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是向貴妃通風報信兒的?”沛雙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你去,無論如何把他攔住。先不管是好還是壞,攔住了人咱們才安心。”如玥重重地頷首,示意沛雙就去。
沛雙也不敢耽擱,一個飛身躍起,雙膝上的痛楚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續幾個輕跳點地,人如同行走在半空一樣淩空騰躍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如玥的視線裏,落去了假山的另一邊。
小旦子去而複返,就在這個時候回到了如玥跪著的雨花石小徑處,驚了如玥一跳:“旦公公,您不是跟在貴妃娘娘身側伺候麼?怎麼自己一個人又掉頭回來了?”縱然沛雙不在身側,如玥的氣勢依然逼人,沒有半分畏懼的樣子,“還是貴妃娘娘不放心,讓您回頭瞧著我可有偷懶?”
“奴才不敢!”小旦子一躬身向如玥施禮,“奴才不過是奉了娘娘之命,來找尋奶娘與三阿哥。想來也唯有如貴人知道得清楚,就鬥膽過來問問貴人。”
如玥似笑非笑,對上小旦子機靈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厭惡:“那,本宮也要問公公一句話,才能答你方才問本宮的事兒。”
“貴人請說。”小旦子不慌不忙,隻等著如玥開口。
“公公可聽過,好馬不配雙鞍這樣的話?公公可覺著,奴才能侍奉兩個主子?”一句話搶白得小旦子尷尬不已。
大早如玥就瞧出這沒根兒的東西淺顯肮髒的心思,一邊攀附著貴妃的權勢,一邊又慫恿茉兒爭寵。這樣一來,兩頭都能撈到好處不說,還能輕而易舉選了更好的主子來效忠,裏裏外外竟都不吃虧。
“貴人這話,奴才可聽不明白了。隻是宮中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該貴人插手的範疇,貴人還是不要看得太明白。”小旦子湊近如玥身前,壓低了嗓音道,“奴才還是得多謝貴人,給了茉兒這樣好的機會,否則奴才哪就有這麼好的盡忠機會?”
沛雙返回雨花石小徑處,小旦子已經走了。如玥算了算時辰也到了,正艱難地起身。
“小姐。”沛雙在身後喚了她一聲,扶了她起身走到石階台子上坐好,“你猜那人竟是誰?”沛雙的神色無疑是在告訴如玥,這人且還是認識的。
“是誰?”如玥一時也沒多想。
“誠妃娘娘宮裏的娉兒。”沛雙的聲音很小,如玥聽起來有些吃力。
“娉兒?”如玥的心微微揪緊了些,“她一直跟在誠妃身邊,恐怕也是誠妃最能信任的人了,若不是貴妃的授意,隻怕這細作也潛伏了好些時候了。難為這丫頭的用心了,竟這般深藏不露。你怎麼處置了她?”
沛雙得意一笑:“不管她是出於什麼心思去而複返,隻怕這會兒都完成不了貴妃交代的任務了。我把她擊暈了,拖進了假山石的小洞裏。估計要好一會兒才能醒轉,理應不壞事兒。”
如玥輕微頷首:“所以,沛雙,你辦事總是讓我很放心。走,咱們這就去景陽宮一趟,問個明白也好。”如玥掙紮著起身,可雙膝太過腫痛,根本站不穩。
“遲則有變啊。”如玥不想因為一個小小的疏失,失去拆穿這個細作的機會。娉兒若當真是貴妃的人,能潛伏在誠妃身邊這許久,就必然不是個呆笨的。
“沛雙你看,是芩兒!真是及時雨。”如玥喜上眉梢,揚聲道,“芩兒,你來得正及時呢!”
“小主,您這是怎麼了?誠妃娘娘來了咱們宮裏,奴婢不放心就出來迎您。”芩兒簡明扼要地說出原委,見如玥傷著,心下一沉。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宮。”如玥的臉色略微凝重,芩兒一聽不敢耽擱,吩咐了內侍抬著肩輿一路小跑地趕回了永壽宮。
“妹妹,你可算回來了。”肩輿才停穩當,誠妃迎出宮門,急不可待道,“這事總算是辦成了,順利著呢!我已經托人去盯著了,說是……”
“姐姐!”如玥打斷了誠妃的話,“我方才不慎受了傷,勞煩姐姐您隨我來內寢說話,也好為我上點藥。”
如玥神色有異,誠妃怎麼會看不出來:“你怎麼就這麼不當心呢?”
沛雙與芩兒扶著如玥走進了內寢,誠妃緊隨其後。掩上了門,芩兒倒是真的呈上了藥膏。
“不忙!”如玥吩咐芩兒將東西擱下,徑自問誠妃道,“姐姐平日裏出門,都是帶著娉兒姑姑在身側的,怎麼此時沒看見姑姑在?”
這話倒是奇怪,誠妃在心裏掂量著輕重。如玥這樣神秘兮兮地叫她進來說話,不問禦花園中皇上與茉兒的事兒,反而問起了一個不相幹的宮婢來……
“妹妹可是有什麼話說?”誠妃思忖著開口,“方才她說身子不適,我吩咐了她先回宮去歇著,禦花園那會兒她是在的。”
如玥不急著說出詳情,隻道:“遠近親疏,聽似簡單的四個字,可真要掂量在自己心裏,意義就不同了,旁人若要懷疑沛雙或芩兒對我有異心,我也多半會不高興的。隻是請姐姐相信,如玥沒有挑唆之心,更不會存壞心陷害姐姐。”
“這是自然,隻是妹妹這話倒叫我聽不明白了。”誠妃不知道如玥跟她在打什麼啞謎,不過也猜測到必然是與娉兒有關的,“既然此事重要過皇上的事兒,妹妹就直說吧。我們之間,實在不必兜圈子。”
如玥鄭重地點了點頭,語調盡量讓人聽起來不那麼尖銳:“如玥被貴妃責罰跪在雨花石的小徑上一個時辰,其間,瞧見一個身影倉皇而焦急地飛奔而來,瞧見我與沛雙,非但沒有過來請安,反而藏匿在了假山後。這人,就是姐姐身邊的娉兒。”
“娉兒?”誠妃詫異得不行,“怎麼會呢?妹妹是不是看錯了?禦花園……禦花園與我的景陽宮實在不是同一個方向……她怎麼會……娉兒跟了我這些年,不可能有不忠之心,妹妹是不是看錯了人?”誠妃連連否定,如玥也不好再開口。
沛雙本想著把自己親自捉住了娉兒的事兒告訴誠妃,卻見如玥的臉色隱忍,便未開口。
誠妃在心裏掂量著如玥的話,半晌沒有出聲。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和如玥一直並肩作戰,即便是如玥有野心想要成為妃主,到底也跟她沒有什麼直接的利益衝突。
“許是如玥看錯了吧?還請姐姐莫要怪罪。”如玥掙紮著起身,就要向誠妃告罪,誠妃卻伸手一擋:“我也明白空穴來風的道理,況且妹妹不是生事之人,回去了自當好好留意。”
如玥鬆了一口氣,幸虧誠妃沒有那麼糊塗。
“對了,我還未將禦花園中的所見知會你。皇上很是滿意茉兒,讚她小巧玲瓏,溫婉可人,以陪三阿哥綿愷為由頭,讓茉兒抱著皇子去了毓慶宮,八成這會兒還未出來呢!”誠妃難言興奮之色。
如玥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方才妹妹說什麼?貴妃責罰你跪在雨花石小徑上?”一切都說得太快了,誠妃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貴妃去過禦花園?”
“是的,小旦子陪著,兩個人步行走去的,說是看三阿哥!”如玥沒再提娉兒的事兒,隻是應了誠妃的問。
“倘若妹妹你沒有看錯,那娉兒去而複返,難不成是為了找貴妃報信兒?”誠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一大早上,誠妃才突然決定今兒安排茉兒與皇上親近,許是太匆忙,娉兒沒得到消息,這才冒著危險去而複返?可是她跟著自己這麼多年,當真是沒有瞧出一星半點的不妥啊。
“妹妹你有傷在身,我就不多耽擱你將息了。”誠妃有些心神不寧,也不願再讓旁人瞧見她勉強維係的鎮定,“我就先回去了。”
“臣妾恭送姐姐。”如玥不多作挽留,她相信誠妃自己能分辨出真偽。
送走了誠妃,沛雙才不滿道:“咱們好心提醒誠妃,可奴婢瞧著她並不全信。小姐怎麼不讓奴婢把瞧見的事實都說給她聽,也省得她還來疑心咱們。”
芩兒追問道:“莫不是沛雙當真捉住了那娉兒吧?”
如玥頷首,又對沛雙道:“正因為娉兒這些年都與誠妃親近,咱們才不能一句話說死心中的疑惑。不錯,娉兒去而複返的確可疑,可說到底,咱們也沒抓住她什麼確鑿的證據。倘若真是咱們弄錯了,你想誠妃會怎麼以為?”
沛雙自責道:“也是,早知道奴婢就不打暈她,追上去看個究竟,抓她個現行就好了。”
芩兒補充道:“與其迫切地讓誠妃接受這個事實,倒不如由著她自己去解開這個秘密,也正好抵消了她對咱們的疑心。”
沛雙撇了撇嘴,哀歎不已:“奴婢以為,單憑小姐與誠妃娘娘這些日子互相扶持的關係,她會信咱們的話呢!原來竟還是奴婢的一廂情願罷了。”
“也該慶幸你沒放娉兒過去。若她真見著貴妃了,這會兒貴妃還不得殺到毓慶宮去,那茉兒的戲豈不是要唱不成了。”
頓了頓,如玥才道:“後宮裏,沒有永遠的親近,也沒有永遠的姐妹,我一早已經想明白了這些。隻是我希望,你們永遠信我,而我也永遠不會疑心你們就是。”
如玥取下淡黃的薄絹製成的宮燈罩子,以銀剪子小心地挑了燭芯兒:“皇上今夜宿在哪兒了?”
許是剪子尖兒緊貼著燭火根部,小凹槽裏的蠟油溢出,緩緩流淌下來,一路沿著燭身邊流邊凝固,直至蠟尾形成一小攤的凝蠟。
“皇上他……並未去妃嬪宮中留宿,也尚未傳召侍寢,隻是……”芩兒小心地回著話,跳躍的燭火映在她的臉上,看不清她眼底的擔憂。
“隻是茉兒還在毓慶宮伺候著吧!”如玥順著她的話說完,漫不經心地笑說,“不過是預料之中的事兒,沒什麼說不出口的。”
“小主越發沉穩了,是奴婢估量淺了您的心思。”芩兒知曉如玥對皇上的愛慕,這才含了半句不說。
燈芯兒挑好了,如玥放下手中的銀剪子,沛雙便默不作聲地將燈罩置好。
“意料之中的事,又是我與誠妃極力促成的,不沉穩又能怎麼樣?醋吃得多了,隻能酸了自己的心。”如玥自嘲而笑,眼裏淒然的光芒竟比燭光還亮,“終究那滋味不好受哪!”
沛雙遲疑,滴溜溜圓的眸子閃爍著疼惜的微光,張了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勸與不勸都不在旁人的話,小姐自己走出心上這道坎兒才是緊要的。
樂喜兒躬著身子進來,因入夜的關係,僅僅立在孔雀開屏、百花似錦的屏風後稟報:“啟稟小主,方才奴才遣人由景仁宮打探了消息來,說是貴妃生了大氣,幾乎暈厥過去,就連皇上賞賜的玉如意都砸碎了。”
“知道了。”隔著屏風,如玥淡淡的語調實在聽不出心意,“你先下去吧。”
“痛快!”沛雙總算是把憋了一晚上的憤懣都加在這兩個字上,痛痛快快地吐了出來。芩兒還算鎮定,看著沛雙柔柔地笑。
如玥輕輕合上眼,聲音慵懶而輕浮,話卻是極重的:“發瘋、撒潑、睡不著都是必然的,隻怕這才剛開始,有得她受呢。”
隻是這一招實在不能算好計謀,如玥強忍著,卻還是覺得心底隱隱疼痛。伴隨著夜色越深,這疼痛就越明顯,悄無聲息地在眾人瞧不見的地方肆意地蔓延。
待二人退出了內寢,如玥這才卸下了自己無比堅硬的麵具,默默地落下淚來。長發分出一小束來,來來回回纏繞在食指尖兒上,纏緊了鬆開,鬆開了又再繞上。
這寂寥的夜,偏連風聲都聽不見……
比起永壽宮的落寞,景陽宮簡直過得提心吊膽。
誠妃回宮的路上,就因著如玥的話心神不寧,腳下失穩跌了一跤。得虧了誠妃反應尚算機敏,以手撐住了身子,摔得不重,隻扭傷了手腕子。
回宮後,誠妃仍不見娉兒的蹤影,越想越急,就想著派一宮的小太監出來找。倒是近身的淩兒提了個醒:此事實在不宜太過張揚。
誠妃也是思量不該驚動宮裏,好不容易才忍到夜裏,才吩咐小泉子道:“東西六宮,裏裏外外,給我仔細地找個清楚,尤其是禦花園。快去。”
小泉子一溜煙地竄了出去,如被赦免一般,心情愉悅。忙有幾個小太監圍了過來:“泉公公,咱還找麼?”
“找哇,怎麼不找?沒看見咱們娘娘都急了麼,再不找出來,看不扒了你們的皮。”
“是是,咱們這就去找,這就去。”小太監們唯唯諾諾,個個恭順得緊。
小泉子醒神兒道:“你們幾個,東六宮打圈著找,你們幾個去西六宮,剩下的跟本公公去禦花園瞧瞧。可都記著,千萬別驚動了其餘宮裏的小主。”
大夥應下了,小泉子這才安下心來,跟近旁的小太監埋怨道:“你說咱們這是招誰惹誰了,這麼大的陣仗,我這心都直突突。走吧,別耽擱了娘娘的正經事兒。”
“娘娘,您先喝口茶,壓壓怒火,當心自己的身子。”淩兒巴巴地瞧著誠妃,苦口婆心地勸道。
“擱那兒吧!”誠妃看也不看,煩躁得如同身在熱鍋上煮,怎麼也靜不下來。後宮生存本來就不容易,身邊的人不可靠,無疑是站在懸崖峭壁,甚至一陣微風刮過,就可能失足跌落,粉身碎骨。
“奴婢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娉兒姐姐會去哪裏?”淩兒若有所思,還是決定藏匿好自己的小心思,乖巧地問道,“怎麼方才娘娘您會吩咐泉公公找到禦花園去?”
“還不是因為她心存……”“不軌”兩個字,誠妃險些脫口而出,想著終究沒有當麵問清楚娉兒,還是生生咽回了口邊的話。
“心存?”淩兒眨著雙眼,不解地喃喃重複。
“哦,她想為本宮取些花露,心裏多少存了不少取悅本宮的心思。”誠妃心如亂麻,說話也是極不順暢的,幸而淩兒有些眼色,再沒追問。
“小姐您快醒醒,宮裏出事兒了。”如玥蒙矓間聽見沛雙喚她,好不容易才有的睡意,一下子就被驅散了。
“進來說話。”如玥麻利地坐了起來,沛雙推門而入。
“你才睡下不久,景陽宮就派了好些人東西六宮外來來回回地找人。奴婢沒擱在心上,方才卻聽泉公公說,在禦花園找到了娉兒的屍首。”沛雙隻覺得太不可思議了,白天她分明隻打了娉兒一掌,按說一會兒就會醒了。怎麼會死在那兒了?
如玥隻覺得心底湧起一股酸水,悶得她透不過氣,險些噴出來:“怎麼死的?還是死在了禦花園,這也太奇怪了!有你攔著,想必娉兒沒見著貴妃,那便不是貴妃殺人滅口。難道是她見過你之後就死了?”
沛雙委屈得不行,緊著辯駁:“小姐,奴婢冤枉啊,奴婢當真隻是一掌擊暈了娉兒,絕不會傷了她的性命。”
如玥見沛雙真著急了,寬言安撫:“我怎會不知你的脾性,你向來是知道輕重的。隻怕有人嫁禍你我,那便是存心挑撥離間,妄圖分裂我與誠妃的關係。”
聽著如玥的話,沛雙才稍微鎮定了:“小姐信我就好。也得虧咱們今日沒當著誠妃說起此事,否則可真是要遭來疑心了。”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沒有不透風的牆。’若真是存心嫁禍,紙又怎麼能包得住火?”如玥揉了揉腫漲的雙眼,暗恨難平,“吩咐樂喜兒去打探,看那個娉兒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一夜之間,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景陽宮的掌事宮婢娉兒遭人辣手殘殺,且還牽扯到背主求榮之類的醜事。
景仁宮的掌事宮婢茉兒,搖身一變成了常在小主,皇上也下旨恢複了她原本的名諱——蘇完尼瓜爾佳氏茉蕊。
這一夜,當真是太漫長了。
誠妃忐忑了一夜,貴妃盛怒了一夜,如玥則思慮了一夜。個個焦頭爛額,心浮氣躁,隻覺得夜涼如水,漫長得難挨。
好容易熬到天亮,後宮裏如同熱油鍋滴進了涼水,一瞬間就炸開了。茉蕊由區區一個宮婢越級晉封為常在的消息一經傳出,東西六宮掀起了好一股醋意十足的妒風,景仁宮的門檻都險些被蜂擁而至的妃嬪們踏平了。
貴妃麵容憔悴,端坐在鏡前不肯梳妝,更不許旁人說上一句勸慰的話。
滿地盡是碎瓷器片兒、隨手丟棄的金玉珠翠、扯爛的宮衣旗裝,無不顯露著貴妃心中的憤恨。
“到頭來,背後對著我捅刀子的,竟然是跟在我身邊這麼些年的人!”
小旦子幹著急不說,竟也沒了主張,答不上貴妃的話。況且他心裏更傾向於茉兒——如今的常在小主。他總覺得貴妃即便成了皇後,也未必就能得到皇上的愛重,說不定恩寵會比尋常的妃嬪還要少。反正夾縫求生,左右逢源最好,即便不能,也要挑了真心想追隨的主子來伺候。其實小旦子並未對任何人提及,他心裏是很喜歡茉兒的。
“小旦子,她怎麼還不回來?”貴妃斂住了滿腔的怒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安穩。
“奴才、奴才不知。許是、許是皇上賜了別處給她住著,也省得再回景仁宮惹娘娘您心煩。”小旦子打著馬虎眼兒,也不正經當差,多少也因為心中惦記著茉兒。她真的如願飛上了枝頭,該替她高興才對。由著一團亂糟糟的妃嬪在偏殿吵嚷不休,權當聽不見,總之貴妃不出言喝止,小旦子心想,自己何必在這樣吃力不討好的閑事兒上操心。
“娘娘……”門外的小宮婢慌慌張張地喚道,“側殿的小主們嚷著要見您……”
小旦子見貴妃的眉心聚攏,眼尾精光熠熠,忙嗬斥道:“由著她們胡鬧就是,娘娘身份貴重,豈是想見就見的!”
“她們哪裏是來向本宮請安的,分明就是來向本宮討說法、看本宮笑話的。還當我真的瞧不出來麼?一個兩個都沒安好心!”貴妃生氣拂袖,一把將身前的珍飾盒掃至地上,一盒子的金銀珍寶咣當當地飛濺在地。
“皇上竟也是的,什麼人不好選,偏偏是茉兒,偏偏是本宮身邊的人,且還是借著本宮的三阿哥……皇上是不是當真厭惡我到了這個程度?連我身邊的宮婢都能忽然攀上枝頭,搖身一變竟與我平起平坐了。”
小旦子沉著臉色,難免說幾句恭維的話:“娘娘您是貴妃,是正經的主子,常在算什麼,後宮裏最是不缺的了。何況,皇上並未賜她封號,不過就是貪一時新鮮罷了,娘娘您又何必為了卑賤之軀擾了自己的心緒。”
貴妃微微頷首,有些信了小旦子的話:“你說得對,皇上並未給她封號。後宮裏不知有多少像她這樣的常在,微末不入流。”
“事已至此,隻怕光生氣也不是辦法。”小旦子冷眼淡漠的神情,貴妃不曾瞧看,“奴才想著,眼下那些宮嬪小主既然敢來,就必然是要聽娘娘的說法。與其咱們在這裏氣急敗壞地為難自己,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承認是咱們將常在小主舉薦給皇上的……”
貴妃伸手拿起麵前的牛角梳子,麵容忽然平靜了些:“你說得對,既然事情走到這步田地,我怎麼氣惱都無濟於事了。這蹄子竟然有這樣的心思,早晚也會顯出原形。與其讓她分了咱們景仁宮的聖寵,倒不如將計就計,把她留在這裏,也好沾些新貴的光。”
“娘娘您想開了就好。皇後薨逝,宮裏身份最顯貴的也就是您,在您之下,妃位也就唯獨誠妃一人。況且皇上從來不在意誠妃,顯然娘娘您才是後宮堂堂正正的妃主,旁人豈能和您比肩。既然是咱們景仁宮獨大,穩住了這樣的局勢才是正經,娘娘多惱常在小主都好,總歸是咱們景仁宮走出去的人……”小旦子想盡量讓貴妃撇開對茉兒的成見,多少也先穩住了眼下的局麵,不至於茉蕊才得寵,緊接著就遭了算計。
要說動貴妃也不是那麼容易,但此時她因嫉成恨,六神無主,旁人的話也未必就沒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