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序:與時代同行(2 / 2)

第二篇是1996年發表在《大學生》雜誌上的《社會轉型和人文精神:兩方麵問題》。當時的背景是,自從鄧小平在南方巡視和發表一係列講話後,以市場經濟為指向的改革再次啟動,社會心理急劇變化,大眾的俗文化壓倒高雅文化,對金錢的追求超過對人文精神的追求。文化界對中國問題的診斷形成尖銳對立的兩派意見,一方認為總體傾向是向金錢屈服、精神墮落,問題屬於資本主義性質,原因出自市場經濟;另一方認為市場經濟和文化的大眾化代表的總體傾向是曆史性進步,被拋棄和消解的是舊意識形態和偽理想、偽崇高,需要警惕的是“反右運動”之類的左的危害。我在此文中認為,需要注意的問題不是單一的,而是有兩個方麵,左的思想和做法是社會轉型期的主要問題,複舊開倒車是主要危險,但我們不能簡單地斷定,由於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是一種進步,因此這個過程出現的任何現象都是精神和道德方麵的進步。在社會轉型期,貧富懸殊、國有資產流失等問題必須警惕和解決。

第三篇是1998年發表於《粵港信息日報》上的《要什麼樣的現代化》,其中,用黑體字排出的核心內容提示是:“我認為,真正為當前中國現代化轉型過程敲響警鍾的是:在化公為私的浪潮中踐踏社會公正原則,權錢交易、貪汙腐化。”所以,我當時表明的觀點是:與80年代不同,問題已經不是“要不要改革和現代化”,而是“要什麼樣的改革和現代化”。其實,在1997年的文章中,我就批判了“走火入魔到把腐敗當成建立市場經濟的潤滑劑,把侵吞國有資產,以權力化公為私當作最有效率的市場化手段”的認識。

我所以在這裏提到這點,是因為像甘陽這樣的新左派後來刻毒地宣揚所謂“中國知識界的集體道德敗壞症”,說中國知識界喪失了最基本的道義感和正義感,其集體信仰隻是市場的自由,即富人、強人、知識分子的自由,而漠視平民的權利。我指出,這是無視事實的攻擊,隻要讀一讀何清漣、朱學勤、秦暉和我以及其他許多人的論著就可以清楚這一點。相反,除了在放肆攻擊論敵時,很難在甘陽等人的文章中找到批判腐敗、不公正等現象和為弱勢群體利益伸張的說法。

回顧我三十年的思想和文字曆程,其中有一個轉折點,從專業研究興趣上說,從語言哲學轉向了政治哲學;從社會文化立場的表述上說,從為改革開放搖旗呐喊變為既支持、又反思,在表示應當堅持改革的同時,更為注重改革中社會公正和人民利益的內涵。其中,不變的則是始終要求思想解放,繼承和發揚“五四”新文化運動倡導的啟蒙、民主、科學、理性。

三十年,我不敢談成就的大小,但我敢於保證自己的自覺和真誠。

2009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