海敦睦裏失慎,由樓梯腳火水罐起火,幾乎命盡,衣箱等件均付一炬,連天華兩帳箱亦遭於火。

稟北洋李中堂,借煙筒山礦師哲爾者,又派必達臣,會理天華礦事。至港晤李,如獲異寶,格外招呼。經理四個月,全盤籌計,謂非有大資本百萬,斷難望成,遂決意停辦。哲爾者回港,大病數月,與景翁囉助費,景翁概不計較。當時香港諸人,鹹謂唐景翁誌量極大,不揚人過,識人之難,憐人之苦,大不易得雲雲。

二月初一日,由申彙香港交張式軒表兄劃兌洋二萬一千元,伸銀一萬五千一百二十兩,付還秋田母舅一萬五千兩借款,收回鎮江道契,此款拖累幾年,實無以對母舅。憶曩年回鄉,與母舅會於港澳輪船,舅問:“上海造紙局生意如何?”餘答雲:“聞貨色頗好,惜乎出貨不多,繳費又重,恐無甚益處。”舅雲:“我與友人股開紙局於香港,你以為何如?”餘答稱:“香港地貴工昂,貨料遠來,殊非所計,所宜者惟無關稅厘金耳。”舅雲:“我亦知之,第木已成舟,無可如何。”又雲:“你欠我之銀,宜早清還張式軒。”(此乃第一次索欠)又雲:“你到底有飯吃否?”餘答稱:“除還債外,剩地千餘畝,可望藉此轉機。”又雲:“那年因你之事累我三天不能合眼,各人論你脾氣太大,非服毒即投河。今得如此,即算罷了。”餘複雲:“母舅之款,本可早清,適乙酉為南京書肆火災,虧蝕數萬,次年又為茶棧之累,共虧四五萬,職是之故,未能即還。”所謂福無重至,禍不單行也。後見張式軒表兄雲:“你欠母舅之款,乃借我之名而已。母舅常常論及,謂雨之之敗,乃係天數。計數十年來,均係買地、造房、收租、開設錢莊、當鋪以及股分,均是實業,尚稱穩固,唯犯於過大過貪,以致失敗。此亦後人無福,是以至此,唯其待母之心,在外甥中推為最好,我故喜之。該款實不忍迫他,由你與我轉圜收回原本,不必論息也。”

天津地產餘原有,癸未年分剩之爛地千餘畝,唯是一無出息,年貼糧串,雖死守亦無大用。冬間,餘見津地產業大可發達,擬為籌辦,但非有真實巨本未易舉行,籌之再三,因將自己衣服佩帶古董、玩器、字畫、書籍變價,約得價一萬五六千金,又擬將先母楊太夫人遺飾及亡室吳夫人所遺金珠各物,約略計之,亦值六七萬,即於十六七年陸續變價,先提二萬兩翻造上海老介福房屋。查該屋未改以前,收租隻得三千六七百兩,除年中修理千兩外,實收亦僅有限,此因房子過舊,間架太小,地盤亦屬低窪,有以致之。一經改造,收租七千餘兩,遞年更增,得益不少。其餘變物之價,陸續彙津,托鄭毅亭、沈芳舟諸兄置地產造房屋,先在塘沽車站兩邊造屋五百餘間,用地七十五畝,以收租息。又於天津法界先農壇馬家口、朝鮮公所後與及南門外水坑地,並近西局回頭至盧家莊一帶,又小營門附近各段及英租界等處,另在灤州偏涼汀鐵路南、沿灤河高坡等處,置買不少。先後統共一千八九百畝,進價以五兩、十兩、百兩貴至二百兩為止,其中亦有得利沽去者。迨庚子年拳匪擾亂,聯軍入京,和議定後,各國設立租界,幾幾乎如塘沽莊之被占,強有弱無,不能理論,幸藉丁家立先生附有公司股份,得以無恙。雖不得大價,然獲益仍有二三十萬,以今計之,少百餘萬,亦殊可惜耳。現查北邊產業,隻有廣益房產合股公司及零星小段塘沽地二十餘畝,灤州四百餘畝(每年約可收租近二千金),又北戴河十餘畝,不值幾文。己醜年錢子明世伯至申探悉,餘之棄物變價,謂求人不如求己,極稱善策,許為達人雲雲。

光緒十七年,辛卯,五十四歲

奉北洋大臣劄委,複回開平局,會辦礦務。

與孫君慎欽、李君雲書、周君金箴等合辦錦州大淩河天一墾務公司。

以吳夫人首飾變價,造餘慶裏房屋。

秋間與必達臣自卞涼汀走灤河,出潘家口,逆水上煙筒山。擬停西法,複辦土法。住四十天。

遊避暑山莊。

九月二十四日,盛杏翁四十九歲壽辰。十九日,忽接煙台來電約去。二十一日,上重慶船。二十三日,抵煙台,晤敬亭諸位。飯後,進道署賀喜,詳論織布局、伍家、申產三公司,合同商局各碼頭輪船生意。此行為何約去,悶葫蘆終未打破。有人雲,杏翁此約,本有意邀君回局,所論生意均合,唯每年須添新船與杏翁意見稍左,遂至中止雲雲。我生有命,一笑而已。

記天一墾務公司始末(宣統元年己酉):

光緒十七年,歲辛卯,餘倡辦建平金礦,偕孫君慎欽等出塞察勘,道經錦州之大淩河牧場,曠渺無垠,土脈膏沃,水陸相通,且地上積有曆年牛馬鳥糞數尺,就地種植,可省肥料,獲繁孳而得大利,蓋操左劵必矣。慎欽頷之。歲辛醜,慎欽合李君雲書等集本,承認升科,置屯開墾,餘附股五千兩,條理井然,連歲豐收。雲書改作六十萬資本,名曰“天一墾務公司”,邀嚴君筱舫、周君金箴、施君子英與餘同為董事,並各踴躍認股,雲書為總理,後慎欽與雲書因微嫌之故,不終其事,改派張蘊三為經理。次年遂有人還價七十五萬兩,先付定銀十萬兩,將全盤公司承頂。公司開議,僉謂估值不止此數,議決作罷,改為分售,以期善價。詎蘊三營私舞弊,聲名狼藉,致公司因而減色,日漸退步,昔日之爭價承售者,漸且無人過問焉。人不存則政不舉,蓋用人如是之難也。

與必達臣赴煙筒山日記:

光緒十七年辛卯七月二十二日,走灤河上水出潘家口,唐山車站與景翁諸君話別。六點至古冶,晤鏡河、芝堂諸友,平車去林西局驗工廠,並各段工程。是晚,宿局。

二十三日晨起轎,車行三十裏,到土山,過東山至皇廟,入灤州城,進西門出東門,市集甚熱鬧。至卞涼汀,是晚宿船,晤西人工程師角士,談大鐵橋工程,留餐。回船已十點鍾外。

二十四日晨早,角士約驗沿河一帶,並閱附近地圖。適遇李少卿觀察(樹棠)、永平府福太守益三(謙,旗人)、灤州吳春山大令(培鋆,杭州人),因驗橋工來此,同到卡子船,入鐵路公司酒敘,別後上船。午刻開行,五點半鍾過永平府,七點鍾泊入裏塔。

二十五日晨早,五點鍾開船,七點鍾至夷齊廟,入孤竹城,上清風亭。左邊行宮已塌平,複過河上孤竹君廟,遙望東北則榜子塔,正北則玉皇廟,西北則白蓮寺,正西則首陽山。十二點鍾,到楊家崖尖站,工人以桑皮造紙,每百斤十四吊,造紙十五刀(每一百九十張)沽東錢兩吊二百文(每吊合製錢一百六十三文)。對麵山出白土,最合做紙之用。一點半鍾開行,七點鍾抵小蔡莊對岸。八點鍾大雨,竟夜不止。

二十六日早五點半鍾開行,雨色時有時無。十二點鍾,抵龜口硝。土人雲:“此大硝經唐大人打去,今無礙行船。”該處設有稅廠,收各貨稅,每船東錢一吊,鮮蛋每隻製錢三文,鹹蛋每隻製錢四文。六點半鍾,抵郭園,晤劉姓老人,年七十三歲,談論極快。

二十七日早五點鍾開行。十一點鍾,抵東崖。七點鍾,抵牤牛哨。流水極急,竟夜難睡。

二十八日早四點半鍾開行,過李家哨。土人雲:“河中大哨經唐大人派人砟去幾段,船行始無礙。”七點鍾抵沙河橋,集登岸。回憶十四年時過此,未見有幾許之屋,刻下屋色甚新,附近幾千家靠此買物,生意稍聚。一點鍾,抵潘家口。兩點半鍾開行,是晚停王念子。

二十九日早四點半鍾開行,至清河下尖站,河中之大石哨確礙船路。六點半鍾,抵停羊群哨,大小石頗多,所過見香磨均未開,此處已動工十天,聞黃寶石上下均動手,起造大石峽一處,設四盆,更礙行道。晤張魁元,備有酒飯,又送雞兩隻,答還餅幹兩箱,因雲:“香磨之設,已辦三代,上年承德府到此,不準再辦。”魁元因立甘結,謂如有失事,自願照陪,準可不礙行船雲雲。

初一日早四點半鍾開行,抵煙煤土崗子附近,上下香磨更多,礙路起岸。入煤窯買燋子(三斤九兩,東錢四吊)、塊煤(五十斤,一吊)、末煤(五十斤,五百文),對河山腰即印子嶼,亦出好煤。七點半鍾,抵廟兒樑,何姓友來報,昨日呂發舉回山所定燋五十萬,已解三十萬。窯廠北去十五裏,未登岸。

初二日四點鍾,開至下三元尖站,過上三元,是晚抵下板鋪宿。

初三日早四點鍾開行,八點鍾至尖站,十點鍾,遇紫珊、達三兩兄敘談。是晚抵半壁山。諸同事來見,雲尚有鐵管、白米未運盡,十三四可了。達兄明晨去廟兒樑商議燋事。是晚宿船上。

初四日早,抵熱河,寓連升店。

初七日,遊宮,與林一臣(毓純,旗人)、李蔭甫(旗人)、徐致卿(廣,湖南人)、楚立亭(楨)、黃紫珊諸君酒敘。

初九日十點鍾,晤劉述翁、大倫打,設局事,中外論帳。

初十日,下井,由水井巴落至四百尺、五百尺(下水道頗不易行)。

十一日,下大井到一百尺、二百尺,探舊放掌放掌,指礦井中通道。。

十二日,大倫打複來談,餘囑以四個月摘錄一次。初晤,雲每月約六七千,後雲八千,三日後,雲近萬。又擬加爐,餘答:慢慢核出逐項細帳,查對再談。黃、鄭、陳、何、黃諸君統劄大帳。

屠壽山兄(鹹豐十七年十二月)到山,寄來東山、茶棚、東樑、西坡、東坡二十六戶見砂,十一戶羅圈溝、遍山線砂樣。及各把頭把頭,即管理礦山、礦務的頭目。來見,又報西山之掌以東樑最深,約百一二丈,如說對直,少在五百尺。東、西山砂子性質大有不同,來砂均交述三兄複化。

遍山線:曆年各商承辦大譜大譜,指投資礦務的大商人。,照銀數鹹豐十一年、同治十三年、光緒萬萬年書中如此,指光緒元年,乙亥年。。鹹豐三年起至七年十二月止,計辦五年,戚大祥、宋友梅、戴起運三人合辦,聞退手時,銀亦不多,戚七八萬,宋、戴各二三萬,五年之中,以鹹豐五、六年放大槽,砂子多,銀水高。

開銷:聞每年不下十萬兩,山廠每月六七千兩,每工人月給津錢三吊,采得砂子每賞彩錢三十二文,每把頭準六名,得彩七文;兵丁百名,每月給工食銀一百五十兩;櫃上司事二百上下;另熱河總局月繳二三千兩,隻準把頭領山六人。

國課:砂子每斤例抽銀五分五厘,以四分之一入官,三分歸商廠。公事極頂真,砂子逐日報熱河,後因另立新名目“水道費”,砂擬提工本,三字於公事差遠。遍山線照五年分所出之砂,煉銀過千餘萬兩,至七年十二月,三商更換國課,每年約五六萬之譜,鹹豐五年份三商意見不合,儗挨班分辦,每辦三個月,一轉以後未妥。

鹹豐八年正月初一日,歸趙福醇、孫昭明兩商承辦,至同治四年止。在山始設銀爐自化鬆江,其時公事又差,計辦八年,又放大掌在,是年八月起至鹹豐十一年,砂子多,每月煉銀四萬上下。

同治五年至十二年二月止,趙商一人承辦,五、六兩年,砂子大差,每月隻有萬兩上下。同治七年至十年,計辦四年,砂子又好,每月煉銀二三萬兩。十一二年又差,每月不過萬餘兩。趙商病故於熱河,時在十一年十二月,十二年二月退辦,歸孫商一人。同治十二年三月,複接辦至光緒五年止,計辦七年,每月不到萬兩,又作退辦。光緒六年,官辦廠員經理(誌和,旗人),其時屠已離山,此年每月三五千兩,更不敷開銷。光緒七年,商人倪中興接辦,至八年八月退手,砂子每月三四千,更不敷。光緒八年九月,南商李蒼橋(文耀)接辦,至光緒十一年,計辦三年,多砂子,把頭不多,統共五六萬,更又不敷。東、西兩山大小工把二百餘戶,本局領山把頭頭目王泰,六十三歲(鹹豐七年到山,戚商起),帶領能事舊把頭稟見,吳殿元、林長福、張立茂、李振東、張發才、李發才、程得誌、王若、於德全、黨俊芳、謝連登、張發德、李廷夢、常聚五等把頭(在山充工,少則十二年,多則四十七年)。是晚,屠壽山帶同兩山驗線砂院舊工、各老把頭,酌摘前商戚、宋、戴起至南商李蒼橋止,按曆年采出銀數開列於後:

鹹豐三年至七年,計辦五年,約出銀一千餘萬兩。

鹹豐八年至十一年,計辦四年,約出銀二百萬兩。

同治元年至四年,計辦四年,約出銀一百餘萬兩。

同治五年至六年,計一年,約出銀二十四五萬餘兩。

同治七年至十年,計辦四年,約出銀一百餘萬兩。

同治十一年至十二年二月,計辦十四個月,約出銀十四五萬兩。

同治十二年至光緒五年,計辦六年九個月,約出銀六十萬兩。

光緒六年官辦,誌和,約出銀五萬兩。

光緒七年至八年七月止,計辦二十個月,約出銀八萬兩。

光緒八年至十一年,計辦三年四個月,約出銀五六萬兩。

鹹豐九年、同治十三年、光緒十一年,共三十三年,統共約出銀一千五六百萬兩。

查錄:光緒十四年秋,創熱河承平銀礦,總會辦朱其詔(翼甫)、畢德格(子明),擬招股二十六萬兩,每股行平百兩,是有美國著名大礦師哲爾者經理,乃美國前總統嘉蘭保薦,式式均照外國辦法,今將稟中之稟照譯於後:

中堂均鑒:敬稟者爾者,上年奉諭查看孤山子、煙筒山兩處礦產,當經稟請購買機器詳慎試辦,並經聲明,該兩處所出礦砂,每噸可煉出紋銀二十兩在案。旋奉中堂批準,購買機器試辦。現在試辦已有規模,請為中堂一詳陳之。計有五條:一、礦中所出礦脈,實可得利。二、六個月之後,此礦每日可出礦砂十五噸,屆時磨砂機計適到工,六個月係屬從寬扣算,如工程順手,四個月已可開采此數矣。三、每日開采十五噸砂所得銀兩,已可支應孤山子、煙筒山兩處經費。四、九個月之後,每日可采礦砂二十噸至二十五噸。五、孤山子、煙筒山兩處,合計每日各出礦砂四十噸,孤山子設一鍛煉所,每月可得淨利一萬兩。查開采銀礦,清水亦屬要件,蓋礦砂必用水漂方能提出淨銀也。惜此地所出淨水不多,孤山子每日可漂二十五噸,煙筒山十五噸。辦理一年之後,兩處均皆推拓,每日合計可漂砂五六十噸,如但論出砂,按孤山子一處而言,每日實可出二十五噸至三十噸,至煙筒山情形,現在抽水機器尚未運到,是以未能深悉。惟礦脈尤旺,辦理得法,每日可出砂六十噸,所有清水足敷每日漂砂十五噸至二十噸之間,三年後即可合倍此數。據爾者所見,仍勸中堂飭辦兩處礦,所用經費不巨而得利甚大,工程辦竣之後,一礦出產已可抵所用經費也。肅此奉稟,並叩崇祺。哲爾者謹稟。

想當時有此好礦,哲爾者稟報之妙,中堂之助,所招不過二十六萬,何得不成?莫非數也。或因平泉銅礦化得冤之過也。

查平泉銅礦光緒十二年十一月初五日立合同,總辦朱翼甫,幫辦旗昌行見議畢德格、王芷裳、璞爾生。

餘到山聞總辦狠狠,通“很”。不以親家為然,累我子孫。聞之詫異,轉想不能不道破,答“所該之款得能還乃第一體麵,如不能也嘸嘸,不要。賒,老哥哥經力少之故”。想偏一邊,後雲:“一語覺醒夢中人,今夜可以睡著。”嗬嗬一笑,並告上院謁中堂,稟辭稟辭,舊指官員赴外地任所前,謁見長官請示辭行。此段指告訴朱翼甫徐潤謁見李鴻章之情形。來此,諭:“爾去好好整頓,還我借款,發財可助開平。”即答:“有中堂之力,哲爾者之能,或許辦出頭緒。中國人學辦礦,把握兩字,能否望僥幸,值中堂之福,湊巧遇著。如鹹豐三、四年,出一二百萬即大妙。”中堂雲:“爾見何以知之?”即回:“上年到山查過一切,故知三年至七年挖出銀千餘萬,商人戚大祥此係據在山各老把頭所雲。唐道商酌到山,隻求對付,持久碰機會辦去,無力再墊。查實月中需繳若幹,研究西法、土法比較得益如何,回頭再決。”又諭:“好好整頓,爾今年幾歲?”答:“五十四歲。”

九月初二日晨,到各處辭行。九點起車,與諸友照相,營門話別。述翁述三、仲三、壽山諸君,李家台鄉莊茶敘而別,述三、達三兩轉西山。途接景翁信:南翁八月十六日返申,靄翁到唐山,上海所欠商局房租,道台伍與旗昌欠項,封總局門。

初三日,六點高士台起,至熱河寶元店已十點鍾。唐奇山帶同天慶、合程、毅亭諸人來見。滴水峝煤窯,熱河東去四十五裏,東、西兩山去一百十裏,取有六丈深煤樣,必達臣雲“似有可用”,囑打深十一二丈取樣再談。土人送來鐵石樣,必雲“謙麻梯鋼石鐵”(士已北矯拉禮士),產頭溝範家莊背後。即謁熱河都憲德(福澤圃)、熱河道廷(雍,邵民)熱河道廷(雍,邵民),即熱河道員廷雍,字邵民。有名畫家。、承德府(紹承齊),詳談東、西兩山大旨、附近熱河各煤窯,均極稱好事,非有南商不可辦,又非有財才兩全不行。都送禮留下,道、府收半。楚立亭到,談興隆煤礦。

初四日晨起,本擬會同必、紫二公過樑驗興隆山煤窯,並往頭溝範家莊勘謙麻梯鐵石,如滴水峝窯相近,亦往勘。是日,雨阻則止,上船,都道府林、李、穆、楚均回步送行。午後到半壁山。

初五日六點開,至九華山之灣子溝尖,過下板城。一點半,行五十裏至南河廟兒樑同興分局。三點半,與老必、紫珊從友,由彭家杖子山路進窯,十五裏山溝,路頗難行。七點至廠宿,勘驗探查一切。

初六日,出山轉南河,上船。十一點放行,兩點,六十裏至土崗子尖,至夜九點,行八十裏抵陽背山宿。

初七日,開五十裏,十點,沙河橋尖。七點半,行九十裏,抵桑園即龜口宿。各處香磨另錄。茲將經過各要緊列下:大同哨、白水哨、喜歡哨、走馬哨、駱駝子哨、王石哨、克米哨、三道門坎子哨、群羊哨,此名九哨。

初八日,四點開,行六十裏至三裏莊尖,不燒飯,下午三點鍾至汴涼汀,食飯、包子、腐皮。趕三點到汴涼汀。

初九日,到唐山。

初十日,出天津。

十二日,上院稟承平東、西兩山礦情。擬停西法,試辦土法,並呈井圖細論。

光緒十八年,壬辰,五十五歲

奉北洋大臣李劄委,會辦建平金礦,五月開辦。

二月初八日出津。三月初二日午刻,景翁因有寒熱未能上院,餘上院時見同鄉順德梁君炳南,曾在吉林鐵廠六年,上院遞節略求事十一款。中堂原有允意,唯內中一款,擬招粵人五六千來北,辦理吉林各處金礦者,因此遂置不問。

二月二十八日,盧藝蘭勘口外金礦回,隨帶五宗金沙,經黃芝堂化驗,一號龍頭山線尺餘,每噸化金一兩二錢;二號龍頭山線六寸,每噸化金一兩八錢;三號轉山子大線,每噸化金十一兩五錢;四號霍家地線二尺零,每噸化金二兩左右;五號青山子大線,每噸化金一兩五錢。查勘建昌、平泉分界老河川、轉山子、二龍山、霍家地、青山子,確係著名之所,周圍數十裏,日出鬥金,並非虛假。舊洞每處均尚可靠,擬三月初四、五日再與紫兄同去豆爾丁、虎頭石、長條子溝、黃金岱、川金廠、溝梁查驗。該處又一種木煤化見亦佳,離礦六七裏。後查所來之石樣,乃挑選之物,似靠不住,非土法能辦得益。

三月初四日,上院請假,照準。

三月十二日,擬搭新豐輪船去申,上院稟呈辦金礦稟並章程,並稟鐵礦章程。中堂雲:“此稟就口外公事未合,似有壟斷之勢,詞意太硬,宜略圓通乃妙。”動筆改去五則,內一則係直隸應得一分餘利,改歸熱河所得。又雲“地方鄉舍社友等,宜籠絡乃妥,爾見人神色極好,仍有鄉人脾性,應易籠絡”雲雲。及閱鐵礦章程,連答三聲“無錢而已”。

三月十四日,上院稟辭。是日午後上船,與諸友話別。適商局總船主蔚霞同船,與論輪、礦各事。十五日抵煙台,晤靄兄諸君,並史晉生、毛戴陽,論鬆武兩軍用煤,並威海大連灣需鞏兩軍煤。到盛杏翁處便飯,各友三點鍾到船答拜,暢談十六鋪地並利國鐵礦,開平擬辦鐵礦,三平輪船,旗昌行價。李載之雲,山東金礦秋畦不理,月池出局,招遠機器擬拍賣;李肇初在申,靄兄此次來津似未甚滿意,雲晚八點鍾動輪,十七日午後兩點抵申。十九日,查鼎恒申莊,並定造鼎恒錢票一、二、四、六、十吊各樣一張。晤鄭紀堂(香山橋頭人)、黎祝筠(錫安順德人),詳論美國所辦金礦,似有條理。

四月十二三日,連接津電催去,想必金礦有成。因於十四日晚坐海宴船去津,鬆中丞全眷同船,談十年前事,頗以為然,極蒙獎譽。十七日午刻抵塘沽,六點至津。晤景翁,神色均好。十八日上院,在簽押房謁見,詢問申地生意、商局、織布局、彙豐金磅、香港市麵,逐一照回。隨後,杏翁進謁,論新撫台並鐵路、接通俄電線、法公使挖泥船各事。

二十五日,周統領薦安徽繆樹侯(桂榮),係向充吳樂山軍門營務處差者,馬信侯之望薦撫寧李榮軒(貴)。三月十八日上院,中堂曾雲“李某極有辯才,姑可試之”。餘出門至今,所見有口才者,當推李君為巨擘也。

五月初四日,接貴陽電雲:“唐景翁、徐雨翁觀察別後為念,二月奉書以點礦可圖,請派藝蘭偕令坦來勘,不識已商派定否,如蒙允商,兩君何日啟程,請電複,以便派員往曹家溪引導。敬請台安,德榜。”即複電雲:“貴陽王藩台電敬悉。藝蘭等蒙中堂派熱河金礦,未能前來。廷樞。”

十二日,號友穆、潘兩兄承平船到談申地地皮生意,知鄭壽山兄又月初七病故,年五十五歲。

冬十月初九日,與邵鬆喬自唐山出關,驗承德府所屬平泉、建昌、朝陽、赤峰各金銀礦山(平泉銅礦殘破不堪矣)。

十二月初八日,抵熱河,遊園。計六年間,先後已到四次。

黃花農、方伯等題三影圖。

附記:

(1)是年唐景翁事

正月二十八日,喬家屯各店鋪(即總局地場,餘初到時該莊隻有十八家)、局中各工人、四十八鄉紳老、子弟同送萬民牌、傘各件,恭頌景翁德政,極一時之熱鬧。景翁雲:“年餘以來,昨夜為最適意。”九點鍾睡,至六點鍾,咳嗽、小便一概無之,早飯吃至兩碗,實近來所難得雲。四月十九日,景翁全眷七十人到唐山。二十晨,嚴筱翁、趙嵩丞兩觀察與景翁祝壽。二十二日晨,景翁次車出津,午前至浙江會館,公請鬆中丞七席,三點一刻入座,中堂親讓酒後,景翁出津時,各洋友三十餘人,並各同事及地方紳老、子弟,以洋樂在車站歡迎。放車至局門前,設茶點、酒水,照西例讀頌詞三四次,西友麵訂二十五日晚,公請席設戈登堂酒敘,照中國例設壽星堂,滿掛中外旗色,並各壽幛,中西合並,尤為熱鬧,均有頌詞。二十四日,景翁謝酒在三聚園,先設彩觴十七席。

光緒十八年,唐景星君卒於天津之開平局。後在局中公事房檢出光緒四年譯西曆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六月上海遠東報,讀其文想其為人,景公誠人傑乎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心竊向往焉。謹錄其報章如下:

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六月上海遠東月報

清國之最卓萃而聲望極隆、追隨北清商務之君子,其名如下所述,其玉照已登於本報第一百二十四頁,金達君特為本報所攝得者也。伊所經營之事業略節於下:唐景星君以一千八百三十二年(道光十二年)生於廣東省香山縣地方,其早年教育自一千八百四十二年(道光二十二年)至一千八百四十八年(道光二十八年),得受之於香港馬禮遜教科學,繼進英國教會學堂,由是於一千八百五十一年(鹹豐元年)充香港巡理廳翻譯,兩年後升正翻譯。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至一千八百五十七年之間(鹹豐六、七年),代理香港大審院華人正翻譯。於一千八百五十八年(鹹豐八年)為上海稅關副大寫,一千八百五十九年至一千八百六十一年(鹹豐九年至十一年),當正大寫及總翻譯之職,後由乃兄茂枝君接辦。為因怡和行東聘請,代理該行長江一帶生意。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同治二年)即為怡和行總買辦,至一千八百七十三年(同治十二年)。斯時又兼當協和機器輪船公司、北清機器輪船公司、華海機器輪船公司之董事,此三公司幸得唐君之卓力而能成功者也。伊又於上海絲、茶兩業會館,並各善堂,均為董事。一千八百七十三年(同治十二年),奉直隸總督李鴻章之命而為中國招商總局總辦,此缺現仍充當。伊乃一花翎二品銜,福建候補道。如是可見,其早年之機遇若何廣大,深謀遠慮而能善用之也。

破除舊時之錮習,采用新法,集國人資,用眾人之功,以組織此協和、北清、華海三輪船公司,均以西法經營之,又得國人之信任。所見之明,無可及也。伊為中國未經創見、最大方略之領袖。又辦招商局,得政府輔以巨資,不待廣華人之事業,而其用人行政,皆用本國之人。倘其中數部,需專門技術為華人所未能者,方始用西人管理。該公司雖純用西法經理,盡為中國之事業。唐君得國中最有權力、極高明之貴人李鴻章以為庇護之主,誠大幸也。此二公若能如餘等所望,得享永年,於國中之商務,大有進步者也。現近之方略,唐君與有名者,為創辦開平煤礦,亦純用西法經理。唐君誠為明見遠識之人,為餘等從來所未經遇見。伊初創一事,凡動一念,即能預知其結果而竭力營謀之。今開平煤礦之發達,是可操券而得也。我西人日與華人互相周旋,惟此君之廣識博覽,實令人欽佩者也。

(2)與邵鬆喬兄出關勘驗承德府所屬金、銀礦苗,周曆各處日記

光緒十八年壬辰十月初九日,由唐山礦務局動身,餘與邵鬆喬兄走冷口出關,行五十裏至林西礦務局宿。午後兩點鍾,由唐山搭火車至林西礦務局,當見諸同人,即與鏡河、耘劬二公談大井各事,並機器損壞當去勘驗,驗得所壞都在大輪之上,力小而任重,鮮有不敗者。當時置價雖則便宜,而二次修理賠累不少,大約三四禮拜方可修好。

初十日,行九十五裏至遷安縣宿。清早,由林西動身,行四十五裏,午刻至沙河驛尖,傍晚到遷安縣西門外李家店宿。下午行五十五裏,當晚在店正遇盧敬文、李鴻生二兄,悉由建平局告假進關,似有意見。此處一帶出產,惟毛頭紙最多,養蠶不少,近年南邊人來此收買。

十一日,行九十裏至打虎店宿。清晨動身,午前行四十五裏到建城營北門外賀家店尖。店主賀春波雲:“今絲價甚好,年成亦佳。”飯畢,即行十裏出冷口關,殊覺寒冷。聞土人雲:“關內關外隻隔萬裏長城一道,其冷暖之情,相去如有一月之時令。”今我親曆,洵不虛也。又行三十五裏至打虎店,宿店當晚,接建平局信,後為各力格分局公事,即將此公件寄致張燕翁,聞悉此處土產惟絲與稻,緣有山泉常年湧聚,足以溉田。惜其田太少,故所產不多。店主人張鑒代建局試收大米,以備工人食用。其米雖次於天津之包米,然以其價與運費較之,則所省者多矣。店旁有一書房,學生多至二十四人,此出關以來所僅見者,振興文教所望賢有司耳。

十二日,行八十裏至馬圈子宿。清晨動身,行五十裏,十點至大杖子楊家店尖。早七點鍾過大石門嶺,八點鍾過土石門嶺,道路崎嶇。尖畢,行二十來裏過鬆樹嶺,又行十裏至馬圈子王家店。此處亦種稻米,並不代建局收米並木料。離此地八裏路,駱駝嶺山腳水衙衕衕,音tòng,古與“衚”組合為“衚衕”,即“胡同”。此處“水衙衕”為地名。,向有河金可淘。

十三日,行七十五裏到柏杖子總局宿。早起,由馬圈子行,上午十一點鍾至閻家杖子,五十裏過車廠溝嶺、拉拉嶺。此二嶺均有十餘裏之長,崇岩疊巘,危險異常。憶夏間第一次到建局,由大杖子分道走蛤蟆嶺,由湯河道到局,七月間第二次到建局,由八歪嘴嶺而行,此次由拉拉嶺到局。午後三點鍾,行抵柏杖子建平總局。見鄭陟兄及各同人,商局中各節事件。是日,打尖過大石柱地方,聞人雲:“路旁瓦房一所,稍有破壞,即去年反叛張道匪家。其兄弟二人本是素豐又皆業儒,其弟已入庠矣。刀爾噔刀爾噔,地方名,現為遼寧省淩源市刀爾登鎮。之亂竟伊兄弟為首,一家二十餘口,隻逃回年輕婦人兩口,不意讀書之家甘為悖逆之事,是其人好亂性成,抑或有所迫而然耶?”秋間到建,坐船走桃嶺口進關,入青龍河直到灤河,至汴涼汀上埠,刀爾噔就地老少人等,集聚觀船,似以為奇者。餘甚不解,問諸土人,答雲:“自乾隆五十幾年,此河曾有千數船往來,然依父老流傳,吾等究未親見,今日眼界初開,群以先睹為快耳。”此船由灤州雇運物料到刀爾噔之湯道河,餘因雨天路滑難施車馬,得此船順流進關,兼可藉勘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