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醉攻心之如妃當道(上)》(12)(1 / 3)

十二傷逝

如玥立在永壽宮的風亭一角,長長嗬了一口氣。白蒙蒙的霧氣,匿在漫天的白雪中很快就消散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慵懶如鵝毛,輕揚揚地漫天飛舞,落在身上、手心,甚至睫毛上,形態各異。

一連幾日大雪不停,厚厚的積雪如同為大地更換了新裝,那樣的銀裝素裹,好看極了。仿佛一時間萬象更新,就連紅牆金瓦的殿宇也因為這樣的洗禮而變得沉靜了好些。

“如玥。”皇帝爽朗的笑聲響徹耳畔,如玥勾起了唇角喜悅地轉身:“皇上,這大冷天的,路又滑,您怎麼來了?”

“今兒就是除夕了,辭舊迎新,朕想著你,就過來看看。”

皇帝走至近前,如玥才恭敬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快起來。”皇上搓了搓雙手,才去握住如玥的手,“方才看什麼看得這樣歡喜,不妨也對朕說說,讓朕跟著你們歡喜歡喜。”

“臣妾在與沛雙說,紫禁城的冬日是極美的。臣妾喜歡這樣純白嶄新的景色,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別有一番意境。”如玥說得動情,眉目間的神采清新自然。湊巧,一片薄薄的雪花飛落在她彎卷的睫毛上,隨著她眨眼而輕微抖動,聚集了一點璀璨的光暈,凝結成繽紛的小冰粒,看得皇帝有些癡迷。

“這樣的美景並非因為落雪而令人心馳神往,若美也隻因雪中有佳人。佳人立看雪景之美,卻不知雪景正是因為有了佳人才更美。”皇上攥緊了如玥的手,不忍心將她睫毛上的晶瑩拭去,隻俯下身子輕輕一吹。

“皇上。”如玥羞赧,麵龐騰起緋紅一片。

“朝霞映雪,原來當真是美不勝收。”皇帝撫了撫如玥的臉頰,“朕有你,當真是於願足矣。”

沛雙聽著二人你儂我儂,不覺樂開了花,悄沒聲地退去了一旁,背對著皇上與如玥,恭敬地立著。

“這會子才過了午時,皇上可用了膳食?”如玥似想起什麼,忙問道。

“朕在皇後宮裏用了些,皇後的身子看著一天倒比一天硬朗了。”皇帝不自覺地笑著,滿眼喜悅。

如玥安心道:“皇後娘娘大好了,臣妾也覺得很高興。”

“這也有你的功勞,日日陪伴在皇後身側,也沒少盡心照顧。朕都看在眼裏,知道你費心盡力,朕心甚慰。”皇帝看了看天色,這大雪隻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你可用過午膳了?手這樣涼,隻怕是貪戀雪景,一時忘了!”

如玥輕微頷首,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讓皇上料中了,方才隻顧著看雪天的美景,臣妾這會兒才覺得肚子當真是餓了。”

“你呀!”皇帝輕輕刮了刮如玥的鼻尖,“吩咐人備膳,朕陪著你再用些。”

“謝皇上。”如玥輕喚了聲沛雙,與皇帝手挽著手往內室去。

“今晚的闔宮家宴,朕會陪同太上皇出席,可能顧不上與你說話了,你可要記著好好用膳,別光顧著看歌舞,又餓著自己。”皇帝親昵的聲音,如同哄孩兒一般細心,如玥隻覺得耳朵都紅熱起來,不住地笑著頷首。風雪之中,如玥與皇帝的笑聲飛得很遠,纏綿愜意。

自那日離開承乾宮,貴妃就似換了個人一般,深居簡出,每日也隻揀些後宮無關緊要的小事來操持。

如玥深知,縱然沒有處置,可貴妃的地位還是大不如前了。所幸貴妃沒有因此而遷怒玉淑姐姐,這才令如玥真正安心下來。

此消彼長,因著貴妃的關係,皇上也鮮少去淳貴人的翊坤宮走動,倒是去看了誠妃兩次,恩貴人、榮貴人也侍了寢。而玉淑姐姐,也在不知不覺中順理成章地侍了寢。

春貴人處,皇上卻一次未去,就連瑩嬪那裏,皇上也始終未有涉足。

礙著下雪的緣故,家宴設在了金鑾殿上。殿門大開,殿外紅紅的燈籠襯著白雪皚皚的景致,別有一番冰雪沁凜的清新滋味。

太上皇並帝後端身正坐,一眾妃嬪齊齊叩拜敬酒後紛紛於下首兩側安坐。

雖然是闔宮家宴,但並未見有太妃、太嬪出席,想來是太上皇不喜人多嘈雜。這一點如玥也曾聽阿瑪說起,太上皇晚年很少與妃嬪親近共處。

許也是因此,太上皇的身子很是硬朗,精神矍鑠,這樣的年歲看上去風采依然。如玥隻稍微睨了一眼,便垂首自顧自地吃著麵前的小菜。

如玥身側是誠妃,而誠妃對麵則是貴妃,瑩嬪因著身子不適的緣故並未出席。這樣數來,在座居多的無非皆是貴人、常在之流,皆是年輕的麵孔,鮮有府裏的老人兒了。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誠妃和如玥一樣,不緊不慢地吃著小菜,看著眼前的麵龐,感懷不已。

“姐姐是在懷念故人,還是已故去的時光?”如玥小聲問道。

誠妃無奈地笑笑:“都有,亦都沒有,不過是感歎歲月流逝罷了。嗬嗬,你瞧我,這樣喜慶的日子,咱們不該說這些掃興的話。”誠妃端起酒樽,爽朗道,“來,咱們也痛快一回!”

如玥也端起酒樽與誠妃對飲,一飲而盡。酒氣醇香,入口卻是辛辣得厲害,幸而如玥在閨閣裏也偶爾會品些烈酒。滿族的女兒到底不似漢家那般嬌氣,倒也沒有怎麼難受。

倒是誠妃不勝酒力,一杯入喉就嗆得不行,險些連眼淚也擠出來。

“姐姐您沒事兒吧?”如玥趕緊撫順誠妃的背脊,娉兒也遞過絲絹。

“不礙,不礙的。”誠妃好容易順暢了氣息,嘴角還掛著酒漬,“我就是痛快,心裏覺著痛快。”

不知旁人能不能聽得出,反正如玥心知肚明——這哪裏是痛快,分明是反話。

反話也就罷了,反正這樣熱鬧的時候,誰又會關注旁人心裏真正的感覺呢?或者對她們來說,看著旁人不痛快,自己才能真正覺得痛快。

在場的宮嬪們,成日裏姐姐妹妹親昵得緊,表麵上看著是和氣一團的自家人,實則,竟都是仇人、敵人。君恩淺薄,唯有旁人得到的越少、越不好,自己才會好。這樣的團年宴吃著佳肴,猶如啃噬著旁人的骨血一般,不知道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