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3 / 3)

楊度:“更為重要的是,他手裏還有六鎮重兵,光緒皇帝能奈何他嗎?”

梁啟超沉默不語。

楊度:“俗話說得好,有槍便是草頭王!到那時啊,說不定今上還要借重他袁項城以安天下呢!”

熊希齡插話:“搞不好啊,任公和康南海先生又要做他袁項城的刀下之鬼呢!”

梁啟超痛苦不語。

楊度:“怎麼辦呢?任公作好這篇《世界各國憲政之比較》雄文,把變法立憲的大旗操在任公之手,等待時機,再跟著任公和康南海先生心中的今上倡行君主立憲!”

梁啟超微微地點了點頭。

楊度:“這就是全本的借屍還魂的好戲!”

梁啟超沉默良久,低沉地說:“哲子講得有道理!”

楊度:“任公,何時作好借屍的文章啊?”

梁啟超:“等我和孫文打完這場筆墨官司再說。”

熊希齡:“任公還不知道吧,孫中山突然從南洋回到了東京。”

梁啟超大驚。

東京大森海濱樹林中外 日

好一片綠蔭蔽地的樹林,遠方的濤聲,近處的鳥鳴,宛似大千世界中的世外桃源。

突然,遠方傳來雨點般的馬蹄聲。循聲望去,隻見:

林中遠方,有兩匹駿馬沿著一條小路飛馳而來。

白色駿馬碎然仰起前蹄,引頸長嘯。定睛一看:

身著白色西裝的騎手是孫中山。

接著,尾隨其後的黃色駿馬跑來。騎手用力緊勒疆繩,黃色駿馬停在白色駿馬的旁邊。定睛一看:

身著日本軍官打扮的騎手是黃興。

黃興笑著說:“真沒想到哇!先生還是一位訓練有素的好騎手呢!”

孫中山有些得意地說:“那是自然!”他用雙腳磕了一下馬腹,白色駿馬沿著林蔭小道向前走去。

黃興也用雙腳磕了一下黃色駿馬的腹部,傍依著白色駿馬向前走去。他好奇地問道:“先生從何時練習騎馬?”

孫中山:“說來話就長了!在我十多歲的時候,我去檀香山毛伊島找我哥哥孫眉。他是當地有名的僑商,有一個很大的農場,養有不少馬匹。那時,我在讀書之餘就跟著工人騎馬巡查種植園的情況。很快,我就愛上了騎馬。”

黃興:“這樣算來,先生騎馬的曆史比我要長多了!”

孫中山:“這是曆史造成的。你我分手之後,我先到了越南和新加坡,分別成立了同盟會分會;接著,我又到了歐洲,與吳稚暉、李煌流、張人傑等分別會麵,又在歐洲建立了同盟會分會。”

黃興:“去年,我到了兩廣一帶活動,由於官府防範甚嚴,再加之沒錢購買武器,隻好返回東京;今春,為了未來組織起義,我發展了一批留日的陸軍學生入會,並選擇了一批堅定分子組成一個秘密組織‘丈夫團’。但都因為手中沒錢,難以做大。”

孫中山啃歎不已地:“本來,我計劃在新加坡成立中國同盟會基金會,但因梁啟超等保皇黨發難,我不得不回東京組織這場事關祖國命運的大論戰。”

《民報》編輯部 內 日

孫中山拿著一本小冊子,表情嚴峻地說道:“同誌們!我昔日的老朋友―今天保皇黨的大將梁啟超公然向我們下了這份戰表,即這本《中國存亡之大問題》,你們全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

孫中山:“他這份戰表宣揚的是一些什麼東西呢?第一,他認為我們中國國民素質太低,程度太差,根本沒有自治的能力,還不具備共和國國民的資格。因此,我們倡導采取革命的方法,進而達到推翻帝製、建立共和的目的,必然會招致列強的瓜分。自然,中國―實質上是他梁啟超心中的滿清政府將會滅亡!因此,時下之中國萬不能行共和立憲製,隻能聽任西太後的奴役!”

在孫中山的講話中搖出:黃興、宋教仁、劉撰一、胡漢民、廖仲愷、朱執信、汪兆銘、張繼等同盟會總部負責人。

宋教仁打開手中的小冊子,氣憤地說道:“他還危言聳聽地說,革命必然造成‘群盜滿山,磨牙吮血,舉國中無一人能聊其生。若無外國乘之,則侯數年或十數年後,有劉邦、朱元璋起,複於君主專製……吾以為今後之中國,不容有三年以上戰亂。有之則國必亡矣’。”他念罷將手中的小冊子往桌上一摔,“真是一派胡言!”

“對!對……”與會者應合。

孫中山:“梁啟超或出於保皇的目的,也或出於自身的利益,他最反對我們提出的平均地權說!下邊,請黃興同誌把他有關的文字再向大家念一遍!”

黃興照本宣科地念道:“梁啟超咒罵平均地權是‘利用此以博一般下等社會之同情,冀賭徒、光棍、大盜、小偷、乞丐、流氓、獄囚之悉為我用,懼赤眉、黃巾之不滋蔓而複從而煽之,其必無成而徒茶毒一方……若乃欲以野蠻之力殺四萬萬人之半,奪其田而有之,則靡特人道不應有豺性……吾猶必大聲疾呼曰:敢有言以社會革命與他種革命同時並行者,其人即黃帝之逆子,中國之罪人也,雖與四萬萬人共誅之可也!”

與會者一個個義憤填膺,怒火四射。

孫中山:“同誌們!他梁某人的火藥味夠足了吧?”

“夠足了!”

孫中山:“我們怎麼辦?”

“堅決反擊!”

孫中山:“對!我們不僅要堅決反擊,而且還要打他個落花流水!醜話說在前邊,有一天他梁啟超舉起雙手求饒,我們也要痛打落水狗,好不好?”

“好!”

孫中山:“我們如何打贏這場筆墨官司呢?一,要有隊伍。諸位不僅是寫文章的高手,而且還是有著革命決心的秀才。有你們這樣龐大的隊伍,我對打敗梁啟超等保皇黨有著充足的信心!”

“絕無問題!”

孫中山:“二,革命要有綱領。為此,”他從桌上拿起一張文稿,“你們搞了一份十二條《民報》與《新民叢報》辯駁之綱領,我看後很好。下邊,由黃興同誌部署戰鬥!”

黃興:“第一,在座的同誌要八仙過海,各顯其能,盡快寫出反擊的文章,以《民報》號外單獨印行;第二,這場戰鬥是長期的、艱巨的,大家都要做好持久作戰的準備,《民報》就是諸位秀才戰鬥的陣地。讓我們一起高呼:不獲勝利,絕不收兵!”

“不獲勝利,絕不收兵!”

這時,一位中年工友走進,將一封信交到黃興的手裏。

黃興拆閱來信,沉重地:“先生,五大臣出國考察憲政業已回到上海,他們正在給慈禧太後寫有關憲政的報告。”

孫中山鄙視地:“他們會寫什麼憲政報告?誰是他們的寫手?”

黃興:“你的兩位老朋友。”

孫中山一驚:“誰?”

黃興:“一個是楊度,另一個是梁啟超。”

孫中山焦急地:“誰是牽線人?”

黃興:“熊希齡。”

孫中山自語地:“熊希齡……他一定是奉袁世凱之命行事的。”

黃興:“先生猜得一點兒也不錯。”

孫中山沉吟良頃,鄭重地說:“你們看多有意思啊!梁啟超是維新變法派,楊度是君主立憲派,而袁世凱又是靠著慈禧太後過日子的頑固派,他們今天竟然搞到一起了!”

與會者陷人沉思。

天津直隸總督府書齋 內夜

袁世凱坐在桌前,全神貫注地審看一本刊物。有頃,他輕輕地合上刊物,特寫:

《民報》第三號號外

袁世凱站起身來,手搖著葵扇在室內緩緩踱步。

袁克定引熊希齡走進:“父親,熊希齡先生到了!”

袁世凱熱情地:“熊先生!請坐。”

熊希齡:“謝袁大人!”遂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袁世凱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熊先生,你委托楊度、梁啟超寫的有關憲政的文章我看過了,用克定的話說,很有些水平!”

袁克定:“公平地說,梁啟超寫的第一篇更有水平些。”

袁世凱不悅地:“楊度寫的第二篇、第三篇也不錯嘛!”

袁克定:“是!”

袁世凱:“熊先生,你就組織幾個秀才,根據這三篇文章盡快搞出一個報告來,然後我再與張之洞等大人奏請太後批準,盡快進人預備立憲階段。”

熊希齡:“是!”

袁世凱:“一旦太後下詔預備立憲,請你把楊度先生請到北京來,給那些皇親國戚、新貴老臣開講。”

熊希齡:“講什麼呢?”

袁世凱:“君主立憲啊!”

熊希齡:“是!可惜的是,梁任公不願回京登台開講。”

哀世凱笑了:“放心,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熊希齡微微地搖了搖頭:“難啊!”

袁世凱:“沒有什麼好難的!他梁啟超能為朝廷寫立憲的文章,有一天也會為我袁某人大搞立憲搖旗呐喊的!”

熊希齡:“但願如此!”

袁世凱不悅地:“是一定如此!”

熊希齡:“是,是……”他轉身走出書房。

袁世凱“哼”了一聲:“十足的書呆子!”他轉身從書桌上取來《民報》第三號號外,問袁克定:“你看過這個號外和那些文章了嗎?有何感想?”

袁克定:“看了!說到感想嘛……”他懾懦了。

袁世凱生氣地:“講!”

袁克定:“文章寫得漂亮,立論明確,我看行文高手梁啟超他……一定會敗下陣來的。”

袁世凱笑了:“你喜歡誰寫的文章啊?”

袁克定:“汪精衛!”

袁世凱:“會是孫中山的化名嗎?”

袁克定:“不是!據熊希齡告知,是一個叫汪兆銘的留日學生,為了表示自己革命的決心,願做填海的精衛鳥,故化名精衛寫文章,與梁啟超對壘。”

袁世凱:“記住,汪精衛是個人才,等條件成熟之後,你要把他爭取過來。”

袁克定:“是!”

袁世凱:“京城方麵有什麼情資嗎?”

袁克定:“趙秉鈞大人打來電話,說是章瘋子在上海西獄就要刑滿釋放了!”

袁世凱一怔:“哪個章瘋子?”

袁克定:“‘《蘇報》案’的主犯章太炎。”

袁世凱:“趙秉鈞計劃怎麼處置這個章太炎?”

袁克定:“他計劃章太炎出了西獄以後,就把他再抓進大清國的監獄。”

袁世凱生氣地:“不行!告訴趙秉鈞,要利用章太炎出獄作一篇大文章。換句話說,把章太炎出獄當作釣餌,等留居寧滬杭的革命黨人前來探望章太炎時候,再出其不意地收網。懂了嗎?”

袁克定:“懂了!”

袁世凱:“為了能釣到像孫中山這樣的大魚,一定要放長線!懂嗎?”

袁克定:“懂了!”

定格疊印字幕:

第六集終

作者注:

熊希齡見梁啟超史無所記。鑒於熊與梁的曆史淵源和熊此行的任務,作者權做戲中處理,望史學家見諒。

徐先生乃曆史人物徐佛蘇、湯覺頓等合成的藝術典型,請史學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