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國這突如其來的暗算,對老陳來說並不亞於一場毀滅性災難。天性善良的陳沂生,一開始也沒覺察出有人要針對他,和往常一樣,他還是繼續蹲在路邊自謀生計。
小米仍一往如夕地陪伴在他身邊。這年頭下崗的多,競爭也多,所以買饅頭的也就越來越少。近來有傳聞,說是某執法部門要取締路邊攤販。因此日趨窘迫的小米,也不得不為今後作打算了。
“把攤位挪了吧……”歎口氣,老陳無奈地看看他,“特總兵大隊附近是軍管,那些執法的,估計還不敢去那兒找你麻煩。再說了,你也是部隊下來的老兵,不瞧僧麵看佛麵,崗哨怎麼也不至於難為你吧?”
這主意聽起來不錯,小米也欣然接受了。往後的日子裏,他就和老陳結伴同行,一個賣饅頭,一個賣力氣。
可執法人員還是找上了門兒。他們不敢在駐軍附近下手,卻避開老陳,把埋伏設在小米回家的路上了。
一張幾百元的罰單遞到小米麵前,嚇得那曾經的戰鬥英雄,差點沒尿褲子。“天哪!我這一天才賺多少?”可憐兮兮地瞧瞧他們,小米希望對方能夠高抬貴手,給自己留條生路。
但他錯了,對方明顯是軟硬不吃:“少廢話!趕緊交錢,都像你這樣,那國家還不亂套了?”
“不是……我這小本經營賺不了幾個錢,您可憐可憐,能不能緩緩?哪怕少罰點意思意思也行。”
“意思意思?”執法人員冷冷一笑,撇著大嘴反問:“這是能意思的事兒嗎?沒錢你做什麼買賣?都跟我說沒錢,那這差事我還怎麼幹?”
“這個……”
“既然沒錢,那我也不勉強你,東西收繳,你人可以走了。”
手推車是小米借的,饅頭是他辛辛苦苦蒸出來的。做人往往如此,你可以打他的臉,但絕不能斷了人家的生路。悲憤至極的小米,麵對如狼似虎的官差,還能說什麼呢?隻好奮力攔住他們,悲憤地罵一句“你們他媽的”。
“你們他媽的……可真是太絕了!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說這幾個字,可你們總該給人留條活路吧?嚴格執法這沒錯,我也不會因為這個怪你們,但至於把人往絕路上逼麼?怎麼著,破壞共產黨形象你們開心是不是?國家亡了,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你們那一家子,能不當亡國奴是怎麼著?”
這些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沒有人會反思國家出現弊端的後果,有的隻是在現有製度下能撈取什麼好處。
一腳踹翻了饅頭筐,幾個道貌岸然的執法人員一擁而上,將小米圍在當中拳打腳踢。“操你媽的!你還敢先動手?”一個頭發卷毛的執法人員邊打邊罵,“要沒有你們這些刁民,國家興許會更好!”
血水漸了一地,當年敵人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事,讓幾個國家執法人員徹底發揮得淋漓盡致。圍觀的群眾很多,可出麵製止的卻沒有。老百姓對邪惡表現出的冷漠,令一旁駐足的外國人都覺得寒心。
小米倒地不起了,毆打他的人也累了、乏了。沒有人敢上前製止這種暴力,有的隻是對受害者那無限的同情。
“怎麼能打人?”一個老者憤憤說道。
“是啊?太不像話了!”
“我認識那打人的,幾年前他因盜竊被判了幾年刑。媽的,想不到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官麵兒上的人?”
但憤憤不平又能有什麼用?臉色慘白的小米,已經奄奄一息了。
接到消息後的老陳,發瘋似的趕到現場。少許好心人給小米叫了輛救護車,就再也沒有人肯上前幫忙了。中國人是善良的,是富有同情心的,可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冷漠,難道都是老百姓的錯麼?
小米死了,死於脾破裂。一個曾被記錄在敵人戰史中的老兵,卻以這種方式無聲地走了。老陳哭了、淚流滿麵,他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
“兄弟呀!你為什麼沒死在戰場上?”
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人能給出他正確的答案。英雄是什麼?英雄隻是個連太平間都住不起的小人物。不會有人因為他是英雄,就破格免除醫藥費。
抱起小米屍體,老陳絕望地嚎啕著。“我做錯了什麼?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