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逃課嗎?”她問。
“我和你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又一陣風吹過,安然提高了音量,“都是一樣的人,在接受世界的磨礪與洗禮。”
沈書瑀直起身,微微垂首,眼裏藏著笑,身上卻散發著冷氣。
“不一樣的。”他說。他抬起頭,目光看著遠方。安然不說話了,因為在微弱的光下,她看到他嘴角不知何時帶上一抹笑,那抹深沉的笑越來越濃烈,最後竟有一絲扭曲。
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往後,欄杆被撞得一陣吱呀。
他傾斜在水麵上,被黑夜埋沒。
“不!”安然拽住他的手,手心裏冒了一層冷汗。
她看清了他的神情,他在笑,看著她的眼睛笑。
“我們永遠不一樣。”這一刻的沈書瑀像一個冷靜理智到極致的瘋子,生命對他而言,似乎已經輕賤得連地上的塵埃都不如了。
“你先——”
“你不會像我一樣,連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在笑,目光卻是悲慟。
風聲呼呼的,安然壓根聽不清沈書瑀說的是什麼,她隻是本能的,盡可能地將他拉住。
可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狂風像索命鬼一樣將他們往後拽。
安然整個人都在抖,不敢看那黑乎乎一片的池麵一眼。
她伸出另一隻手,緊緊地拽住他的胳膊。一時間,滿頭的汗黏住了她的頭發,那雙好看的眼睛驀地灰暗。
“不,學長……”
他瞳孔微縮,很認真地看著她。
為了將他拉住,她的身子幾乎懸空,被逆風壓製住,明明自己的手在抖,卻拚命地使勁抓住他的胳膊,煞白的小臉上蒙了一層細汗,執拗泛紅的眼睛裏積滿了恐慌又無助的液體。
“阿瑀……”
他忽地就想起了那個眼神,那個無數次在黑暗中給予他光亮,在無助時給予他力量的眼神。
沈書瑀的眼神慢慢地清冷,擰緊了劍眉,有什麼東西在黑色的瞳孔裏燒成了灰燼。
她的手抖得很厲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驀地,他往前一傾,一隻手抓住了欄杆,整個人迅速站得筆直,一雙眼睛看進她幽黑的眼眸裏,似乎窺見了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
安然看著沈書瑀,眼淚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知道他嚇到她了。
“沒什麼好哭的,”微弱的燈光下,他的身影幾乎要將她完全籠罩,然後輕輕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彎下了腰,“你說,在你這個打遊戲被隊友被刺都能哭上一場的年紀,怎麼還管上我來了呢?”
安然眼睛紅紅的,看著他的右手輕輕抬起,指尖先是在空中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輕輕落到她的臉頰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周圍的風聲、下課的鈴聲、學生的吵鬧聲、所有的喧囂都褪去了色彩,隻剩下他們兩人和這個小心翼翼的動作。
沈書瑀的指腹溫暖而幹燥,輕輕地、緩緩地在安然的臉頰上滑動,最終停留在了那顆即將滑落的淚珠旁。然後,輕輕一抹,那顆承載了太多情緒的淚珠便消失在了他的指尖。
沈書瑀並沒有立刻直起身子,而是保持著這個動作,那雙總是淡漠、沒有情緒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安然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顫抖著,像是害怕驚擾到了這份脆弱。沈書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兩人平靜地對視著。
安然嘴唇翕動:“可不可以,別這樣?”
沈書瑀無力地將手垂下,輕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