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如果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那又有什麼辦法?你能怎麼辦呢?你又能怎麼辦呢?}
坐在回國的飛機上,我的大腦一直隱隱作痛,太陽穴也突突地跳個不停。是淩晨的夜機,周圍鼾聲一片,我的耳中卻不停回蕩著蘇荷的話,她說:“小慈,怎麼辦,蘭西快要死了,他在福川人民醫院搶救,我好怕。”
蘭西快要死了。
這六個字,是在我的意識中模糊了很久才清晰起來。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咚一聲摔在地上,我猶如夢醒,望著手機屏幕,裏麵傳來的是蘇荷歇斯底裏的哭聲,我才意識到我一直在發抖。我連行李都沒拿,抓了包和護照就趕往機場,坐上了最近的航班。
飛機降落在福川機場的時間是清晨五點多,我還穿著在墨爾本時的短衣短褲,冬末初春的福川,寒風料峭,我抱著雙臂,凍得牙齒不停打顫,連話都說不利索,隻能拖著灌鉛似的腿拚命往前走,就快要走到機場大門時,突然一件大衣兜頭罩下來,還帶著人的體溫,讓我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我手腳哆嗦著從大衣裏探出頭來,見到的是程靖夕麵無表情的臉,他隻穿了件灰色的線衫,很明顯,是他將自己的外套脫給了我。
我混沌的神思有了片刻的清明,問他:“你、你怎麼在這裏?”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擁著我往前走,沒有說話。直到坐進車裏,他端了杯熱咖啡給我,看著我喝下一口,才道:“蘇珊告訴我,你有急事趕回國了,我查了航班,就在這等你。”目光落在我光裸的小腿,他的眼神沉了沉,一把撈起我的腿,放到自己懷中。
我驚呼一聲,緊緊攀住他的肩膀才沒有整個倒在座位上。
他的掌心摩挲著我冰涼的小腿,重新審視我:“出了什麼事,讓你急到亂了方寸?”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又回到方才的混亂思緒,我說:“蘭西出事了,蘇荷說他要死了。”說這話的時候我人已經趴到前座,對袁北轍說:“阿轍,去人民醫院,快!”然後我就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問蘇荷的具體位置,可我手機按了半天,都找不到蘇荷的電話。
程靖夕奪過我的手機,按了幾下,放到耳邊。
“蘇荷,是我,你在醫院哪裏?嗯,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看了我一會,突然伸手攬過我頭按在自己胸口:“有我在這裏,你別害怕,閉上眼讓自己靜一靜,到了我會叫你的。”
我在他懷中,聽話的閉上眼,他的心跳似乎帶著某種魔力,竟讓我不安的心慢慢靜下來,我想了很多,無非是關於蘭西的點滴。我從小就認識他,見過他最落魄不堪的日子,也見過他風光璀璨的時候,同樣的,他也陪伴了我的成長,對我來說,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我真的好怕,好怕他和老宋一樣,突然離我而去。我不知道,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讓我失去摯愛的兩位親人,我會不會瘋掉。
下車時,我差點狼狽跌倒。程靖夕帶我上了電梯,按下七樓的按鈕,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了坐在走廊盡頭的蘇荷,我掙開程靖夕的手,向她跑了過去:“蘇荷。”
就像一幅靜止的油畫,蘇荷慢慢地轉過頭看我。她精致的妝花成一片,臉色白得像張紙,眼睛卻紅腫發脹,就像兩顆核桃。她茫然地看了我半天,一大顆淚從她眼角滑落,她嗓音嘶啞地喊道:“小慈。”
我撲過去抱她:“蘭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荷帶著哭腔說:“手術昨天下午結束了,蘭西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沒有醒過來。”
我懸著的心倏然放了下來,隻要沒有生命危險,對我來說就是好的:“那你怎麼不進去看著他,坐在這裏做什麼?”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捂著眼哭道:“我不敢見他,他這樣,都是我害的。”
我一愣,徹底懵了。蘭西出事,怎麼會是蘇荷害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傷害蘭西,但蘇荷不會,她是寧願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會傷害蘭西一星半點的。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說清楚。”
蘇荷抬頭看我,聲音帶著細思恐極的顫栗。在這條微弱的白熾燈光照射的走廊裏,她斷斷續續地向我拚湊出一個我所不知道的故事,主角是蘭西和葉笑笑。
事情還要從六年前說起,那是蘭西和葉笑笑確定戀人關係後不久。
蘇荷將那封情書丟進垃圾桶後,獨自度過了傷心、不甘、憤怒的失戀期,冷靜下來後的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釋懷。蘇荷從小就如公主受盡眾星捧月的寵愛,她強勢任性,這在我們最初認識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不服氣的蘇荷,去找私家偵探調查葉笑笑。她之前聽過關於葉笑笑的傳聞,可那時葉笑笑對她來說隻是個陌生人,別人的私生活如何她從不放在心上。
私家偵探和狗仔隊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脈相承的,他們都擅長挖人隱私,沒有的東西他們都能拚湊成有的,何況是真實存在的。
葉笑笑的私生活確實不光彩,她的確和一些有錢的男人牽扯不清,還被私家偵探拍到她和別的男人相擁的親密照片。而那時,她已經和蘭西在一起,是他的女朋友。很明顯,她在腳踏兩條船。
蘇荷憤怒之餘又有些高興,她想蘭西並不知道葉笑笑的為人,才會被善於偽裝的葉笑笑蒙住雙眼。蘇荷本想匿名將那些照片寄給蘭西,可就在準備寄出時,她突然有了一絲惻隱之心,古往今來,名譽對女人來說,可與生命相提並論,葉笑笑隻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子,她的人生路還很漫長,即使現在走錯了一步,還有大把的時間回到正途。本來那些事隻是人們捕風捉影,真實性還有待確認,可如果蘇荷拿出那些照片,勢必會對葉笑笑造成一定的影響。
為了一個情敵的前途和名聲,蘇荷打消了將照片寄給蘭西的念頭,拿著那些照片直接去找葉笑笑,她想讓葉笑笑知難而退,蘇荷還警告葉笑笑,說若她再繼續欺騙蘭西,這些照片將被印成傳單發遍大街小巷。
出乎蘇荷意料的是,葉笑笑爽快地答應了。她說,反正她從來就沒喜歡過蘭西,會幫助蘭西,證明蘭西的清白,隻是因為她討厭方耀然那樣的富二代。她說她也沒想到蘭西會因為此事喜歡上她,對她告白。她會答應和他在一起,隻是因為無聊。
蘇荷沒等她說完就將一杯熱奶茶倒在她頭上,葉笑笑卻微笑著離開。
隔天,葉笑笑就消失了。
之後,蘭西曾瘋狂地找過她。那段時間蘭西過得很落魄,而我不知道的蘭西竟真的找到了她。
是蘇荷帶他去見的葉笑笑的。
蘇荷見不得他為了一個這樣的女人糟賤自己,私家偵探給她的照片裏,葉笑笑和她的男朋友常出現的背景是一家茶座,蘇荷便帶著蘭西去了那裏,果然在那裏見到了葉笑笑。
麵對蘭西的質問,葉笑笑始終不發一語,她的男朋友喊來了一群人,把蘭西打得遍體鱗傷,而葉笑笑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在蘇荷威脅著要報警,那些人才紛紛離去,葉笑笑也走了,臨走前還對蘭西說:“我很需要錢,我要過很好很好的生活,可這些你永遠給不了。”
本來還在掙紮的蘭西因為她這句話徹底心灰意冷。那之後,蘭西絕口不提葉笑笑,就像他的生命裏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可不提並不代表能忘記,它隻是積蓄在心底沉澱,等待某個時機爆發。
這個時機,在不久前來到。
我在墨爾本因為照片的事情苦惱,蘭西因為幾個月後的演唱會回國彩排。蘇荷去接機,在出口處等蘭西,蘭西下飛機,一眼就看見了她,摘下墨鏡叫蘇荷,蘇荷也看見了他,衝他揮了揮手。
“王小明!”
這一聲傳來時,蘭西和蘇荷的笑容都凝結了。
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這樣叫蘭西,那隻有葉笑笑。
蘇荷看見蘭西的神色全變了,她翻過保護欄就想往裏走,靠近蘭西。
隻是她剛翻過保護欄,就有一個女孩,從蘭西左側衝了出來,站在他身側,笑顏如花。
蘇荷曾說過葉笑笑化成灰她都能認出她來,蘭西也是一樣。
她看見蘭西慢慢轉過身,呆了幾秒,然後抱住了葉笑笑。
蘇荷說,那一瞬間她的耳邊突然出現了一把聲音,仿佛在說——
徹底完了。
她原以為,隻要在蘭西身邊,好好守護他,看著他一天比一天好,臉上永遠綻放笑容,那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
即使她知道蘭西不會喜歡她。
十二歲時,他們初見,蘭西就不喜歡她。十八歲時他不喜歡她,如今,她二十四歲了,蘭西也不會喜歡她。可他不喜歡她沒關係,她喜歡他就好了。蘇荷和我不一樣,她選擇了最苦的一條路,隻要能站在蘭西身邊,哪怕是以朋友之名,她都甘之如飴。
改變蘭西命運的那場選秀,蘇荷至今才對我道出內幕,什麼走路上撞見的星探,什麼選秀節目的三等獎,包括讓蘭西名聲大噪的那個巧克力廣告,都是她用自己的婚姻換來的。蘇荷家這種商界大家庭,聯姻是很常見的事,蘇荷小時候就有個小她四歲的未婚夫,隻是她不承認,在她成長的十幾年裏,她父親幾乎每天都要提醒她,蘇荷遺傳了她爹的固執,最後還說出“要是他們敢逼她嫁人,她就吊死在新郎家”這樣的話。這個話一說出來,她父親果然消停了,將這事暫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