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來,這個新來的雲遊僧很是不一般呢!這時候,玄覺才按禪僧拜山、參訪前輩的禮儀整理好袈裟,鋪展開拜具,恭恭敬敬地給慧能磕了三個頭。這個玄覺先倨後恭,很是出乎常人預料。誰知更出人意料的是,剛磕完頭,他就與六祖慧能告別,馬上要下山回去。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慧能說:“你真的要走?太快了吧?”玄覺無風起浪,竟然又一次主動挑起了與老師的法戰。他說:“本來就沒有動,哪裏有什麼快與不快呢?”慧能不動聲色地說:“誰知道沒有動過?”玄覺當機不讓,回答得無法無天:“是師父你自己心中有了分別。”慧能頷首肯定了玄覺:“你已經證悟到了無生無滅的意義。”
然而,玄覺並沒有見好就收,他仍然不肯善罷甘休,又將電閃雷鳴、瞬息萬變、意趣盎然的禪機引向了更深層次,說:“無生無滅難道還有意義?”
是啊,所謂的證悟是有所得嗎?世間萬物的各種形態是刻意而為之的嗎?慧能自然是會者不忙,說:“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是誰在覺知,誰在分別呢?”
玄覺像孩子般笑了。然後,他將這一場精彩的師徒法戰做了個總結:“善能分別萬事萬物,卻不是有意識的,更非刻意而為之。”
慧能開懷大笑,道:“你已經悟到了極妙的禪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天快黑了,小住一夜再走吧。”
就這樣,玄覺與師父抵足長談了整整一個晚上。慧能與玄覺師徒二人的一夜禪話的內容,已經無從知曉了,而“一宿覺”
的典故一直流傳到如今。
景深
“滄海客,何日舍孤舟?記否江南紅蓼岸,芒鞋錫杖瞰清流,含笑狎閑鷗。”每讀宋代文瑩的這首詞,一位雲水禪僧灑脫的形象便躍然紙上;每當看到《壇經》“一宿覺”片段,兩位偉大先哲便活靈活現地為我們上演著一曲千古絕唱。從這裏,我們可以深刻地品味到什麼是禪,什麼是石火電光的禪機,什麼是心靈無限自由的禪者風采。
慧能與玄覺的會麵,可謂是單刀直入,針鋒相持,長矛對快槍,針尖抵麥芒。石塊相擊,才能迸出熾烈的火花;雷電交加,方可撞出照徹天空的閃光。禪,無須長篇大論,而是直探心源;禪者,沒有必要虛與委蛇,而要直截了當。麵對禪宗六祖,玄覺大師為我們展示了一位禪者的風度:簡潔、直接、不盲從權威、不受條條框框約束。
可謂:“心自由者人自由,性通達後皆通達。”
去聖日遙,惆悵的我們已經無法親眼目睹古代禪師們的風姿了。好在他們有大量語錄、公案流傳下來,我們可以從中去揣摩、探究他們那無限自由的心靈……
心語
古代禪者經過嚴格的禪修,心身獲得大自由、大解脫,故而行雲流水,自在灑脫,甚至連他們的死亡都是那樣風趣幽默,生動活潑。
宋朝的時候,雙溪布衲禪師與佛日契嵩禪師是好朋友。一日,生性詼諧的契嵩禪師為雙溪布衲戲作了一首《悼亡詩》:“繼祖當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布衲禪師非常歡喜,提筆寫道:“道契平生更有誰,賢卿於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寫罷,布衲禪師投筆而化。
這種生死自在,我們沒有高深的禪定功夫,自然學不來。但是,禪者的瀟灑,並非遙不可及。因為,瀟灑不是一擲千金的炫耀,也不是放浪形骸的浮華;它是一種心靈的自由,凡俗的解脫,情感的酣暢。
現代人一定要學會“心靈環保”:放下瑣碎事物,拋開煩惱紛擾,每天靜坐一會兒,讓焦躁的情緒冷靜下來,觀想自己的心境如月光一樣空明--“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瀟灑不在他人眼裏,隻在自己心裏。
4.別把話說破
慧忠禪師是浙江諸暨人,俗姓冉,童貞出家。他親見六祖,在曹溪飽飲法乳後,來到南陽白崖山黨子穀隱居。四十年清泉濯足,白雲撫麵,遠離塵囂,淡泊名利。然而,他的足跡雖然未曾出山,道行禪功卻傳遍了大江南北。連高居廟堂,位在九五的大唐天子都被他的德高望重所吸引。上元二年(761年),唐肅宗派遣特使孫朝進來到白崖山,恭請慧忠禪師入京。
唐肅宗李亨,在唐朝曆史上是個命運多艱的皇帝。安史之亂爆發後,安祿山的大軍陷洛陽,占長安,勢如破竹,唐玄宗賜死楊貴妃,一路狂奔,逃到四川。在倉皇出逃時,將殘兵敗將連同一個破爛攤子丟給太子李亨。後者臨危受命,攝行國政,啟用郭子儀、李光弼等人,經過浴血奮戰,挽社稷於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