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許我唯一,許我天荒·上》(7)(2 / 3)

從那閃爍的光可見,機器已經啟動運轉。我不懂君子這是要做什麼,他想要拍什麼?拍陳新此刻的慘況給謝雅看?那邊白大褂在注射之後,並沒有離開,不知從哪裏取了什麼東西,在陳新鼻子跟前晃了晃,然後開始喃喃而語。很快我就看出名堂來了,是催眠。常聽人說,意誌堅定的人很難被催眠,而此刻,陳新早被那藥物摧毀了意誌,根本就無任何抵抗能力。

仔細聽時,我越加震驚,那人似乎在製造一個網遊裏的幻境,他讓陳新以為自己置身在遊戲中,然後換了身份,他不再是現實中的陳新,而是十區的戰狂。

我驚疑君子怎會知道陳新玩遊戲的事,他們並不屬同一個區。眼前容不得我多想,因為君子已經朝我走來,他居高臨下看著我,手上拿了個盤子,中間放著粉末,劃成一條一條很小的白線。有人遞來一根吸管,他伸手接過後,對我露出溫善的笑容:“豬豬,你知道哥不會害你的,乖乖吸上兩條,讓你有點感覺。你從沒吸過,兩條不至於過量,隻會讓你的頭有些發脹。”

我驚恐地看著那刺眼的白色粉末,心底徒生恐懼,隱約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箭在弦上,容不得我拒絕,即使我搖頭,有力的手也緊控住我的後腦,讓我動彈不得,無可避免粉末穿透鼻腔,進入大腦,一種說不出得難受,很快我開始目眩,腦袋發脹,身體的知覺在逐漸消失。

看到君子俯下身來抱起了我,然後走過幾步,又將我放下。耳邊聽到陌生男人的聲音在說:“戰狂,你看看這是誰?她不是水雲軒嗎?紅色的羽衣在她身上穿著,是不是很美?”

我艱難地轉頭,看到呆愣的陳新直愣愣地看著我,那眼中是我不熟悉的光。

“戰狂,她是你的軒豬,她是你的軒豬……”一遍遍地重複在耳邊,我遲鈍的腦袋了悟,這是要給陳新洗腦,讓他覺得遊戲裏的戰狂是喜歡水雲軒,然後那些架設著的機器,拍下這段來給謝雅看。

君子這心思,動得可真叫絕!若謝雅看到這一幕,不止是傷心欲絕,還會痛到徹骨,嗬,有什麼比被丈夫和最信任的朋友背叛,還要來得痛呢?

可我明知事情會如何發展,卻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戲從開場到結束。藥效起了作用,身體感覺浮浮沉沉,腦袋一晃,眼前的景致就分裂開來,碎成無數個小片。我強聚精神,碎片又凝聚在一起,看到白大褂與壯漢等人往門口走,最後走出去的是君子,他深看了我們一眼,笑意莫名。

隨後,那扇門被關了,機器卻在閃爍著紅光運轉。

忽覺手上被覆蓋,扭回頭一看,是陳新拉住了我的手,原來他身上的繩索不知何時已被解開。他癡迷的目光緊緊盯著我:“軒豬,你可知道,你走了以後,整個區裏變得荒涼孤寂,可到處又都是你的身影,我走遍各處,都是曾經我們一同並肩作戰的痕跡。”

我聽得入神,心裏感歎原來戰戰是那麼深地惦念過去,他忽然一把抱住了我,臉貼在我耳邊喃喃低訴:“軒豬,這次你回來了,我不會再放你走了。沒有唯一,隻有我和你,好嗎?”

不行,不能這樣,心中無數個聲音在嘶喊,可是我卻綿軟無力,推不開他的手。張口欲言,發覺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這時我才知曉,君子給我吸的東西定摻了別的成分在。

我感到了絕望,陳新被催眠徹底洗了腦,沒有了神智,全部按照君子的計劃走下去。我們擁抱在一起耳鬢廝磨的鏡頭,全被拍攝在那機器裏麵。

不僅如此,懷抱越緊,越能感受到對方帶著興奮的身體在蠢蠢欲動。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得自救,否則接下來發生的事,將使我們萬劫不複。

我抬眼看向那黑沉的機器,它就像張開了巨口的獸,欲將我們吞沒。眼角劃過某物,我心裏定了定,拚了全力就勢往地上而滾,抓住之前綁陳新的繩索,朝機器的腳架掃去,繩子沒能打倒機器,隻圈住了最下邊的支架腳,我使勁一拉,“嘩啦啦”一聲,機器倒了。

同時,腳步聲傳來,很快門就被推開了,君子走近我們,眼中滿聚風暴。

不知是我眼中的哀憐,讓他動了惻隱之心,還是他起了別的心思,隻見他揮揮手,有人上前將迷幻中的陳新從我身旁給挪走,然後那個白大褂走到我跟前,他的手中是針筒。冰涼的指尖壓在我手臂上,隻能看著那液體被注射入我的身體。

是要我與陳新一樣沒了神智嗎?君子,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傷害我?我說不出話,隻能仰躺著凝看那俯首的男人,無聲質問著。

可很快我就感覺到身體的知覺在複蘇,頭暈目眩感也在消失,喉嚨一癢,輕咳出聲,發現可以說話了,明白剛才那一針劑應是解了之前的藥。

“君子,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卑鄙!”如此情景,我再喊不出那個“哥”字,若不是我用繩子弄翻了機器,他絕對可以在外頭冷眼看著陳新色令智昏。那才是他的終極目的,若想破壞謝雅與陳新的婚姻,沒有比這樣一段好友與老公糾纏在一起的錄像來得更有效了。

君子定定地看著我良久,目光冰冷,聲音寒涼:“豬豬,如果我真的卑鄙,那麼就會進來將機器重新架好,讓這場戲演完。可我終究還是念著曾經與你的情義,停了下來。因為我很感激你在我進去的那段歲月,能夠陪在她身旁。”

轉身離去的背影,滄桑又沉重。

我與陳新被隔離了開來,那架攝影機器有沒有砸壞我不知道,但是之前的錄影定是留存了下來。君子之所以肯就此喊停,也是因為拍攝到那裏,足夠將一池清水攪渾。接下來,可能就是等待謝雅出場了吧,他做這麼多,為的是她。

可我絕沒有想到,來的人不是謝雅,而是許子揚。

當聽到外麵傳來嘈雜聲時,心頭有異樣劃過。我翻身而起,跑到門邊一拉,居然沒有上鎖。

不知是君子篤定我不敢逃跑,門外居然沒人看守。等我循聲跑出屋子,就看到許子揚獨自一人站在倉庫前的空地上,手裏抓了根鐵條,幾個大漢圍著他,拿了刀具與鋼管類的武器,而他的腳邊躺了兩人,抱著破了的頭在哀號。

這才明白,原來不是沒人看守,而是君子的那些小弟都過來這邊了,顯然剛才動過手。搜尋許子揚上下,見他沒有明顯外傷,我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心又揪緊,他怎麼會來?

君子站在門前,靜觀其變,聽到我的腳步聲,他回頭伸手將我扣在了身前。許子揚目光往這邊一掃而過,然後定在我臉上,問道:“有沒有事?”

我掙不開君子的束縛,隻能搖頭表示無礙。並沒撒謊,除去差點兒被拍攝下不堪畫麵外,君子沒有太過為難我,他到底還念著一點舊情。有個壯漢走到君子身旁低聲彙報:“楠哥,這人棘手。”

隻見過一次許子揚與許子傑動手的場麵,若不是那次,我一直都當他是個文人。突然前方動了,許子揚手中的鋼管已朝其中一人揮了過去,立時一場群架在眼前展開。

但沒過兩分鍾,就聽君子一聲沉喝:“住手!”

我餘光劃過,之前那個壯漢手上居然拿了一杆長獵槍,不知是真是假,趕緊呼喊還在打鬥中的他:“子揚!”他聞聲轉頭看來,麵色變了變,人往後退開兩步,鋼管用力一抵將那幾人逼退開。

君子拉著我跨前一步對他說:“許少是吧,我請豬豬過來喝茶,沒想驚動你的大駕。既然來了,就一起進來喝杯茶吧。”他睨了眼許子揚手中的鋼管,又道,“最好別輕舉妄動,那獵槍可不長眼,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不小心擦槍走火了可不好辦。而且,裏頭你兄弟陳新在呢,我留了人特別關照他。”

許子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把鋼管扔在地上,立即有人上前撿走,用獵槍頂住了他的後腦。

君子鬆開了我,笑著說:“來吧,許少,我們進去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談。”他嘴上說得客氣,等到進了原來關我的那間屋後,卻讓人將許子揚給反綁在椅子上。

許子揚冷笑出聲:“這叫心平氣和地談?”

君子也不介意,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麵,和顏悅色道:“我是真有誠意和你詳談,也是為了保證我們的談話過程不會因意外而中斷。”

許子揚笑了笑,沒再開口。君子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我,招了招手:“豬豬,過來,你也坐下吧。”我隻能聽話地走過去,仍舊坐在了那張沙發上。

君子慢條斯理地點了根煙,吞吐了兩口後,才眯眼看著許子揚道:“你是從餘興德口中知道這個地方的吧。”這是一個肯定句,見許子揚眉色沒動,他又轉頭看向我,“豬豬,你那父親還算有良心。”

我沉了沉思緒,澀然開口:“君子,這件事與他無關,我留在這裏,你放他走吧。”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還是想嚐試下。

立時,某道目光灼烈地射來,帶著沉怒。

“豬豬,事情本來很簡單的,原本隻要讓小丫過來,看過那場戲,然後我就會帶她離開這裏。可現在卻不一樣了,許少摻和了進來,他是什麼人我早就查過,所以現在情況變得有些複雜。”

“那你想怎樣?”許子揚淡漠地問。

君子又狠抽了一口煙,才說:“問題不是我想怎樣,而是許少你打算如何做。幸虧我對餘興德防了一手,他那邊電話一打到你那裏,就有人彙報給我了。我才能及時跟你聯係上,讓你單獨過來,否則,現在還不是警車包圍我這裏?”

我越聽越覺不對勁,這分明是君子有意將許子揚引過來啊,要不然父親怎麼可能打出那個電話,而他掐準時機跟許子揚通電話,他到底要幹什麼?我能想到的,許子揚自然也能想到,隻聽他冷沉了聲音問:“吳建楠,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究竟有何目的?”

君子的眸光閃了閃,將煙蒂扔在腳邊踩滅後才緩緩開口:“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據說許少的門路通透,所以就想通過豬豬的關係,跟你疏通疏通。你也知道,我們這些打擦邊球的生意,還得你們睜隻眼閉隻眼行個方便,才能生意亨通,到時候定少不了許少你那邊的紅利。”

聽到此處,我有些懂了,君子是想與許子揚合作,借用他的關係重走老路。當初他除去領了一群兄弟在娛樂場子裏坐鎮外,就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些藥物交易。進去三年,他原來的路子可能還在,但必受阻礙,所以務必另找渠道,而且還要打通關係,才能東山再起。

所以,這個計劃用上我,除去要讓我與陳新做一場戲外,目標還是許子揚。

心冷成殤,若一切以愛為名,我或許還能覺得這個男人隻是愛得瘋狂。可並非如此,他在挽回謝雅的同時,更做了其他周密的布置,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利益。

陣陣寒意侵襲進我的骨子裏,這個計劃是否在當初君子出現時就已成形?他找上我的同時,為的不止是想我幫他挽回謝雅,其實更多的是打探我當時的狀況,然後在與謝雅撕破臉撂下狠話後,他隱藏在背後,悄悄觀察著一切動態。

就像是暗藏了獠牙的凶獸,將溫厚和善的一麵流露在外,又披上為愛不顧一切的外衣,然後抓準時機,掐住別人的命脈。

所以今天這一劫,我避不開,因為君子伺機已久。

許子揚垂了眸,像是斟酌他話的可行性,君子也不催促,氣定神閑地等著。

許子揚抬眸時像是已有定奪,他星目流轉,暗光浮動:“如果我同意,你能保證她和陳新安然無恙地離開嗎?”

什麼意思?他要君子將我和陳新先放了,他自己單獨留下來?

君子目光向我這邊掃了一眼,笑道:“陳新可以,豬豬不行。許少手段玲瓏,我總得有個保障才行。不過你也別擔心,以我跟豬豬的交情,我不會對她怎樣,而且小丫跟我回了省城後,身邊也沒個朋友,我想豬豬能夠陪陪她。”

如此,談判雖失利,卻也等於是有了結果,許子揚再度沉默。

君子笑著起身,說了些客氣的話,然後在臨出門前,讓人給許子揚鬆了綁,卻用手銬將他的手給拷在了窗欞上。對我並沒做任何處理,許是也知道以我的能力是逃不了的。

我從門縫中朝外探了探,見幾人正圍坐在一起叼著煙打牌,不見君子的影蹤。回到許子揚身邊,我低聲歎道:“你何苦要過來呢。”他眉毛掀了掀,淡聲道:“吳建楠有心找我,避不開的。”

心中壓抑,知道他是在有意寬慰我,若不是我在這裏,以他的城府,有的是法子對付君子。我俯身到他跟前,壓低聲音問:“你真的就一個人來的嗎?”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單槍匹馬逞匹夫之勇之輩,若不事先安排妥當,怎麼會單獨過來呢?

哪知他卻道:“你的君子哥在路上安排了人,沿路看到我一起過來的車子,電話打來說如果我不是一個人的話,你身上少了什麼可不要怪他,你說我還能再帶人嗎?”

他說此番話時,眉色不動,平平淡淡波瀾不驚,聽得我卻額頭冒冷汗。聽似輕描淡寫,實則卻是冒了一番風險前來,歸根結底,是為了我。

我朝窗外看了眼,天色有些昏暗,院子裏的人卻還都守在原處不見鬆動。焦躁入心,我壓低聲音問:“那現在你有什麼主意?”難道他還真同意了君子那提議,要與他做違法勾當?那今後他如何還能坦蕩走這條政路,尤其人心是貪婪的,君子的胃口有多大,誰也無法預料,難保後麵他會獅子大開口要更大的利益。

突聞窗外院內傳來異動,轉眸去看,隻見君子走在前,身後跟著幾個人,抬了什麼東西進來。許子揚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道:“在我右腳鞋墊下麵有根細鋼絲,你拿出來。”我聞言立即低下身去脫他鞋,果然從鞋墊下麵找出一寸長短的細鋼絲,遞給他後,隻見他修長的手指翻動著將細絲插進孔內,沒過一會兒,就見那手銬被打開了。

整個過程看得我目瞪口呆,他居然還有這本事?

“噓,別出聲!”許子揚做了個靜音的手勢,他將手銬解開後,並沒有完全掙脫,而是依舊保持了原狀,假意還被銬在那處。

我有所領悟,靜立在旁,身體擋住他懸在窗欞上的手,等外麵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沒有意外地,君子推開了門,看到我們挨在一處,展顏而笑:“給你們敘話了這麼久,也算一解相思了吧。走吧,我送許少一程。”

他朝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就見那人從懷中拿了手銬鑰匙向我們走來,我頓時心中一緊,若被他們發現許子揚已經解開了鎖,如何是好?可我又不能一直擋著不讓開,在那個男人走到跟前時,隻得慢慢移開身子,站到了旁邊,心跳劇烈。

男人走上前一步,隻聽一聲“咦”,同時外頭傳來一聲巨響,許子揚猛然掙開手銬,一拳朝那人揮去。男人並無防備,直接就被打倒在地上,君子麵色驚異,由於事出太過突然,他也沒意料到,迅速退出門外,立刻有壯漢拎著棍子朝我們衝來。

許子揚將我往後一拉,掩在身後,抬腳踢翻最前麵的一個人,又斜踢過一腳,正中另一人的手腕,趁他手指鬆動時,奪走了棍子,武器在手他打起來就不那麼費力了。奇怪的是,進來的就兩三個人,君子退出門外後,也不見帶人過來。

等我們衝到外頭時,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空地上,原本君子這邊人拿著的那把獵槍,如今卻指在了君子的腦袋上,其他人都隻敢圍在四周,不敢妄動。剛才那聲巨響,應該就是放槍的聲音,而持槍者戴了頂鴨舌帽,將臉麵都遮住了,看不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