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古代官場厚黑“空”字訣(3 / 3)

康熙心裏明白,自己這麼做也是被逼出來的。

康熙自幼就十分好私訪民間,十歲時,蘇麻喇姑告訴他說,路上那些成天提籠架鳥、無所事事的都是八旗子弟,他還不信。後來見得多了他才明白。

當時的滿人大多缺乏文化,入關後對漢文化的先進東西,沒學到什麼,倒把漢人的娛樂文化給學得爛熟並發揚光大,皇城根下盡是些提籠架鳥,玩雞鬥蛐蛐的主兒,反倒把關外的一股剽悍勁也給弄丟了,滿洲貴族中沒有幾個可成氣候的人才。因此,為了促使漢族知識分子入京為官,康熙特設博學鴻詞科。143位被舉薦者,參加了1679年3月體仁閣的考試,康熙親自閱卷,錄取了53人。很有才華的嚴繩孫隻作了一首詩,潘耒、李來泰、施閏章等的詩不合韻律,卻把他們都錄取了,被錄取的授予翰林院官職,安排“入史館,纂修明史”。而這些人已經老朽了,現在,鑲黃旗終於出了一個文武全才的包衣年羹堯,康熙決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表示自己對人才的重視,以將天下人才招至朝廷麾下,為朝廷所用。因此,他有意將年羹堯帶在身邊,作為自己愛人才的招牌。

一日,康熙突然問起年羹堯來:“朕記得當年你失手打死嘎哈,是雍親王給你保的本。”

年羹堯說:“確有此事。因為臣與嘎哈動手時,四阿哥正好在旁,作為見證。不過,後來是皇上下的赦免令,奴才對皇上的大恩感激不盡。”

康熙擺了擺手道:“此事是你無罪誤傷,朕看到八旗入關以來,全無關外之風,八旗子弟盡如嘎哈之徒,長此以往大清社稷將危如累卵啊。”

康熙又問那個“和尚”如何,年羹堯一愣:什麼和尚?康熙莞爾一笑,“朕指的是雍王四和尚。”年羹堯欠身答道:“據說雍王有首詩。”

“哦,”那康熙來了興趣,“什麼詩?說來朕聽聽?”

年羹堯清清嗓子,定定心神。他自幼養成過目不忘的好記性,這點當然難不倒他。

綠陰垂永晝,人靜鳥啼煙。

天網遊金鯽,翻階豔石蟬。

無心猶是妄,有說即非元。

偶值朝來暇,留師品茗泉。

那康熙聽了半晌,不由暗道,這個胤禛倒懂些佛語。年羹堯又說:雍王喜愛佛,還曾在北京西山建了一個大覺寺,委派迦陵性音做住持,以供講經之用。“哦!”康熙沉吟,嚴肅起來。年羹堯半晌又說起:雍親王的禪機與禪風也是極為有趣的。據說有一天,雍親王遊玩在外,飲酒、賞花,很晚才回來。他到了寢室以後,就傳喚侍臣點上燈來。侍臣聽喚後,趕忙擎燈入室。他將燈吹滅,又喊:“點燈來!”燃燈剛至,他又吹滅,再喊:“點燈來!”侍臣見狀茫然,自言自語地說:“親王醉了。”雍親王聽後大聲喝道:“速點燈來!”侍臣急忙再次點燈,入室擎立。站定以後,雍王戲問:“燈下仔細觀看,是我醉了,還是你醉了?”侍臣糊裏糊塗,哭笑不得。

康熙聞聽,輕輕拍著桌子,半笑地說道:“老四沒醉,侍臣也沒醉,看來是朕醉了。”

康熙的一番話,年羹堯何嚐不明白,他這是在譏諷老四,心機太重,要做給康熙看。想當初,曹操初領兵,軍威不嚴,曹操便常對侍從說,“我晚上經常做夢時殺人,你們不要靠近我。”後來有一次曹操故意把被子拖到地上,侍衛便過去想幫他再蓋上,那曹操突然坐起手起刀落,劈死侍衛,然後又假裝大睡。第二天見侍衛死了,便大哭,並厚葬侍衛。

眾人皆蒙在鼓裏,獨有楊修在葬禮時對著侍衛的棺材說:“丞相沒做夢,是你在夢裏。”當然,年羹堯也不是楊修,不會把這一切說出來。

通過這次談話,康熙對這個四阿哥的所作所為又多了幾分了解,心下對這個四阿哥的心計不由感到驚愕。很顯然,四阿哥是在藩邸時利用崇佛來掩蓋他參加皇儲的爭奪。那康熙自是明白自己的幾個皇子為爭奪皇位繼承人的地位,明爭暗鬥,太子幾立幾廢。而聰明的四阿哥在公開場合大肆宣揚清心寡欲,閉門編纂佛學著作《悅心集》。在這本書中,他收集諸家佛說,又似乎要潛心闡發佛學,顯然是迷霧。但他又不好說破。其實,雍王四阿哥信佛他早已知道,其用意也心知肚明,但他側重了解這個老四的心計究竟如何。前些日,聽八阿哥、九阿哥說過老四所作《警世歌》,康熙便悟到這種真偽,隻是幾個阿哥均蒙在鼓裏。那歌中說:

南來北往走西東,

看得浮生總是空。

天也空,地也空,

人生杳杳在其中。

6.故作弦外之音,說到一半點到為止

厚黑之人有時候說話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似隱卻露,故作弦外之音。關鍵性的內容言者並不明言,但卻有意做出強烈的暗示,讓聽者不難從中領悟辨識話中之“話”,弦外之“音”,自行得出合乎邏輯的結論。這種官場厚黑手段的“妙處”在於:言者未曾明言,便可不承擔明言的責任;言者未做結論,便無強加於人之嫌;然而言者所要表達的關鍵內容卻盡為聞者所知,其目的已然達到。也就是說,在不擔任何責任和風險的情況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說是高超之術。

中國古代曆史上,撥弄“弦外之音”者大有人在。

漢武帝即位初期,丞相田蚡與魏其侯竇嬰結怨相爭。在一次朝會廷辯場合中,魏其侯揭露了田蚡為非作歹的種種事實。田蚡則運用“話中有話、弦外有音”的暗示手段,巧妙地進行了反擊。他說:“天下幸而安樂無事”,自己身為宰相,“所好音樂狗馬田宅”,“所愛倡優巧匠之屬”,似乎並不為過;而魏其侯“日夜招聚天下豪傑壯士與論議”,“臣乃不知魏其侯所為”。在這裏,田蚡並沒有直接指斥魏其侯圖謀不軌,而隻舉出了其“日夜招聚天下豪傑壯士與論議”的現象。對於這種現象,田蚡本人表示“不知所為”,意即不作肯定的結論。但是,就客觀效果而言,這種強烈的暗示已經足以提醒多疑君主的警覺之心。廷辯的結果,田蚡顯然占據了上風。魏其侯的最終命運是“論棄市渭城”。

有時候,厚黑人士揣摸好上司的意圖後,不直接表達心意,而是利用“話說一半,點到為止”的策略,旁敲側擊,使其有苦難言。

這種手段,多用在古代官場中讒毀誣陷的場合。讒毀誣陷一般沒有事實依據,倘若直截了當地生編亂造和妄下結論,其險惡用心則過於明顯,而且謊言易被揭穿、結論難以成立。相反,通過運用“話中有話、弦外有音”的暗示手段,讒毀誣陷者不僅掩飾了自己的險惡用心,同時又使攻訐手段顯得含蓄而留有事後自我辯解的餘地。最終的結論畢竟是作為聞者的他人自行做出的,作為言者的讒毀誣陷者總是為自己保留了一條後退抽身之路。

清朝道光年間,軍機大臣曹振鏞當政之時,對政敵打擊往往不動聲色,卻“言到敵敗”,非常奏效。曹振鏞在乾隆年間中進士,做過翰林,到了嘉靖年間就連連升官,可謂飛黃騰達,一直升為尚書、大學士,到了道光年間,他更是如魚得水,晉武英殿大學士、贈太傅、畫圖紫光閣。曹振鏞81歲高齡去世後,諡號“文正”。“文正”的諡號清朝有特別的意義,不僅是對故世大臣的最高評價,還說明了滿清統治者對人的高度信任。縱觀整個清代,享受這種殊榮的也不過七八個人。

曹振鏞作為一位漢族官僚,是有顯赫的武功呢,還是有過人的才能?這兩樣他都沒有。那麼,他為什麼曆仕三朝,不僅沒有遇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麻煩,反而越老越受皇帝寵愛,仕途越來越順,官越做越大,他到底有什麼訣竅呢?

別人對他的為官之道都懷有一種神秘感。有一次,他的門生向他討教,問他作為三朝元老,是怎樣深受皇帝的寵信的,他裝出一副神秘的樣子,隻回答了六個字:“多磕頭,少說話。”意思是說,對皇帝、對上司,要多表示順從,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其實,這沒有什麼神秘的,對於這一點,今天的人大概體會最深,不用特別解釋。但需要特別解釋的是,少說話並不是不說話,不說話是傻子,少說話則是聰明人,關鍵看你在什麼時候說話,說什麼樣的話了。

曹振鏞對此是深有研究。

曹振鏞對軍機大臣蔣攸鈷很討厭,兩人麵和心不和,曹振鏞就一直想把蔣攸鈷排擠走。一次,琦善因處理鴉片戰爭後與英國殖民者“洋務”不當,被革去兩江總督職。道光皇帝一日問曹振鏞道:“兩江總督地處南海邊陲,與洋人對峙,交往很大,職位非常重要,我想派一個資深望重、久曆封疆的官員去擔任此職,你看誰合適呢?”

曹振鏞知道蔣攸鈷剛由直隸總督任上調來,屬於道光帝想要的那一類人,但是由自己提出來,不免授人以排擠同僚的把柄,也會引起道光皇帝的懷疑,所以他不直接提出由蔣氏調任,而提正被白蓮教起義弄得焦頭爛額、肯定不能調任的川陝總督那彥成。於是,曹振鏞說:“臣以為川陝總督那彥成資曆最深。”

果然,這個建議遭到了道光皇帝的否決,說:“川陝一帶,正發生民亂,那彥成不能調動。”說著道光皇帝又看了看曹振鏞,當時軍機處要員都在座,蔣攸鈷亦在身旁,但是曹振鏞就是不說話,環視四周,看到了蔣攸鈷,馬上說:“你就是前朝的封疆大吏,去任兩江總督正合適。”此事就這樣敲定了,實際上蔣攸鈷由軍機大臣調任兩江總督,從權位與權力上,都有下放的嫌疑,所以,蔣攸鈷出來後對人感慨地說:“曹公的智巧,真可怕呀!他把自己的意思含而不露,卻讓陛下說出來,就無可更改了,這樣的排擠,真是高明至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