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李連城被朱六指急急忙忙叫走,朱春山在我懷中哭了許久,我除了一下一下給他擦去鼻涕幾乎不能做什麼,隻好一任他哭泣。等他像個孩子似的哭夠了,他平靜地對我說:“奶娘,都指揮使欺騙我我不生氣,我傷心的是你——奶娘,宮中都出了兩個皇上,宮裏上上下下都把我當傻子看笑話,奶娘你是很清楚的,卻不肯向我透露一點口風。奶娘,你不會也是幕後策劃的凶手之一吧?”朱春山嘴裏說著眼圈情不自禁又紅了,他的話深深刺痛了我。我真不知道如何開口跟他說,我確實也不想讓他知道,而且最近乾清宮發生的事我也看得眼花繚亂。我上前狠狠擦去他的眼淚:“皇上,你長大了,你不再是孩子,你是皇上。我相信李大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穩穩當當地坐皇位。讓你知道的他肯定會告訴你,不讓你知道的你就不要去想。”朱春山不解地質問我:“李連城李大人和我是什麼關係?他憑什麼控製我的一切?”話湧到嘴邊我還是閉上嘴。宮中山頭林立紛紜複雜,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和他說得清,我唯有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在我們都沉沉欲睡時我對他說:“你先睡吧。”他默不作聲的態度就意味著他同意了我的話,我向坐更的耿謙和說:“耿公公,侍候皇上入寢。”耿謙和答應著,帶著一幫太監齊刷刷地走過來。
我悄悄退出皇上的寢殿,在屏風外略略坐了會兒,感到身心俱疲,這時候馬背生出現在廊柱旁。我隻是遠遠地看著他,他也隻是遠遠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緩緩離開。他在暗示我跟上來,反正坐更的太監正在侍候皇上入寢,我快走幾步來到乾清宮外。已經快要過年了,宮前一片梅花開得像一片香雪海。在一片幽幽梅花香氣中馬背生知道我跟了上來,他停住了腳步。我上前問他:“楊白桃還好嗎?”馬背生說:“我答應了她,我要跟她在一起。他要我去清風寺,我正不知道怎麼辦。”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我:“隻要你願意,我隨時隨地陪著你,如月——我們馬上出宮,馬上就走。”他不等我回話就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仿佛隻是嗅了嗅花香,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另一個朱春山現在就在韋忠賢手中,他是順天府盜幫幫主。紫禁城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朱春山?韋忠賢準備明天就帶著他入宮揭開這驚天一幕,一場大戲就要登場。而這場大戲的後麵,將又是一輪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我到乾清宮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些,你要做好逃出深宮的準備,我會等著你,我們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