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森海灣外 日
渾厚的弦樂奏出根據陳天華的詩作寫成的合唱旋律,同時疊印出如下一組鏡頭:
朔風勁吹,亂雲飛渡,攪得長天一派悲涼;
大森海灣掀起萬丈狂濤,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一具紅色的棺木停在海邊,幾朵白紙紮成的素花係在兩道黑色的緞帶上,隨風搖曳;
宋教仁、劉撰一、秋瑾、廖仲愷、朱執信、汪兆銘、胡漢民等留學生臂纏黑紗、胸戴白花分站在棺材的兩邊;
追悼陳天華的留學生絡繹不絕地走來;
楊度快步衝到大森海灣,“撲通”一聲跪在陳天華的棺材前,雙手捶打著棺材號陶大哭。
渾厚的弦樂化做淒涼的哼咪合唱,棺材漸漸化為幻影:
陳天華從棺材中升起,隨著狂風向著大海的深處飄去,定格在隨風翻滾的狂濤中。
陳天華的畫外音:“同飲一杯血酒,呼的呼,喊的喊,萬眾直前,殺那洋鬼子,殺投降那洋鬼子的二毛子……手執鋼刀九十九,殺盡仇人方罷手!我所最親愛的同胞,向前去,殺!向前去,殺!向前去,殺!殺!殺!”
陳天華的幻影頻頻揮手,消逝在大海的深處。
淒涼的哼咪合唱化做聲震太空的交響大合唱。
楊度、宋教仁、劉撰一、秋瑾扶靈執緯,抬著陳天華的靈樞沿著大森海灣走去。
廖仲愷、朱執信、汪兆銘、胡漢民等緊隨靈樞之後,十分悲傷地向前走去。同時,疊印字幕:
“陳天華的靈樞運回湖南以後,長沙的革命師生以及各界代表人物萬餘人,手執白旗,高唱哀歌,送葬革命先驅陳天華於嶽麓山……”
東京海濱雨路外 日
初冬的海濱隻有朔風瑟瑟,少有遊人。
秋瑾、胡漢民心情沉重地沿著雨路走來,異常嚴肅地交談著。
秋瑾:“死者蹈海,生者病狂,我們如果還在去、留問題上無休止地糾纏下去,就勢必會影響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革命,也對不起中山先生臨行前對我們的一片苦心!”
胡漢民:“我讚成秋瑾大姐的意見。”
秋瑾:“更為嚴重的是,照這樣下去,不要多少時日,我們剛剛成立的中國同盟會就會分裂,倒退到中山先生來日本前的格局!”
胡漢民:“這是最危險的!”他沉吟片時,“秋瑾大姐,你看怎麼辦呢?”
秋瑾:“立即召開同盟會各省代表會議,在黨中做出更為一致的決議,統一行動,製止分裂!”
東京《民報》編輯部 內夜
會議氣氛低沉,與會者多是沉默不語。
宋教仁:“此次反對《取締規則》的鬥爭,雖說表麵上看是屬留學生的事,但從本質上講,它卻反映出新成立的中國同盟會尚未建立起領導權威。為此,秋瑾同誌建議召開這次會議,我個人認為是及時的,也是很有必要的。”
秋瑾:“我還要補充說明,第一,要各抒己見,暢所欲言;第二,會議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把這次反對《取締規則》的鬥爭,納人中國同盟會的領導下進行。”
胡漢民:“我同意秋瑾大姐的意見!與會的同誌,都是中國同盟會的骨幹成員,遇事必須要牢記同盟會的革命綱領:‘驅除靴虜,恢複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如果我們以此反觀這次反對<取締規則》的鬥爭,雙方都有以尋常學生之意見,而犧牲革命之利益。”
汪兆銘:“我讚成漢民同誌的見解!另外,我們的孫總理也從南洋發來電報,不讚成留學生回國!”
秋瑾碎然站起,憤怒地:“汪兆銘同誌!你為什麼扣壓中山先生的電報?”
“對!你為什麼扣壓中山先生的電報?”眾人問道。
汪兆銘膽怯地:“那時,雙方的矛盾勢如冰炭,我認為就是公布了先生的電報也無濟於事。”
“不對!瞎說……”與會者氣憤之極,大聲吵著。
汪兆銘已經感到了理屈,遂低頭不語。
宋教仁:“同誌們,安靜一下!請兆銘同誌先報告總理電報的內容好不好?”
“好!”與會者一起把憤怒的雙眼投向汪兆銘。
汪兆銘:“先生說,全體留學生歸國雖然出於義憤,卻不合策略。他更擔心我們這些同盟會員大批回國後,有被清朝政府一網打盡的危險。時下,應留在日本發展力量,等待有利的時機。”
“先生講得好啊!……”與會者低聲自語。
宋教仁:“大家還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沒有了!”
宋教仁:“胡瑛同誌,你的意見呢?”
胡瑛:“我的本意,原也是為了革命之發展。今天,大家讚同先生的意見,我也收守己見,同意黨的議決。”
宋教仁:“秋瑾大姐的意見呢?”
秋瑾:“同意黨的決議!不過,中國人辦事總是虎頭蛇尾,從此以後,我再也不和留學生共事了!”她說罷十分生氣地離開了會場。
與會者愕然地望著秋瑾走去的背影。
東海外傍晚
一艘客輪乘風破浪,向著晚霞夕照的方向駛去。
秋瑾站在船頭上,望著落日狂濤,心潮澎湃,遂低聲吟詠:“萬裏長風去複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濁酒不銷優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拚得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逆光的秋瑾鑲嵌在晚霞之中。東京碼頭外傍晚
仲清、胡道南站在碼頭高處,極目眺望遠去的客船。
仲清:“道南同學,此次秋瑾回國是去婆家湖南,還是回到娘家浙江?”
胡道南:“當然是浙江!”
仲清:“為什麼?”
胡道南:“一,她已經和丈夫離異了,婆家是不會再接納她的;二,她在湖南的朋黨黃興不知去向,陳天華蹈海殉葬,宋教仁權且留在日本,她回到湖南是無依無靠啊!”
仲清:“她在浙江也有同黨嗎?”
胡道南:“有!第一個是她的表兄徐錫麟,第二個是陶成章,第三個嘛,是正在西獄坐牢的章太炎。隻要秋瑾和這些人勾在一起,浙江省將無寧日!”
仲清:“我在國內的時候,聽說她還和蔡元培穩熟?”
胡道南:“她和蔡元培再熟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仲清:“為什麼?”
胡道南:“蔡元培是出了名的老夫子,有人說他是‘聞望素隆,而短於策略,又好學,不耐人事煩擾’。簡而言之,具體的事情,他一件也做不成,隻是一個牌位。”
仲清:“我聽說你們胡氏家族在江浙、上海一帶,是頗有些人脈的啊!”
胡道南:“那是自然!說句不客氣的話,寧滬杭雨的父母官,都和我父親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仲大人需要我做些什麼,一封親筆信就全了結。”
仲清搖了搖頭:“這豈不是大材小用了!”
胡道南:“那仲大人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仲清:“回國!”
胡道南一怔:“回國?”
仲清:“對!你回到上海之後,要廣設秘密的耳目,準確地掌控秋瑾、徐錫麟、陶成章這些革命黨人的活動。一旦獲悉他們聚眾反叛朝廷的情資後,立即向各地的父母官報告,力求一網打盡。”
胡道南沉吟不語,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仲清:“事成之後,朝廷必有重賞。臥底期間,任由你支取活動經費。”
胡道南:“我聽仲大人的!”他故作親熱狀地說,“仲大人,今晚再去洗男女共浴的溫泉澡吧?”
仲清搖了搖頭:“不行!我還要會見一位從國內來的要員,商談拜訪楊度先生的事情。”
楊度的客室 內 晨
在柴可夫斯基的《悲槍》交響樂中緩緩搖出:
陳天華的遺像懸掛在正麵牆上;
陳天華的遺像下麵是一張供桌,上麵擺有簡單的供果;
楊度雙手捧著一灶高香走到供桌前,恭敬地插在那個不大的香爐中。
楊度後退一步,微微地垂首,肅穆地默哀。
與此同時,在《悲槍》交響樂中送出陳天華的吟詠聲:“瓜分豆剖逼!人來,同種沉淪劇可哀。太息神州今去矣,勸君猛省莫徘徊……”
楊度緩緩抬起頭,低語:“天華,你寫的‘太息神州今去矣,勸君猛省莫徘徊’是何等的好啊!雖然你我救國之路殊異,但我敬重你的人格喲……”
一位年長的日本男傭走進,操著日語謙卑地說:“先生,貴國使館來人了。”
楊度轉過身來一看:
仲清與一位身著唐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楊度驚喜地叫了一聲:“老熊!”遂快步走上前去,伸出雙手緊緊擁抱了這位叫“老熊”的客人。
仲清愕然地:“沒想到啊,楊先生和熊希齡先生早就認識。”遂又感慨地搖起了頭。
楊度:“豈止是認識喲!我們不僅是湘籍同鄉,而且都因讚成維新變法受到株連。所不同的是,我這個‘老熊’同鄉腦子靈活,又跟著西太後鬧起立憲來了!”
熊希齡難堪地:“哲子,你的嘴還是這樣不饒人啊!”
楊度:“這就叫江山易改,察性難移!老熊,你放著出國考察憲政的美差不做,老遠地跑到東京來有何貴幹?”
熊希齡:“開門見山,找你取經來了!”
楊度一怔,遂調侃似的說:“笑話,我楊度既不是西天的如來,也不是歐美的基督,找我取什麼經?”
熊希齡:“取憲政的真經!”
楊度:“可這憲政的真經,是歐美諸國創的,沒想到老熊這麼大的學問家,也會幹出燒香進錯廟門、拜菩薩找錯神位的事!”說罷哈哈大笑。
仲清與熊希齡交換了個眼色,插話道:“熊先生,我提議由公使館出麵,包一家道地的料理店,二位先生邊吃邊談取真經的事好不好?”
熊希齡:“哲子,我們就客隨主便吧?”
楊度玩笑地:“有吃,有喝,當然好了!”
一家日本料理店 內 日
在典雅而優美的三弦等樂器演奏的樂聲中,四個年輕貌美的歌舞伎翩翩起舞。
楊度、熊希齡、仲清分別跪坐在茶幾前,一邊品茶一邊欣賞歌舞伎的表演,同時,他們還在輕鬆地交談。仲清還不時地摸一下身旁的侍女。
熊希齡:“我自從被五位大人選為出洋考察憲政的隨員後,他們最發愁的一件事,就是回來後無人能寫成一篇文章,讓老佛爺看後說:‘好!就這樣辦吧。’為此,我上了一個條陳,說時下的中國隻有兩個人可以做好這篇文章,一個是哲子,另一個就是梁啟超。”
楊度得意地:“算老熊慧眼識才!不過嘛,我必須搞清楚,這五位隻知皇上、不知總統的大臣是真心還是假意。換句話說,我擔心他們把這篇鼓吹憲政的文章當作羊頭,繼續販賣他們的狗肉。”
熊希齡:“我也坦然相告:我要的是你寫的真羊頭,我不管―也管不了他們是不是賣狗肉。”
楊度搖了搖頭:“這我得考慮一下。”
熊希齡:“有什麼可考慮的!老弟不是篤信帝王學嘛,你躲在日本連帝王都見不著,那還不是空口說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