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集
千年冤案‘莫須有’
一
一管運用靈巧的羊毫,在雪白的粉牆上飛快地寫道:
有心報國愧無方,屈斷冤獄心難安。
無可奈何臣去也,封印掛冠不還鄉。
周三畏寫畢,將筆一揮,然後又鄭重其事地摘下頭上的烏紗帽,解下腰間的玉帶,脫下官服,再將那方“大理寺卿之印”一總兒畢恭畢敬地供在大理寺大堂的公案上。
周三畏仰天長歎:“我周三畏執掌大理,位列九卿,卻不能洗刷朋友之冤屈,今日唯有掛冠封印,以示對奸人的憤懣。雖然我知道這種抗爭是蒼白無力,但目下奸人權勢熏天,我周三畏舍此之外,也是別無他法啊,嶽兄啊嶽兄,三畏真的是對不起你了……”
周三畏說著,眼角已有淚水滲出:“大理寺,國家刑典,朝廷法度……什麼刑典,什麼法度……”
旁邊,一個家人著急地說:“老爺,咱們走吧,趁著天還未大亮,咱們趕快出城,隻怕晚了就走不了。”
周三畏:“走吧,走吧,嶽兄,三畏不夠朋友,讓世人去嘲笑吧,去唾罵吧。”
報曉的雞鳴聲遠遠地傳了過來,背著包袱的家人跟著周三畏走出了大理寺的大堂,然後消失在在蒙蒙的霧氣中。
二
秦檜丞相府
萬俟卨站了起來,向秦檜躬著身說:“太師,下官這就告退了。”
秦檜也站了起來,拍著萬俟卨的肩膀說:“萬俟大人,今天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萬俟卨:“丞相放心吧,萬俟卨去了,決不會讓周三畏那廝的陰謀得逞,什麼大理寺正卿,我會讓他老老實實一邊呆著去。”
這時,秦檜的一個爪牙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
爪牙:“丞相大人,不好了,周三畏已經掛印逃走了。”
秦檜:“混賬東西,老夫叫你去監視他,你是怎麼監視的!”
爪牙:“丞相隻是叫小的們監視白天有些什麼人出入大理寺,誰會想到他都做了這麼大的官了,會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寅夜逃走。”
萬俟卨冷笑一聲:“錦衣玉食?也隻有你們這些人才會垂涎三尺!”
秦檜恨恨地說:“混賬東西,他以為他走了,我就奈何不了嶽飛了嗎?”
萬俟卨:“前日裏李若樸那倆龜孫隻給嶽飛判了兩年,昨日何大人說幹脆要將嶽飛無罪釋放。今日倒好,還未升堂,一個大理寺卿竟掛印而去。經他們這一折騰,朝中那幾個還沒來得及清除的死硬派怕是又閑不住了。”
秦檜:“他們敢!”
萬俟卨:“依下官之見,那些膽敢再出來反對太師的人,應統統鏟除。”
秦檜:“嗯。”
萬俟卨:“凡是進出皇城臨安的各條城門,都應嚴加盤查。”
秦檜:“嗯。”
萬俟卨:“凡再有敢為嶽飛鳴不平的草民,也應多斬幾個示眾!”
秦檜:“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也隻有這樣了。”
三
大理寺大堂前
“下去!”
“給老子滾出去!”
“都滾回你們的老家去!”
……
一隊如狼似虎的秦氏鷹犬,在萬俟卨的帶領下,闖進了大理寺的衙門,把那些衙差打得鼻青臉腫。
“你們是幹什麼的?這裏可是大理寺的衙門!”被趕出來的衙差一麵反抗,一麵大聲叫。
“大理寺的衙門怎麼啦,老子搗的就是大理寺衙門!”
“連大理寺衙門你們都敢搗,你們還有王法嗎?”
“萬俟大人,萬俟大人!”一個被碰得頭破血流的老衙差連哭帶喊地來到萬俟卨麵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萬俟卨:“放肆,沒規矩的東西,你是什麼身份,也配站著跟本老爺說話!”
衙差跪了下去:“萬俟大人,你行行好,小的在大理寺當差,已經十幾年年,小的家中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兒子女,可不能失去這份差事啊,大人……”
這時,李若樸和何彥猷走了過來。
眾衙役如看見了救星似的望著他們喊:“李大人,何大人!”
李若樸:“萬俟大人,這是怎麼啦?”
萬俟卨冷冷地說:“李大人,何大人,你們大理寺的周大人已經掛印歸隱了,下官奉太師之令,前來審理嶽飛一案。所以本大人決定,舊衙差要統統撤換下去。”
李若樸:“審案斷案,是我大理寺職責所在,周大人雖然走了,可昨日皇上已命薛仁輔薛大人為大理寺正卿。萬俟大人不過是一個諫儀大夫,司職監察,現在卻要撤我大理寺的衙差,是否有越俎代庖之嫌啊?”
萬俟卨一時理屈:“這……這可是丞相命令,你李若樸不服,去找丞相理論好了。”
李若樸:“去便去,我就不信大宋天下沒個講理的地方!”
何彥猷:“李大人……”
李若樸:“你們都給我留下,沒皇上的旨意,別人休想撤走我大理寺一個衙役!”
何彥猷著急擔心地勸阻著:“李大人!”
李若樸:“我就不相信我身為大理寺丞,連大理寺幾個衙役都保不了。”
萬俟卨:“好你個李若樸,你敢跟我作對!”
何彥猷:“萬俟大人,我看這事也怪不了李大人,三監六寺,萬俟大人都把這兒當成什麼地方了。”
四
獄中嶽飛囚室
小方桌前,隗順打開食籠,又把各式各樣的酒菜在桌子上擺好。
望著隗順那沉鬱的臉,嶽雲,張憲都不由得朝嶽飛望了望,而嶽飛的心,也在瞬間變得更加沉重了。
嶽飛:“隗大人,莫非出了什麼變故了?”
隗順:“大人,小官……給大人送飯,這恐怕是最後一餐了。”
嶽雲:“那是為什麼?”
隗順:“大人和二位小將軍有所不知,前日問案的何大人已被丞相另有差遣了,我們大理寺的正卿因憤冤獄不能直斷,也掛印走了。兩個大理寺寺丞何老爺和李老爺更是靠邊站了,丞相派了諫儀大夫萬俟卨和副禦史羅汝楫來問大人的案子了,這二位大人一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換去大理寺的所有衙役。為了這件事,我們大理寺的李大人和何大人堅決不允,他們才無可奈何,但他們決定,無論什麼地方,他們都要加派他們的人來把守,所以,從今以後,小官無法再給大人送飯了。”
嶽雲咬牙切齒地問:“萬俟卨?”
隗順沉重地點點頭。
嶽飛沒說話,他的眼裏仿佛燃起熊熊怒火。
五
臨安城城門
在一張通告前,擁滿了前來觀看通告的人。
“……飛子嶽雲,作書張憲,”其中一人輕輕地念著:“令其謀據襄陽,以圖恢複嶽飛兵權。嶽飛居功自傲,早有反叛朝廷之心,凡軍民人等,有出首告發嶽飛反跡者,賞千金,封萬戶候,並許其子孫世襲……”
聽到這些話,人群中有人擰起了眉頭。
“張保!”這時,有人在他背後大聲喊。
張保一回頭,人群中同時竄出好幾個人將他扭住了。
“雜種,你們是什麼人?!”張保拚命地反抗著。
但寡不敵眾,他很快就被人們按倒了。
六 王俊私邸
“我操你祖宗,你們放開老子!”被五花大綁的張保,被王俊手下幾個軍漢推搡著押了進來。
王俊:“張保,你認得本將軍嗎?”
張保一看,登時眉毛直豎,鼻子裏直噴粗氣,怒眼圓睜。
張保:“王俊,你這個無恥小人,你……”
王俊:“你……你敢罵老子!”
張保:“你這卑鄙無恥的東西,已被天下人唾罵。我才不屑罵你,而是恨不得喝你的血,食你的肉,扒你的皮,啃你的骨頭。”
王俊:“張保……你……你……你逞什麼嘴強,你不過是嶽飛一個護弁,以你這樣卑微不過的身份,你犯得上為他這樣嗎!”
張保:“王俊你這彘狗不如的東西,難道你沒有聽人說過,人無尊卑,皆知廉恥,隻有你這樣的東西,才不知人間有羞恥二字,不信你到外麵去走走,有誰不在私地裏詛咒你這卑鄙小人,有誰不在……”
王俊氣急敗壞地喊:“住嘴,你給我住嘴!你今天落在我的手裏,你不說出個嶽飛的一二三來,你休想再從這兒走出去了。”
張保怒吼一聲,擺脫了那幾個軍漢的束縛,拚命向王俊撞來:“你這雜種,老子和你拚了!”
“拉住他!”王俊嚇得連忙閃躲。
王俊閃開了,“嘭!”的一聲,一頭撞在牆上的張保倒在血泊中。
人們全都驚呆了。
“大人,”一個軍漢蹲下來用手在張保鼻子邊探了探,對王俊說:“他死了。”
“拖出去!”羞愧得無地自容的王俊歇斯底裏地喊。
“是。”那些嘍羅們說。
七
“帶嶽飛!”
“帶嶽飛!”
從大理寺大堂上傳下來的傳呼聲,一聲高似一聲。
身披枷鎖,拖著鐵鏈的嶽飛出現了。他仍是那樣從容,他那偉岸的身軀,依然頂天立地。
那腳鐐聲,一聲一聲,是那樣沉悶,又是那樣的穩紮。
那鐵鏈拖動的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而坐在主審位置上的萬俟卨似乎越來越沉不住氣,而這時,坐在兩邊的李若樸,何彥猷和羅汝楫都在望著他。不過他們的神色完全不同,前二人臉上滿是蔑視,而後者則略有幾分擔心。
終於,鐵鏈音停住了。
萬俟卨強作鎮定:“嶽元帥,還認得下官嗎?”
嶽飛:“認得,萬俟卨。”
萬俟卨:“嶽元帥,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嶽飛大聲答道:“大理寺的大堂。”
萬俟卨一拍驚堂木,厲聲說:“大膽嶽飛,既知是大理寺的大堂,你是囚犯,我是訊官,見了本官,為何還不下跪!”
嶽飛擲地有聲地說:“國家法度,從來抑邪扶正,我嶽飛赤膽忠心,為國家屢建奇功,豈能跪你這班賣國求榮的卑鄙小人!”
萬俟卨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好你個嶽飛,你以為你是什麼?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八麵威風的三軍大元帥?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不知道我萬俟卨的厲害,來人啊!”
衙役:“在!”
萬俟卨:“給本官拖下去,大打四十大板!”
衙役:“是!”
李若樸站了起來:“慢!”
萬俟卨:“你要幹什麼?”
李若樸:“自古刑不加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嶽飛今日雖涉案,但他畢竟是國之棟梁,朝之重臣,就是一般犯人,尚不得濫加刑罰,大人豈可不問案情,就先施酷刑!”
萬俟卨:“好啊,朝廷沒了規矩了,這案子沒法審,你李若樸身為大理寺丞,竟敢當堂為罪人開脫!”
李若樸:“既知我是大理寺丞,難道我就連說一個‘慢’字的權力都沒有嗎?”
萬俟卨:“你有,你有,你有本事,你找丞相說去!”
李若樸:“丞相?我找他?明日早朝,我找皇上說去!”
何彥猷有些擔心地望著李若樸:“李大人!”
李大人:“大人怕什麼,殺人不過頭點地,我李若樸素來不平則鳴,擾亂公堂也好,包庇嫌犯也好,周大人怕事走了,薛大人怕事拒不到任,你何大人也要做個老好人?這主審官是丞相委的,我這個大理寺丞可是朝廷封的,皇上沒撤我的職,別人休想把我一腳踢開,退堂!”
萬俟卨指著李若樸,氣得說不出話來:“李若樸,你……”
八
“咚咚咚咚……”
登間鼓巨大的響聲,幾乎震撼著鳳凰山上整座皇宮。
聽到這聲音,大殿上的朝臣都不由一怔。
聽到這聲音,萬俟卨和羅汝楫相對一視,然後露出略帶鄙夷的神色。
聽到這聲音,何彥猷不安地朝大殿外望了望,然後擔心地在薛仁輔的耳邊說著什麼。
聽到這聲音,趙構不由皺了皺眉頭,而站在下邊的秦檜卻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冷笑。
趙構:“帶擊鼓人上殿。”
值殿內侍官:“帶擊鼓人上殿。”
沒多久,那個擊鼓人便被武士帶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