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如此,霍爾布魯克提出的種種理由,卻不能令人信服。因為從中美關係的現狀和國際局勢來看,這一建議其實並沒有多大可行性,更沒有緊迫性和必要性。
霍爾布魯克認為,恐怖主義是中美兩國的共同敵人,這一點沒有錯。但是,如果誇大恐怖主義對雙邊關係所具有的積極作用,那隻會顯得一廂情願。恐怖主義不屬於國際關係範疇,它不是國際交往中的一個角色,所以不可能取代蘇聯而與中美兩國形成新的戰略三角關係。在對付蘇聯的威脅時,中國在美國戰略格局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但在對付恐怖主義的威脅時,中國的作用不再是獨一無二。
不可否認,“911”事件使華盛頓開始重視反恐。但傷疤好了之後,痛苦還是容易忘記的。久而久之,在華盛頓戰略決策者眼中,恐怖主義雖然罪大惡極,但畢竟不是美國的政治敵人,更不是頭號政治敵人。因此,反恐鬥爭並不能促使中美兩國相信,如果不立即把雙邊關係推到更高層次,雙方的戰略利益就會麵臨空前的威脅。
霍爾布魯克說,中美關係千頭萬緒,沒有與生俱來的穩定性,甚至潛藏著太多可能導致關係破裂的問題。這一判斷無疑是正確的。的確,自1979年建交以來,北京和華盛頓之間一直時好時壞,甚至波瀾起伏。但是,有一個重要的事實也必須指出,那就是,雙邊關係之所以不能一勞永逸地穩定下來,最大原因並非是少了一份聯合公報,而是多了一個台灣問題。
在文章中,霍爾布魯克雖然沒有明說,但他顯然希望第四份公報應該進一步就台灣問題達成某種共識,以避免爆發不測事件。可是,中美關係的曆史和現狀都在說明,即使能夠達成什麼共識,那也是非常有限的,照樣會留下很多尾巴。更可怕的是節外生枝,舊問題不能解決,反而會製造新的分歧。與其如此,當然不如存而不論。
中美一旦就第四份公報展開談判,那就意味著雙方將不可避免地要把新賬舊賬再算一遍。霍爾布魯克在文章中說,前三個公報的起草者沒有預見到現在出現的問題,可是,他所提到的西藏、人權等,與中美關係毫無相幹。這正是中美談判第四公報的風險之一,因為它很容易把其他問題也統統扯進來,就像滾雪球一樣使分歧越來越多。
中美之間的問題已經夠多了,雙方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做那些更加緊迫、更有可能取得成功的事情。美國人常說“不要惹是生非(Let the sleeping dog lie)”,中國也有“求同存異”的說法。處理雙邊關係,這是最穩妥的態度。
中美簽署第四個公報,並非是霍爾布魯克的首創。在克林頓總統1998年訪華前後,美國前駐華大使芮效儉(Stapelton Roy)就曾提出這一設想。相隔三四年之後,同樣作為民主黨外交智囊的霍爾布魯克正式提出,並非巧合。它代表著一種聲音,意味著中美關係的現狀不能令人滿意,也表明美國一些有遠見的外交家一直在想方設法把中美關係推到更高的層次。
因此,筆者雖然不苟同簽署第四公報的具體建議,但對霍爾布魯克過去就中美關係所發表的很多言論印象良好。他堅持認為,中美關係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雙方必須正確處理,必須不斷予以更新。他確實有很多高瞻遠矚的見解。
2002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