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代理城隍(2 / 3)

“那我豈不是搶了城隍的飯碗?這麼做他們不會有意見嗎?”薇香有些擔心地瞄了瞄靈棚中主持儀式的司儀——那是住在二百裏之外的一位城隍,和她家是幾代世交,待她極好,要是為了一口飯和他產生隔閡,實在不合適。

白無常卻歎了口氣,神色中帶著不似少年的傷感苦澀,“城隍和其他神祇一樣,很快會被這個世上的人淡忘……就算是靈棚中那位曾經受到無數人敬仰的城隍,也好多年沒有收到香火。”他眨巴眨巴眼睛,在薇香耳邊壓低聲音說,“偷偷告訴你:他很快要被上界調走了——其他城隍也差不多都要調任。讓有能力的人,在人間把城隍之名傳遞下去,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完這句話,他的唇邊染上一抹淡淡笑意,衝黑無常道:“這場麵真有趣——我在告訴薇香‘她’曾經預言過的事情!”

黑無常冰封一般的神情微微一震,把目光偏到一邊。

“她?哪個‘她’啊?”薇香看看黑白無常,不知道他們這個突如其來的跑題是怎麼回事。隻是他們的神色都不像願意主動為她釋疑的樣子。

那天晚上,守靈的妖怪們靜靜拿出無數顆夜明珠,點亮無數鬼火,默默祝福他們尊敬的朋友龍禦道先生在地獄獲得快樂的新生活。

他們異常的審美觀把寂靜的深山搞得陰森恐怖,他們由衷為龍禦道先生感到高興的真誠表情,讓薇香難以接受——在她看來是大悲劇、至今還沒能完全恢複的喪父之痛,在他們看來卻是脫離苦海、奔向新天地的喜劇!

在聽過司儀長達40分鍾、題為《追憶龍禦道先生開朗的一生,希望他在地獄繼續貫徹快樂的人生理念》的致詞,以及妖魔代表回憶他們與禦道先生和平友好幸福快樂的相處經曆之後,薇香悶悶不樂地離開靈棚,鬱悶地回到臥室蒙頭大睡。結果,卻不斷地胡思亂想。她想象著自己死後妖魔來憑吊的混亂場麵,難以成眠。

雖然父親生前總是離家遊曆,薇香自小也習慣了山居的清冷寂寞,然而一旦想到微笑著的父親再也不會踏著月光去掩上山門,再也不會慈愛地叮嚀她早睡早起,薇香胸中的酸澀就一直湧上眼眶。她知道,父親隻是去了另一個地方,一個他為之而生、注定要去的地方。但那痛苦並沒有減輕——更可惡的是,這樣的痛苦竟然沒有人能分擔、體會!

“喂,白無常,給我講個故事吧!我小時候睡不著,我爸爸常常講故事。”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拚命克製了眼中的淚水,扭頭看著坐在床邊的白衣少年——隻有黑白無常還算比較正常地表示了不太深切的悲痛,並且一直陪在她身邊。

身著一身雪白的少年為難地笑笑,“可你已經14歲了,不能算是小孩子……我也不是你爸爸。”

“你就不能關懷一下剛剛喪父的孤兒?”薇香白了他一眼,不懷好意地斜睨著他說,“聽我爸說,他小時候睡不著,還是你講故事哄他呢。”

“可他那時候才3歲……”白無常神色尷尬地把頭別到一邊,暗暗嘀咕,“這種事情也值得當作經驗傳給後代嗎?我回去以後一定要鄭重地鄙視他……”

“我爸說,你是個講故事的高手,對故事的態度非常認真。講一個聽聽吧!”

得到這個高度評價後,白無常有點得意地撫著下巴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開口道:“好吧。我就講一個真實的、以眾多美男子為主人公、以親情和陰謀為主題、令人淚如雨下的故事——”他鄭重地清了清嗓子,正式開講:“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10個太陽……”

“這是‘後羿射日’!這麼老掉牙的故事也能拿出手嗎?我現在可不是3歲的小孩!”薇香拖長聲調打斷他,“換一個!”

“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態度?想當年你爸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從來沒要求過聽第二個故事。”

“……原來他的童年這麼單調。”

“能把這個老掉牙的單調故事講得與眾不同的,隻有我!”

白無常徒勞的抗議在薇香冷淡的目光中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