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西廠氣焰非常囂張,成立的當年就連興大獄,逮捕了郎中武清、樂章、太醫院院判蔣宗武、行人張廷綱、浙江布政使劉福、左通政方賢。明代各省的左、右布政使是從二品,品秩相當高。然而西廠卻可以不經皇帝同意就擅自抄捕。
這種情形讓當時的大學士商輅、兵部尚書項忠忍無可忍。商輅向憲宗建議,撤銷西廠,主要的理由就是擅抄沒三品以上京官。其疏還有這麼幾句話,可以讓我們想見當時西廠對正常的政治秩序的破壞:“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其職,商賈不安於途,庶民不安於業。”孟森曾說東廠、西廠這樣的特務機關隻是淩蔑貴顯有力之家,尚未至得罪百姓。可是,《明史》中就提及汪直的西廠對於民間打架鬥毆、雞狗之類的小事,也處以極重的刑罰。
看來,商輅所說的“庶民不安於業”並非誇張。當然,皇帝有自己的看法。憲宗接到商輅的奏疏,說:“用一個宦官,哪裏就至於這樣呀?”但終於拗不過商輅的堅持,加上兵部尚書項忠也上書請求撤銷西廠,因此,成化十三年(1477)五月,西廠撤銷,汪直回禦馬監辦事。
但是,同年六月,商輅和項忠就先後被罷免,西廠又恢複了。這一恢複,就一直到成化十八年(1482)汪直失寵以後撤銷為止。總共計來,西廠在成化朝的曆史上存在了五年零幾個月。
成化朝的西廠,一方麵是擴大了明代特務的職能與偵察範圍,偵察的地點不限於都城、地方,而遍及南北邊腹各地,這是此前的東廠所沒有的;另一方麵,憲宗之設西廠,無疑加強了皇帝對於特務組織的偏愛心理。後來的武宗,也就是憲宗的孫子,就效仿他祖父的做法,非但重建西廠,又增設了內行廠。特務組織的存在,使原本屬於廝役之流的旗尉,得以肆意淩辱大臣,也算是明代的創舉了。
《菽園雜記》裏對皇莊有一段記載,大意是說,前代雖然有湯沐邑、脂粉田之類賜給公主、王侯的莊田,但還情有可原,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為什麼還要設皇莊作為自己的私產呢?從這一點來看,明代皇帝對於錢財的追逐,顯然有一種變態的心理。從明代中期設立皇莊,到明代後期派太監充礦監、稅監,目的都是為皇室搜集更多的錢財來滿足宮中奢侈的生活。
“皇莊”之名,始於憲宗朱見深。天順八年,朱見深沒收宦官曹吉祥在順義的田地,設為“皇莊”。但是,明代皇莊的出現,可能更早。例如,仁宗朱高熾就曾有仁壽宮莊、清寧未央宮莊,英宗朱祁鎮為諸子設立東宮、德王、秀王莊田。而朱見深的做法,無疑使皇莊的設立名正言順,從而使皇室搜括土地的風氣進入一個高潮。不過,皇莊並不單是皇帝一個人的莊田,而是包括皇帝本身、後妃、皇太子及在京諸王的莊田,也就是說,是皇帝及其妻、子的莊田。因此,皇子若分封後離京去了封地,在封地取得的田地,就不算是皇莊了。
皇莊的設立,其實是開了明代土地兼並的先河。朱見深的皇莊,很快就遍布順義、寶坻、豐潤、新城、雄縣等處。到他的兒子孝宗弘治二年(1489)的時候,在京畿內的皇莊有五處,麵積達12800頃。他的孫子武宗朱厚燳即位一個月內就在大興縣設皇莊7所,並陸續發展到昌平、真定、保定等地,10年內使皇莊的麵積達到37595頃零46畝。上行下效,皇帝既然帶頭兼並土地,藩王、勳戚、宦官也請求皇帝賜土地,於是有王田、官莊。據說,到弘治十五年(1502),全國官田的麵積達到民田的七分之一。
土地兼並無疑激化了社會矛盾。例如,在京城附近的皇莊設置,就直接導致了正德年間河北霸縣的劉六、劉七起義。而且,在皇莊內,土地所有權與司法權、行政權相結合。皇莊的管理非常混亂。一般的皇莊,都是派宦官去掌管的。宦官帶著一旗校,再豢養著一幫無賴,“占土地,斂財物,汙婦女”,無所不為。由皇莊引發的社會問題,得到一些官僚士大夫的注意。所以,嘉靖初年曾在表麵廢止皇莊,改稱官地,但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因此,憲宗設置皇莊的做法,無疑在與民爭富,是在毀壞王朝統治的經濟基礎。
天順八年(1464)二月,即位不到一月的朱見深下了一道詔令,授予一位名叫姚旺的工人為文思院副使。《明史》對此的簡要記載是:“二月庚子,始以內批授官。”這便是“傳奉官”之始。“傳奉官”是當時人們稱呼那些不經吏部,不經選拔、廷推和部議等選官過程,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官員。很明顯,這違反了正常的手續,卻隻是為了滿足皇帝或者後宮中某個妃嬪或宦官的願望。這一舉措對製度的破壞,帶來了三個後果:第一,從此,皇帝視官爵為私物。隻要皇帝喜歡,他可以隨意地任用官員,從而破壞皇帝與官僚士大夫之間的平衡。憲宗自己,也往往一傳旨就授官百數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