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突然嚴肅起來:“所謂擔心,就是我們這些智者預先想到了困難。但是,當我們想到推翻帝製、創建共和這個大困難的時候,我們還有克服不了的個人困難嗎?”
“沒有了!”
孫中山看了看與會者的表情,沉重地說道:“我還要指出,慈禧和後黨、帝派,還有袁世凱這些握有實權的封疆大吏們,他們每時每刻都在為爭權奪利而鉤心鬥角。但是,他們在消滅我們這些革命黨人的時候,從來是不懼困難,而且還是團結一致的!”
與會者信服而又沉重地點頭。
天津直隸總督府庭院外晨
遠方傳來雄雞報曉的鳴唱,火紅的太陽從東方升起。
庭院中那架藤蘿已經變成黃色,秋風乍起,吹落幾多枯敗的樹葉。
袁世凱身著中式靠身絲棉小襖,腳踏雙臉子布鞋,全神貫注,不慌不忙地打著少林拳。
袁克定從內室走出,他雙手捧著氈帽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有些焦急地看著袁世凱打拳。
袁世凱打完了少林拳,又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
袁克定雙手捧著氈帽說道:“父親,早晨天涼,快戴上這頂氈帽吧。”
袁世凱接過氈帽戴在頭上:“克定,北京又發生了什麼大事啊?”
袁克定:“據趙秉鈞電告,朝廷批準了您的奏折,重新委派您的部下山東布政使尚其亨、順天府垂李盛鐸,會同載澤、戴鴻慈、端方,繼續出國考察歐美諸國的憲政。”
袁世凱:“立憲考察團還是分兩路進行嗎?”
袁克定:“是的!一路由端方、戴鴻慈二位大人帶隊,一路由載澤、尚其亨、李盛鐸帶隊,考察的國家嘛……”
袁世凱:“不要細說了!還有什麼情況嗎?”
袁克定:“據說這五位大人對立憲一竅不通,都擔心回國之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袁世凱:“這是料中事!你徐伯伯何時到達夭津?”
袁克定:“下午。”
天津直隸總督府 內 日
室外秋風蕭瑟,發出“呼呼”的響聲。
室內溫暖如春,袁世凱身著長袍馬褂,伏案草擬文稿。不時,他放下毛筆,雙手捧讀剛剛寫好的稿子。
有頃,袁克定走進,轉身指著徐世昌:“父親,徐伯父到了。”
袁世凱站起身來,笑著說:“老兄駕到,請坐。”
徐世昌:“謝座!”遂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袁世凱分外熱情地說:“克定,上茶,給你徐伯父上他愛品的茉莉花茶!”
袁克定:“是!”轉身退下。
有頃,一個花枝招展的侍女端著一隻托盤走進,把蓋碗茶具放在徐世昌身旁的茶幾上,轉身退下。
徐世昌拿起蓋碗茶小飲了一口,客氣地:“袁大人,我呈報的文稿您看過了嗎?”
袁世凱愛責地:“首先,我再次鄭告老兄,你我私下相見還是稱兄道弟的好,更不準稱我這個盟弟為大人!其次,盟兄寫來的密件,我豈能不看?”
徐世昌:“閱後有何批評?”
袁世凱:“太好了!”他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說道,“在這樣短的時間內,趙秉鈞在老兄的領導下,在偌大的一個京城就組建起了一支巡警部隊,了不起!這樣一來,與我為敵的醇親王、少壯派鐵良等新老權貴們,他們的一切活動,就全都掌控在我們的手心裏了!”
徐世昌:“公平地說,大主意是您拿的,我等隻是按照您的意圖去辦的。”
袁世凱:“那也功不可沒!這件事證明了一個道理:打架尚需親兄弟!另外,孫中山是真的離開日本了嗎?”
徐世昌:“千真萬確!”
袁世凱:“接下來,我們將如何對付在東京新成立的中國同盟會呢?”
徐世昌:“我此次來津,就是向您討要錦囊妙計的!”
袁世凱從寫字台上取來寫好的文稿:“你要的錦囊妙計,我全都寫在紙上了。與孔明不同的是,你要當場拆閱。”
徐世昌接過文稿很快看完,遂陷人沉沉的凝思。
袁世凱:“怎麼不講話啊?難道你這個盟兄還想對我這個盟弟打埋伏?”
徐世昌惶恐地:“豈敢!我是一時理不出個頭緒來,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袁世凱:“那就換個地方,老兄就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天津官家開的所謂保健處 內 夜
寬大的房間,豪華的設施,昏暗的宮燈,低迷的絲竹。
袁世凱、徐世昌分別趴在掛有紗帳的大木床上,眯著雙眼,各自盡情地享受兩個帶著紅兜兜的少女輕輕的按摩。
袁世凱抬起頭,自言自語地:“好舒服喲!”
小姐近似挑逗地拍了一下袁世凱的背部:“大人,翻過身來,該讓您的前麵也舒服一下了!”
袁世凱翻過身來:“休息一下,我和徐大人先說會兒話。”
小姐輕輕地拍了一下袁世凱的胸脯:“大人,不用休息,我們的活兒都很好,會助二位大人的談興的!”
徐世昌學著唱戲的樣子:“吠!下去。”
“是!”四個侍女站起身來匆匆走出屋去。
袁世凱:“老兄,看了我寫的錦囊妙計有何感想?”
徐世昌:“說老實話,我是不無擔心的。”
袁世凱:“那就把你的擔心全都講出來嘛!”
徐世昌:“您給我的第一個錦囊妙計就是一句話,叫乘勢而上,內外結合,盡快搞垮在東京新成立的中國同盟會。”
袁世凱:“對!”
徐世昌:“所謂乘勢而上,就是利用孫中山離開日本,造成群龍無首之勢;所謂內外結合,就是要通過外交途徑,請日本政府下達取締留日學生的命令……”
袁世凱:“完全正確!”他看看愁眉緊鎖的徐世昌,“老兄隻要做好了乘勢而上,內外結合這八個字的文章,在東京新成立的同盟會就不攻自破了!”
徐世昌一驚:“真的?”
袁世凱:“當然是真的!老兄跟著我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在強大的政敵尚未發起攻勢之前,三軍統帥就臨陣出走,剩下的這些小兵還能繼續打仗嗎?”
徐世昌:“可這些同盟會員恰恰不是小兵啊!”
袁世凱:“也正因為他們不是小兵,槍炮一響,就一定會自亂陣腳,甚至作鳥獸散!”
徐世昌難以理解地:“為什麼?”
袁世凱:“因為他們都是自視甚高的秀才!結果嘛,就必然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徐世昌陷人沉思,遂又自語地:“結果嘛,就必然落個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袁世凱得意地笑了:“我送給你的第二個錦囊呢?”
徐世昌:“那我就更不理解了!”
袁世凱:“說說看!”
徐世昌:“為了推進立憲運動的進展,你建議派人去日本,找熟悉憲政的新派秀才代五位大臣寫好考察報告,這是為什麼呢?”
袁世凱:“這五位大臣到國外騎馬觀花地走一趟,他們會寫出一個像樣的報告來嗎?”
徐世凱:“不可能!”
袁世凱:“就說你我吧,雖然高喊君主立憲,可真的懂什麼叫立憲體製嗎?”
徐世昌:“不懂!”
袁世凱:“那怎麼辦呢?我思來想去,隻有請真正懂立憲的新派秀才捉刀代筆。”
徐世昌:“可這些秀才大部都是您的政敵,且又是所謂新派人物,我想他們是絕不會為您充當刀筆手的!”
袁世凱蔑視地一笑:“放心,他們一定會的!”
徐世昌大驚:“為什麼?”
袁世凱:“用老百姓的話說,曆朝曆代的秀才,有幾個是有骨氣的?用這些秀才自嘲的話說,這就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徐世昌大為震驚地:“真的?”
袁世凱:“我敢打保票,不僅我的宿敵梁啟超會改弦易轍,就是孫中山的忠誠弟子們,不少人在一定的條件下也可能為我所用!”他望著驚愕不語的徐世昌,“借用咱們河南老百姓的話說,騎驢看唱本―你我就走著瞧吧!”
在強烈的主題音樂聲中送出深沉的畫外音,並映出相應的曆史畫麵:
“恰在這時,日俄和約簽字,作為清朝全權大臣之一的袁世凱加緊了與日本的勾結。不久,日本文部省正式頒布了《關於令清國人人學之公私立學校規程》―史稱《取締規則》,日本各家報紙也連篇累犢地發表了低毀謾罵中國留學生的言論。由此,一場反對<取締規則》的鬥爭爆發了!隨著這場鬥爭的發展,中國留學生很快分裂為兩派,主張罷課與歸國的留學生成立了聯合會,舉胡瑛為會長,宋教仁為外交長,孫武為糾察長;主張上課和反對歸國的留學生成立了維持留學界同誌會,舉汪兆銘、胡漢民、朱執信等為書記。接著,這兩個組織之間又展開了口誅筆伐的大論戰……”
東京富士見樓會場 內 日
會場擠滿了留學生,一個個群情激憤,火藥味十足。
主席台上坐著秋瑾、宋教仁、胡瑛、孫武等人。
胡瑛站起身來,大聲喊道:“請安靜!中國留學生聯合會現在正式開會。下邊,請我們的宋教仁外交長發言!”
宋教仁:“同學們! 日本留學歐美諸國的學生不在少數,且已有多年的曆史,請問有誰聽說歐美諸國有取締日本留學生的規則?”
“沒有!”全體答說。
宋教仁:“這個《取締規則》的第一、第四條明文規定,中國留學生人學、轉學都必須經過腐敗無能的清政府駐日公使的介紹和同意,這是不是侵犯了我們人學的自由權?”
“是!”全體答說。
宋教仁:“這個《取締規則》中不僅在第四、第九條中剝奪了我們留學生的居住自由,而且在第五、第十條中規定有‘性行不良’者斷絕其人學。請問,這是哪家之法律?”
“這是強盜者的法律!”與會者答說。
由此,會場亂成一團。
胡瑛:“請安靜!下邊,請我們尊敬的秋瑾大姐講話!”
秋瑾:“同學們!日本倡言維新,學習歐美諸國的平等、自由。請問,我們中國留學生來日本學習,應不應該與日本學生一視同仁、同等待遇啊?”
“應該!”與會者答說。
秋瑾:“現在,日本政府卻勾結清政府製訂這樣一個專對中國留學生的《取締規則》,我們能接受嗎?”
“不能!”與會者答說。
秋瑾:“對!我們絕不接受。”她因過分激動而聲淚俱下地說,‘舊本國為什麼敢於作此無理之決定呢?蓋因為大清王朝的腐敗、無能!同時,也反映出國人―尤其是某些留學生的革命自覺心太薄弱了!怎麼辦呢?我認為非以巨霆急雷之手段,不能使團體一致,以底於成!一句話,我們全體罷學回國,再圖革命好不好?
“好!”與會者答說。
秋瑾“噢”的一聲從靴筒中取出一把樓刀,插在講台上,浩氣凜然地說:“如有人回到祖國,投降滿虜,賣友求榮,欺壓漢人,吃我一刀!”
與會者愕然。
胡瑛打圓場地:“秋瑾大姐講得太好了!就說現在吧,我們也不能像‘維持會’的中堅分子汪兆銘、胡漢民等公費留學生那樣,為了區區幾個臭錢就忘了愛國、革命的天職,我們能和他們同流合汙嗎?“不能!不能……”
會場再次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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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漢民激憤地:“留日學生聯合會在富士見樓召開了大會,除了做出罷課回國的決議以外,還毫無道理地譴責我們維持留學界同誌會是為了保住公費留學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