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不做心魔的奴隸(1)(2 / 3)

若是從研究佛教理論的角度,梁武帝的問題可謂問得很妙,恰到好處。但是,達摩的禪法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他回答梁武帝的是:

“廓然無聖!”廓然,像宇宙空間一樣遼闊,一樣湛然。宇宙存在的這個無限空間,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動不搖,清虛靈明,包容一切。在這裏,所有的存在都是自然而然的存在,絕對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沒有神聖平凡之別。

達摩就這樣將大好禪機和盤呈獻在了梁武帝麵前。當春風吹拂大地的時候,是小草,你就忘我地綠;是鮮花,你則盡情地豔;是大樹,你挺拔,你偉岸,你高大參天,你蔭庇大地……若是一塊石頭呢?梁武帝真像石頭一樣冥頑不化,達摩煞費苦心為他而設置的契機他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就這樣錯過了。他,仍然在凡與聖的分別、對立上動心思、費思量。他想:你達摩口中說無聖,難道佛陀不是聖人?還有,人家都說你是與釋迦牟尼佛一脈相承的大祖師,已經得道成聖。你又如何解釋?

梁武帝問:“朕麵對的是什麼人哪?”“不認識!”

恐怕連神鬼都想不到達摩會這樣回答。他為什麼這樣回答?他是說不認識自己嗎?他如此回答所傳達的禪意又是怎樣的呢?可惜,這最後的禪機又一次被梁武帝當麵錯過了。話不投機半句多。與來時的前呼後擁、駿馬華車大相徑庭,達摩孤自一人默默走出高大雄偉的太極殿,走過建康繁華熱鬧的大街,穿過北城門,一直向北走去。正北,就是滾滾長江。江邊,就是著名的朱雀航。

〔1〕這裏是建康的水上門戶,逆流而上,可達巴蜀;順江而下,揚帆大海;渡江北去,便是中原。曆史上,幾多英雄豪傑揚帆而來,又有幾多失意者敗興而去。自從戰國楚威王七年(前333年)建邑,這座舊時被稱作“金陵”的古都,埋葬著多少末代帝王破碎的美夢,又成全了多少開國皇帝的千秋霸業。二十多年前,梁武帝的精兵強將順江而來,就是在這朱雀航打敗了南齊的最後一支軍隊,從而建立了大梁帝國。二十多年後,侯景。

〔2〕的叛軍也是由這水上門戶攻入古城。當梁武帝被侯景囚禁在太極東堂,饑無食,渴無飲,求生不得,想死不能時,是否會想起與達摩會麵的一幕?

在達摩走向朱雀航,準備乘船渡江北上時,另一位中國僧人--同泰寺住持誌公(梁武帝最崇敬的法師),聽說達摩到達了京城,匆匆進城來,趕到太極殿。誰知,他來遲一步,達摩已經與梁武帝不歡而散。他聽了梁武帝的講述,不無惋惜地連連歎氣,說:“陛下,您認識達摩嗎?”

誌公之所以如此問,自有用意。可梁武帝正在氣頭上,沒有仔細品味,順口來了句:“不認識!”

梁武帝的“不認識”真的與達摩所說的一模一樣嗎?誌公苦笑,道:“果真不識達摩。您可知道,其實,他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

〔3〕特地來中土傳授佛的心印。”

梁武帝一聽,大為後悔。他急忙傳令下去,讓朝中幾個德高望重的大臣,速速去請達摩回宮。

誌公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陛下雖貴為一國之主,說一不二,可是,你能拽回遠去的琴聲嗎?能留住閃電的光明嗎?別說幾位大臣請不回達摩,你就是發動全國的人,恐怕都無濟於事。”

梁武帝才不信呢。他是馬上皇帝,行事極為果斷,最懂得兵貴神速。他在派遣大臣的同時,早已下令禁軍,以煙為號,全麵封鎖了都城的道路、港口,除非達摩長出翅膀,否則,他根本無法離開!這樣一來,他還不乖乖回來?

梁武帝胸有成竹,所以自信滿滿。他笑眯眯地看著誌公,心想,一會兒給你老和尚一個驚喜,叫你也見識一下皇帝的手段。

此時,達摩正佇立在長江岸邊。左近的路口有重兵把守,右側的朱雀航碼頭早已封航,後麵一大群文武大臣連同眾多禁軍飛奔追來。他的前麵,橫著浩浩蕩蕩、濁浪排空的長江!禁軍高手們訓練有素,呈半月形散開,遠遠警戒著,似乎是在防備達摩逃離。

而大臣們邊呼喊,邊追趕過來。前行無路,後有追兵,達摩卻不慌不忙。他隨手折下一根蘆葦,拋進長江。

小小蘆葦在波濤洶湧的江水中逐浪沉浮,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浪頭吞噬。達摩回頭對著已經追到身後的梁朝重臣們微微一笑,身體騰空而起,宛若一隻蜻蜓,輕輕地落在那根蘆葦上。蘆葦不但沒有下沉,反而像是有了主宰,劈風斬浪,快速向北岸滑去……這就是史上著名的典故“一葦渡江”。但蘆葦一根,真的可以載人嗎?像一個神話。但實際上是不是神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現實與傳說間,達摩北去的身影更為動人。

“嗟乎,見之不見,逢之不逢,今之古之,怨之恨之。”這是梁武帝在達摩北渡之後寫下的一段懊惱的文字。

原來,帝王也買不到後悔藥。

景深

傳說蕭衍是因為以前的三世行善,累積了極大的福報,得以投生到江南最為顯赫的名門望族--蘭陵蕭氏。成人後的蕭衍憑借著他的雄才大略和智謀過人,加上那麼一點運氣,才推翻南齊,成為梁的開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