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來這才是你的真正理由?”
咯噔!糟糕,我把真實心境暴露了。而更令我驚駭的是,那本在腦袋上的爪子,居然移到了我臉頰上,他的五官放大湊近,然後,他輕吹了口氣,然後……
他收手退回一步,淡淡道:“你臉上有草屑,幫你吹掉了。”
我的雙頰轟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不早了,回營地吧,午夜會有集訓,別睡死了。”他瀟灑轉身,揮揮衣袖不留半片雲彩,身形挺拔邁步而去,徒留我獨自僵立原地,像電線杆子。
等回神往營地走時,已經是十分鍾後,猛然間想起剛才那事,我臉上有草屑,他隻需用手幫著拿開就好,何用雙管齊下,又吹又摸的?他這分明是在對我搞小曖昧。
夜裏躺在帳篷裏頭時,心裏樂開了花,總算覺摸出點交往戀愛的味道了。
午夜哨響,我第一個跑到了集合點,因為根本就沒睡,連衣服都沒脫。不知是否之前那點小曖昧太知味了,如今看他越發覺得帥氣,聽他說話嗓音也特醇厚磁性。
“蘇敏?聽清我說的任務了嗎?”
啊?又點我名?我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放我一馬。可是許子傑鐵麵無私如包拯,神色一寒,厲聲道:“蘇敏,任務結束後,俯臥撐兩百,十公裏負重跑。”
十公裏負重?那得跑到天亮了!好吧,我又悲摧了。
午夜集訓的任務是突襲男組員營地,俘虜他們守夜的人。等我們女隊完成任務凱旋時,我有些小心虛,因為在最後關頭使了點小計謀。原本是沒這麼順利的,我也被其中一位師兄給揪住了,腳都被他給扭了,於是就借著這理由假意做委屈狀,勾起對方的愧疚之心,然後我們就那麼溜之大吉跑回營地向教官報告了。
最終結果是,五位師兄被許子傑批得一無是處,尤其那個被我說動的師兄最慘,受到全隊的指責,被罰十公裏負重跑。
受罰前,他朝我這邊瞟了一眼,那小眼神特哀怨。
一聲解散,姑娘們都各自回帳篷,我卻被許子傑喊住。暗自竊喜,難道他要乘夜黑無人時,私下裏對我表揚一番,然後再發展發展私人感情?
卻聽他沉著嗓子問:“蘇敏,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我茫然困惑,就著月光看他酷俊的臉,眨了眨眼,暗示他給點提示。他勾唇一笑,聲音婉轉又輕柔:“任務之前我說了什麼?”
順著他的提醒,我開始回想,任務之前……呃,十公裏負重跑?“能不能看在我立了大功的分兒上,把這罰抵消了?”
“你立什麼大功了?”
我有點憋屈,你不能把我的功績全抹殺了啊。於是我為自己分辯:“最後關頭,我用計誘引師兄,讓他放棄追捕我們,贏得了關鍵性的勝利。”這是鐵錚錚的事實,有人證可詢。
卻聽他輕哼了聲道:“什麼計?美人計?蘇敏,我看你是皮癢了,這點事還敢跟我邀功?還不去背負重,是打算磨蹭到天亮再跑?”
“……”
天底下再沒比我更苦命的人,大半夜的剛動過一場武,還沒喘口氣,又開始受罰。吭哧吭哧跑了會兒,就開始覺得艱難了,不是我體力不支,而是之前被師兄扭到的腳開始隱隱作痛。身上背了負重後,更加劇了腳的受力程度,每一步跨出去都開始覺得揪心。
這情形不妙啊,可別十公裏跑完,我這腳廢了。
左右看了看無人,於是緩下身來,心道反正無人監督,幹嗎要那麼實誠。可走沒多久,突聽身後傳來沉問:“你腳怎麼了?”
一滴冷汗從額頭滾下,整個人都有發毛的感覺。不是我膽小,這夜裏黑漆無人,突然身後冒個人聲,哪怕嗓音好聽,也真真嚇人啊。
轉過身,高挑的身影在離我十幾米遠處,快步朝這邊走來。
清冽氣息逼近,與四周的芳草泥土氣息融合在一起,月光打在他的背後,將他的臉隱在了暗處,而目光卻在浮動。我有片刻的愣神,等反應過來時,許子傑已蹲下身探手摸向了我的腳踝,指尖的微涼透過襪子傳到我皮膚裏:“這裏疼?”
點點頭,發現他低著頭看不到,於是應聲:“嗯。”
“什麼時候受傷的?為什麼不早說?你是想腳傷加劇逃避訓練?”
連忙小聲分辯:“你沒給我機會彙報呀。”他直起了身,朝旁指了指:“去那邊坐下再說吧。”那個位置有棵大樹,地上鋪滿了樹葉,坐下時還軟軟的。可因為枝繁葉茂,遮住了頭頂的月光,此處變得特別陰暗。
剛坐定後,他就抬起我受傷的腳到他腿上,然後輕按傷處。動作稱不上溫柔,卻讓我心跳如雷,耳畔是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又迷亂。
咦?當下不就是夜黑風高無人時,正可以交流下私人感情呀,如此良機,不能錯過。於是我醞釀了下,決定打破沉靜:“指揮官……”
“以後無人時,就喊我名字吧。”
“啊?我不敢……”
“啊什麼啊,讓你喊就喊,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叫我指揮官?”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輕笑了聲,“像你這麼笨,教得人累,還是別荼毒我了。”
有這麼笨?我怎麼覺得自己腦袋瓜子還不錯啊,要不也不能將袁珺姑娘壓製得死死的。等等,他前麵那句話說了什麼?“你重複一下剛才那話。”
“像你這麼笨?”
“不是,前麵那句。”
“喊我名字?”
我真心哭了,哀怨地去揪他衣角,悄聲問:“你剛才是不是說一輩子?”三個字輕滾在唇邊,光這麼念著,都覺得猶如夢中。
黑漆中,許子傑抬起了頭,星眸若燦,他說:“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是想我對你耍流氓?”語調是輕慢的,目光是灼閃的,氣息是邪魅的。
“戀愛?結婚?”我控製不住自己高亢的音量了。
“有何問題?交往之後不就是戀愛?戀愛之後不就是結婚?需要這麼驚疑?”
我淩亂了,不淡定了,激動了。不帶這麼刺激人的,還一下子拋巨雷炸彈!
人一激動,腦子就不利索了,開始犯傻了,骨碌站起來了,然後……“啊!”忘記腳扭傷了!隻站了半個身位,人就往前栽,很不巧,正對的位置是許子傑。我重重地跌在他身上,由於俯衝勢頭挺猛,他也沒防備,結果就是我把他壓身下了。
瞬間定格,停止思維!
他仰躺在地,我伏趴在他身上,兩手抓住他的肩膀,臉與臉之間隻有寸餘的距離,氣息撲麵交融,若我再往下半寸,即可正貼他的唇。這……太曖昧了!
正待我手撐地要爬起時,他發話了:“蘇敏,你是在對我耍流氓嗎?”
手一軟,重新跌在他胸口上,這回可就沒剛才那麼走運了,額頭磕在了他的下巴上,一聲悶哼從他嘴裏溢出,接著是他磨牙的聲音:“蘇敏,你頭怎麼這麼硬的?”
捂著額頭,苦不堪言,我也疼啊,他老人家的下巴也不軟。一個翻轉間,還沒反應過來,位置顛了個倒,變成他上我下了。這是什麼情況?我不經大腦地反問了句:“許子傑,你這也是在對我耍流氓嗎?”
黑暗中,我感覺身上的人頓了下,隨後氣息逼近,隻聽他說:“目前這個行為還沒有,正準備開始。”話語落,就覺唇上一涼,遲鈍了半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在吻我!
這這這……我不會表達了,也沒法表達。
從兩唇相碰到分開,時間很短,估摸著也就兩三秒時間,可我覺得漫長得猶如一個世紀。待他翻身而起,蹲在旁邊時,我一直都直愣愣地看他。隻恨天為什麼不亮,月光為什麼不照到這裏,讓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的眸。
“試試看能起來嗎?”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靜,我羞赧地坐起身,唇上發燙,麵上發燙。抬首間,他已經站起伸手來扶我,突聽他道:“有人來了。”我腦中一熱,就地一個翻滾,藏樹後麵去了,等回過神時我就想了,幹嗎要躲啊?
那頭腳步聲沉重,越來越近,忽然頓止,隨即一個嘹亮的嗓音起:“教官好!”竟是那被罰十公裏跑的師兄!這尼瑪也太巧了,幸虧我躲得及時,要不被他看到荒郊野外我和他孤男寡女……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不對,我和他本來就洗不清了,抬手觸摸唇瓣,那處的灼熱似乎還未消散。
一個晃神,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就聽師兄的腳步聲遠去。許子傑繞到樹後問:“你躲什麼?”我能說剛才莫名其妙心虛了嗎。
被師兄那麼一打岔,之前曖昧的氣氛也沒有了,這時候再沉默的話,就變得尷尬起來。我挖空心思想著說點啥,突聽他提議說回營,立馬點頭同意。可是當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將我半邊身體重量靠在他身上時,我又淩亂了。他要麼冷冰冰,要麼如此火熱,我招架不住啊。
原路返回,腦子渾渾噩噩,有身在夢中的感覺。一直到即將抵達營地時,他才鬆開了我的手臂,輕聲問:“你自個兒能走嗎?”
默聲點頭,我胡亂瞟了他一眼,天光泛白,已隱隱看清他的臉麵,俊酷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許多。連忙移轉開視線,壓低聲道:“我先回營了。”隨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這姿勢,委實不雅。
基於腳受傷的緣故,許子傑額外開恩免去了我的晨跑,也免去了上午的戰地訓練。然後我坐在空無一人的營地,有足夠的時間靜靜反思。
仔細琢磨了個遍,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昨晚上我的初吻丟了……
就在我無聊到快數腳邊草時,總算見兄弟姐妹們回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左韜。看著怎麼有點行色匆匆,我剛直起身準備向他行禮,他劈頭就問:“許教官回來沒?”
啊?我直覺搖頭,待這一上午了,別說人了,連鬼影子也沒看到。
左韜蹙起眉,回頭就對組員們吼:“你們兩人一組結伴去找,不管找沒找到他們,半小時後在此處集合,明白嗎?”“明白!”
等等,我拉住欲走的左韜:“出什麼事了?”
“袁珺在對戰中不知去向,子傑去找了,他們的通信器可能掉了,目前失去聯絡。你腿不方便,就留在原地等候,如果他們回來,欸,你去哪啊?”
我頭也不回:“找教官。”
笑話,袁珺和教官大人!我能放心他們倆在一起嗎?
就知道袁珺那丫居心不良,不過是我因傷誤工了半天,她就出幺蛾子了。別說我跟他已把關係定下,就是還沒定下時,我也不會便宜了她那小樣呀。
一上午的休整,扭傷差不多好了,隻是還有點隱隱作痛。我也沒跟誰結組同行,趕上同伴問了大致情況後,挑了個方向開始搜索。並非盲目尋找,而是在這島上好多天了,自然對地形相當了解,幾處險要之地我都了然於心。
在我如X光掃射下,走出大約兩百米,就發現了可疑痕跡。一處叢林茂密之地,似被人踩踏過,這個方位是我們平時對戰演習都不曾到過的。因為臨近海邊涯岸,跑偏了就可能會跌進哪個石縫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當我發現黑色通信器落在一處草叢中時,更加肯定他們來過此地,心不由得焦憂起來。也不顧地形是否危險,沿著叢木往涯岸邊尋,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隱藏了人的點。直到翻過一個小坡,到了礁石群,舉目而望間,定住視線。
然後,小火焰燃燒了!士可殺不可辱,用詞不對,是可忍孰不可忍!前方五十米處,袁珺姑娘渾身濕漉漉地平躺在某塊大礁石上,而許子傑也濕漉漉的,正俯身……吻她!氣煞我也,今兒淩晨剛跟我論定戀愛關係,還拿走了我的初吻,一轉身就跑去親別的姑娘了。
我真是狗眼無珠……呸呸,思維一亂就胡言亂語了,狗眼無珠哪能用自己身上,是有眼無珠才對!心裏雖在懊惱糾結,可腳下卻沒停,朝他們的位置疾奔,等到臨近了些後,我眯著眼看出了點苗頭。
那袁珺姑娘看著是雙目緊閉,像在享受中,可應該沒有一種接吻是親一口,鬆開,再換一口氣吧。野地急救有培訓過,這種類似的方法也看過示範。
是我錯怪他們了?許子傑是在救她,實則沒有奸情?
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還沒等我開口,他就下令:“用通信器聯絡左韜,讓他立即聯係醫護隊到島上來。”
事有輕重緩急,如此情形,我也大致明白了,不敢怠慢,立即按照他的吩咐與左韜對上話,也詳細告知了地點方位。不出十分鍾,左韜就帶人陸續趕來。而這期間,許子傑沒有放棄急救,雙手壓在袁珺姑娘胸口,呼吸一口,壓一次,看得我那叫一個心緒難平。
人被抬上了擔架,火速往營地趕,醫護人員也趕到了,對袁珺一番急救後,她就醒了過來,吐了不少水。我站在人群中,聽到許子傑與醫務人員的交談,得知了事情始末。
袁珺姑娘不知腦子是不是秀逗了,在對戰中為避狙擊手耳目,想從外圍繞到敵方後營,結果摔進了涯岸邊的叢木中,那摔就摔了吧,待在那等待救援就好,她偏偏逞強想自救,顫顫巍巍爬起來後沒了方向,竟然跑到了涯岸邊。
許子傑趕到之際,正好她跌落海中。這丫進了海裏一驚怕,把平時學的泳技全忘了,猛喝海水補充鈉,等把人救上來時,已經因“鈉過量”而昏迷了。
不得不說,這女人,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