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溪水下遊的人在不在乎,上遊的人不去想。人們心中根深蒂固的流水不腐概念,使得他們認為一切水流都是幹淨的,從來不知道,也沒人提醒過他們,一旦水源被汙染後,該怎麼處理。

即使在城市內,隨處亂扔垃圾,以自己院牆外為垃圾場和汙水池的行為,也是一種大家都能容忍的習慣。反正陽光會將汙水曬幹掉,垃圾會被人踩車碾混同於泥土。至於隨垃圾和汙水而滋生的蚊蟲蒼蠅,那有什麼好奇怪的,從盤古開天時,這些小東西就存在,隻要不讓他飛進自家窗內就是了,何必追究是什麼原因使得它們越來越多起來。

瘟疫爆發後,大都督府及時推出了很多應對措施。號召百姓不要四處逃難,把病人集中到指定地點接受醫療。號召百姓喝開水,不吃生食。禁止百姓亂扔垃圾,亂倒汙水。定期派人清理廢物,用石灰灑在空地和汙水池中消毒,還招募流民開鑿了古往今來最大規模的下水係統。

但一切為時已晚。

福州、漳州、劍浦這幾個大城市中,由於官府采用了強製手段,雖然很多人心內抵觸,還是不得不按照官府要求去做。瘟疫的規模很快就被控製在一定範圍內,因病死亡的人數也控製到曆史最少。

但那些偏遠鄉村,即便以現在福建大都督府對其的控製力度,也無法讓所有百姓按官府命令而行。很多人家把官府的不準喝生水和亂倒垃圾汙物的通知視為麻煩,甚至故意把垃圾倒在官道上示威。而村莊被瘟疫波及後,又有人在族長帶領下,四處投親靠友,將瘟疫攜帶著傳播到臨近村落。

對於這種情況,大都督府很著急。文天祥親自出馬,把能找到的,稍通些醫道的大夫全派了出去,甚至許下數倍的診金,征募不怕死的大夫帶領破虜軍士兵去農村發藥,協助百姓抗擊瘟疫。但是,到了五月,依然有個別地區開始出現大批災民死亡。

一些人,整家整家的倒在逃難路上。還有一些舍不得田裏莊稼的硬漢,拎著鋤頭,倒在水田裏。

哀鴻遍野。

個別地方已經成為人間地獄。

五月底,派出幫助百姓對抗瘟疫的破虜軍士卒,帶回了更讓人擔心的消息。在留守福建的破虜軍士兵努力下,瘟疫蔓延的趨勢被控製住了,然而經過去年達春等人的殺戮和今年瘟疫的侵襲後,福建中部,有大片地域成了無人區。田野裏的莊稼都荒蕪了,草已經長得比麥苗還高。

為躲避北元屠戮而逃入大城市無辜百姓們,經曆了瘟疫打擊後,又要麵臨斷糧的威脅。盡管大夥在大都府的帶領下,已經吃了多半年的魚,每日消耗的穀物量已經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可幾百萬張嘴加起來,三分之一的需求也足夠將福建拖垮。

廣南東路、廣南西路這些新收複地區,還有瓊州和流求,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將存糧調往福建,調往人口集中的幾個大城市。可城市內的糧價依舊飆升不止,個別不法商販開始發國難財,利用百姓的恐懼心理囤積居奇。

局勢慢慢險惡起來,隨著軍事危機的緩解,大都督府控製地域的內部矛盾日益突出。

六月初,陳家派出船隊去占城買糧。蘇家應文天祥之請,派船隊繞過萬裏石塘,遠赴小天竺購買稻米。

六月初,福建暑熱,疫病稍稍緩解後,逆向朝江南西路與福建路交界處蔓延。元江西行事右丞,平宋都元帥達春率部後撤一百二十裏,將北元兵馬完全撤離了福建。

六月初,兩江、兩浙、荊湖、兩廣諸路大儒雲集福建,冒著暑熱和被瘟疫感染的危險,在福建大都督府門前情願,聯名要求宋丞相文天祥在即將召開的約法會上,重申君臣綱常,把理學作為立國之本,寫入約法。

六月中,破虜軍副統領鄒洬帶大軍收複柳州,北元荊湖大總管,尚書右丞相阿爾哈雅自荊湖南路引兵來戰,被張唐擊破,狼狽逃去。

杜滸引軍攻邕州,守將馬成旺及其子都統馬應麒以城降。杜滸數其父子在危難時刻棄宋不義之事,推出帳外斬之。

廣南東路巨寇陳懿本托身於許夫人麾下,聞此事,率部再反。張元遣軍圍剿,殺之於循州白鹿山。

至此,廣南兩路,除諸苗聚居的特磨道、右江道和宜、融兩州外,大部分落入破虜軍之手。副統領鄒洬一邊派遣將領,入山剿滅土匪,穩定地方,一邊依照文天祥的將令派遣軍中有功績者返回福建,參加即將召開的約法大會。

帝師鄧光薦見約法大會勢在必行,回行朝複命。一直沉默不語的行朝終於有了反應。幼帝親自下旨,約法大會所立之法,即為大宋新法。若得通過,則舉國依行。同時,下旨封文天祥為信王,右丞相兼天下兵馬大都督,樞密使,假節鉞。

作為回報,戶部侍郎杜規從大都督府內拿出一筆銀兩,在泉州蒲壽庚家的花園的原址上,開始修建一所小規模的行宮,供宋帝暫時駐蹕。

六月下,前丞相陳宜中與其客自占城還,這位在危難時刻‘出使’安南兩年多的大宋前丞相給大宋帶來了安南郡王的回複,說安南願意與大宋約為兄弟,共同對抗北元。其餘各項要求,一字不提。

紛亂的政局由於陳宜中的歸來,又增添了一些變數。人們在爭論中期待著,盼望著,矚目著約法大會召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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