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胡蝶的“九一八”之冤3(1 / 2)

不難看出這次號稱“幹部革命”的改選完全是柳亞子處心積慮的一個陰謀。首先,實行改選的理由並不充分。因為南社社刊初創,難免存在一些問題,大家都是誌同道合的朋友,如果對社刊的編輯不滿,可以提出意見來商量,改進體例也並不困難。其次,改選之事沒有事先知會三位編輯員,這不但是對他們的不尊重,在程序上也不合適;由柳亞子等少數幾個人如此瞞天過海進行操作更是欠妥。第三,新當選的三位編輯員中,兩人沒有到會,而且當選為編輯員也沒有征得其同意,這顯然也是很不正常的。而最後改選的三位編輯員都推脫不就職,很顯然是不願意被人當槍使,不想被柳亞子推到前台去麵對原來的三位編輯員,這實際上是對柳亞子的做法表示不滿。盡管如此,就柳亞子而言,這次改選卻非常成功,也非常巧妙:這次改選之後,柳亞子本人仍然是書記員。這一方麵固然是為了避免“奪權”的嫌疑,而另一方麵柳亞子也自有準備。由於改選的三位編輯員都沒有履行職責(實際上是不能夠或不願意履行職責),於是柳亞子便以書記員的身份在實際上獨攬了編輯員的責任——可以說,柳亞子不僅掩蓋了自己放火的行為,反而還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挺身救火的人。後來柳亞子又故技重演,在第五次雅集上,到會的高旭、柳亞子、龐樹柏、傅熊湘、胡懷琛等南社骨幹都沒有被選為編輯員,而政務繁忙的宋教仁、遠在日本的景耀月、沒有到會的王蘊章卻被選為編輯員,所以到編輯社刊的時候,宋、景二人忙於政治無暇他顧,而王蘊章更是身在南洋——三位編輯員又是都不能履行職責,於是柳亞子又“隻好”獨自擔任編輯。柳亞子主持改選出來的編輯員沒有就職任事,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卻很少有人對此進行深入探討,一般隻是讚揚柳亞子的熱心肯幹等等,這也未免太簡單化了。試問既然明知幾位編輯員不能夠或不願意就職任事,為什麼還是要繼續選他們?因為柳亞子就是要讓他們不能就職任事,好讓自己能夠獨攬編輯大權。正是通過這種手段,柳亞子不但在實際上把持了南社的社務,而且對不明就裏的社友而言,柳亞子還能以“任勞任怨”獨力編輯社刊的“功勞”贏得其擁戴。

獨攬編輯大權還隻是一個收買人心和培植親信的過渡方式,柳亞子當然不甘心有其實而無其名,他的最終目的是成為南社實至名歸的唯一領導者。於是柳亞子開始拉攏部分社友:“且說張家花園革命(即南社第三次雅集,也就是第一次改選)成功,我們都很高興。還有張佚凡女士當選了庶務,這也是我的計劃,我從十六歲就主張男女平權,至此可算小試其端了。”(柳亞子,《我和南社的關係》)按張佚凡當時的革命資曆或文學才華,即使在女社員中也並不突出,柳選其為庶務,很難說沒有拉攏社友的私心在內,所謂“主張男女平權”雲雲,不過是一種冠冕堂皇的說辭罷了——後來柳亞子連任主任多年,按《南社條例》可以自由任命書記、會計、幹事,而且隨著南社規模的擴大,傑出的女社員也更多,但是柳亞子再也沒有任命任何一個女性社友。而且在後來的柳、高衝突中,張佚凡也站在柳亞子一方。1911年2月13日南社舉行第四次雅集,柳亞子回憶:“記得天梅和我大鬧其酒陣,座中也很分左右袒,卻是我的方麵人多,還有未來的女子北伐隊隊長張佚凡女士也出馬相助。於是我哈哈大笑,說道‘得道者多助’呢。”(柳亞子《我和南社的關係》)所謂“未來的女子北伐隊隊長”,實際上也就是說張佚凡當時還沒有什麼資曆;而且辛亥革命以後,所謂“女子北伐隊”一度到處都是,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資曆。柳亞子如此措辭,未免也有些捉襟見肘。

隨著柳亞子地位的提高,在第七次雅集的時候,他又發動了一次“革命”,這次他意在把編輯員三人製改為一人製,即由一人全權負責。那麼這個總負責人由誰來擔任呢?柳亞子野心勃勃自以為舍我其誰:“人選則我來做自薦的毛遂,這是為了南社的前途,我認為用不著避免大權獨攬的嫌疑的。”(柳亞子《我和南社的關係》)但是這次柳亞子卻失算了。因為柳亞子此前的一係列舉動,引起了高旭的不滿——事實上柳亞子的第一次改選,陳、高二位就都有些不高興,但是陳默認了,而高卻咽不下這口氣,於是柳、高之間開始有了齟齬。所以這第七次雅集,高旭也存有教訓柳亞子之心。柳亞子回憶當時的情形:“那一天到會的人,也並不能說他們多數是高黨,但俞劍華到南洋去了,失掉了我的右臂,連能持大體的陳陶遺、葉楚傖也都沒有出席。來的人大半是馬馬虎虎的,對南社的過去情形,簡直莫名其妙。他們認為‘眾擎易舉,獨力難成’,是一切辦事的公式,就不自覺地上了天梅的當,而把我苦心孤詣的計劃,輕輕地否決了。”(柳亞子《我和南社的關係》)這段話不啻是一張供狀。所謂“高黨”,意指親近高旭的人,實際上這純屬子虛烏有,考察南社曆史,沒有發現高旭有運動其他社友之事。所以這隻是柳亞子以己之心來度人罷了,因為南社中的“柳黨”是真實存在的。柳亞子所說的俞劍華,就是第一次“幹部革命”時的軍師,與柳亞子同聲一氣自不必說;而所謂“能持大體”的陳陶遺、葉楚傖,也是“柳黨”的骨幹。但是此役“柳黨”失之大意,柳亞子自以為羽翼已成,沒想到仍然會受挫於高旭。會議最後決定仍然實行“三頭製”,改選的編輯員為高燮、柳亞子和王蘊章。但是當選為編輯員並不能彌補柳亞子的挫敗感,何況高旭更譏諷道“究竟誰是得道者多助呢”,故柳亞子一怒之下便登報聲明永遠脫離南社。柳亞子的惱羞成怒,不隻是因為當時臉麵無光,更因為這一事實證明:盡管他煞費苦心運動,盡管“那一天到會的人,也並不能說他們多數是高黨”,但高旭還是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這說明高旭在南社的影響依然在他之上,這一點是他尤其不能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