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格爾,跟那位蒙族的歌星一個名字,這位大哥在陸鍾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這隻羊是加菜的,現宰現烤,其他的菜倒是已經上桌了,陸鍾他們幾個人被奉為貴賓,安排坐上首。牛羊肉餃子濃香可口的奶酪擺滿盤子,剛出鍋的牛羊肉餃子讓人吃得停不住口,熱乎乎的手扒肉堆成小山,香噴噴的奶酒一碗接著一碗,老韓喝得紅了臉,笑嗬嗬地接過納而圖大爺遞給他最好的掀板肉[1]。自從離開香港,這還是師父第一次露出笑臉,幾位徒弟見師父開心,這才放心地吃了起來。

奶酒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蒙族大哥們聽說陸鍾他們要去黑水城,就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都是額旗,黑水城和居延海那邊跟咱們這兒可不一樣,熱鬧著呐。”

“跟你們一樣,都是扛著大相機,還有香港人和外國人呢,十多二十個人,組隊去沙漠裏走,叫什麼徒步的。放著車不開,非得自己走,真傻。”

“大導演張藝謀拍的那個《英雄》,就是在咱旗的達來呼布鎮胡楊林拍的,電影俺們沒看過,不過聽說可美了。”

“是啊,秋天還有胡楊節,好多人開車來旅遊。”

“對,傻,那戈壁灘裏有啥好看的。”

“你們咋這大冷的天兒來呢,要是秋天來,那胡楊樹金燦燦的,可美了。”

“咱們的屯子,也有遊客來嗎?”陸鍾聽出大夥兒對黑水城那邊的讚美,不乏羨慕。

一說起自己的屯子,剛剛熱乎起來的氣氛頓時涼了幾度。屯子所在的這片區域算得上超幹旱荒漠區,一年也下不上幾場雨,隻有附近一個小小的湖,距離風景區太遠了,方圓百裏都是貧瘠的戈壁灘,遍地沙礫沒什麼好看的,一般的遊客都不會過來,偶爾有幾個帶著相機的還是走錯路的。

就算是黑水城那邊,也隻有每年秋天胡楊樹的葉子被霜打得黃了遊客才最多,一年有大半年沒什麼生意。平時大家隻能靠著養羊養駱駝過活,能混飽肚子就不錯了,走遠路去撿點草藥就算是給家裏掙上零花錢了。別的地方下這麼大的雪,高興還來不及,雪水凍死害蟲,來年大豐收,可這裏的大雪下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這裏實在太幹了,一開春,冰雪融的水被風吹上幾天就都跑到天上去了。要是碰上雪災,山上的狼沒吃的,成群結隊地闖進圈裏,一年的收入就打了水漂。

“聽老人說,幾十年前俺們屯子還不是這樣,黃沙坡後頭那邊積水遍地,草多鳥也多,夏天的時候隨便下去一趟都能摸上來幾條魚。冬天水結冰,黃羊在冰上走不快,拿棒子都能逮住。”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頗為落寞地插了一句。

“看到你們的樣子,好像從來沒有憂愁過,能生活在這裏,真是幸福。”司徒穎看著屋子裏這群仿佛活在古代的人們,他們是那麼知足,隻要能吃上飽飯就可以放聲歡歌。

“誰說咱沒愁?苦得很,愁得很呢!沒有權,沒有錢,想個媳婦都沒有,還不是窮開心嘛!”說話的是一位坐在角落裏的黝黑漢子,馬上有人拍了他一下,還有人低聲告訴大家這位是老光棍,剛跑了新媳婦。

聽完這話,大夥兒狠狠地抽了口土煙,端起碗灌上一大口酒。

“你們想走嗎?離開這裏,去內地找工作,賺錢,生活。”陸鍾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在座的蒙族人,如果他們願意,也許可以幫上一把。

“哪兒那麼容易啊。有出去打工的,老板欠了工錢就跑了,白幹了半年。也有去挖煤的,差點命都丟了。咱們沒文化,出去了也幹不了啥。”一位胖乎乎的大嬸跟騰格爾大哥一起把烤全羊給端上了桌,油光光的羊肉香氣撲鼻。

“咱的日子不錯了,每天放牧隻要早早地把牛羊趕出去,不用人管,到了晚上狗就會領著它們回來。能頓頓吃上肉喝上酒,老婆孩子熱炕頭,有空了彈彈琴唱唱歌,咱知足了。”騰格爾大哥摟著說話的大嬸,頗有些自豪地說。胖大嬸是他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