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父親是那個選秀節目的投資商之一,是她懇求父親提拔蘭西。蘭西不是科班出生,沒有一點背景,娛樂圈哪有那麼好進,沒有關係,誰願意去捧一個名不經傳的新人?所謂的草根出生,都是用來吸引觀眾的噱頭,而捧蘭西的好處,自然是她蘇家對節目的投資金額。
蘇荷說蘭西太苦了,他從出生就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她不想他一直苦下去。都說知子莫若父,蘇荷父親早就看出女兒的心思,作為一個商人,他爽快地答應,並提出了條件——蘇荷必須在二十六歲時,毫無怨言地嫁給選定的未婚夫。
蘇荷遺傳了父親說一不二的豪爽性子,於是蘇荷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了父親。
如果沒有葉笑笑出現,一切都會好好的。
蘇荷激動起來,她說:“誰都可以,就是葉笑笑不行!葉笑笑這個女人會害死蘭西的,她隻是在利用蘭西,蘭西現在好了,她就回來找他了。她安的什麼心,還不明顯嗎?蘭西就是個傻瓜!葉笑笑過去那樣對他,跟他說那樣的話,他居然都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和她在一起!他知道葉笑笑現在是模特,當即把MV的女主角全簽給她,還邀請她做演唱會的嘉賓,要在演唱會上宣布他倆交往的事。為這事,他都和經紀公司吵起來了。葉笑笑在圈內名聲不好會對蘭西造成影響,可就是這樣他還是冒著被公司雪藏的危險一意孤行,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為了那樣的女人毀掉自己,毀掉我為他打造的人生,我和他吵得很凶,葉笑笑又一直在裝可憐,我去之前喝了不少酒,我、我是氣昏了頭才把酒瓶子扔向那女人的!”
我大驚失色:“葉笑笑有沒有出事?你犯的著幹這種玉石俱焚的事嗎?就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搭上自己的後半生?蘇荷,你才是個大傻瓜!”
我真是被她氣壞了,這幾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捂著胸口拚命咳嗽。
程靖夕沉著臉,輕撫我的背,說:“你倆都別激動,好好說話。”
蘇荷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我當時什麼都沒想,我隻知道不能讓她毀了蘭西。”她突然絕望地笑了幾聲,她說:“小慈,我到現在才知道,我永遠贏不了葉笑笑。你知道嗎?就在我要砸上去時,蘭西擋在了她身前……他可以為了她死,卻不願為我生。”
我呆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你……砸傷的人是蘭西?”
現在我知道,她那句“是我害的他”是什麼意思了。
蘇荷直視著前方,臉色蒼白起來,她點了點頭,慢慢抬起雙手:“是啊,就是這雙手,差點害死了蘭西,他流了好多血,我真害怕他就這樣死了,我恨不得被砸的那個是自己。”
她的眼角湧出更多的淚來,大顆大顆往下掉。
在我與蘇荷認識的這十多年裏,我隻看見她哭過三次。第一次是她將那封沒有派上用場的情書丟進垃圾桶,第二次是老宋下葬那天,第三次,就是現在,也是她眼淚流得最多,哭得最慘的一次。
在我心目中,蘇荷一直是朝氣蓬勃的美少女,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笑,而現在看著淚流滿麵的她,我才知道,這樣的姑娘一旦落了淚,才更讓人心疼。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的頭,可我甚至不知道說些什麼安慰她,我的詞句是如此匱乏,隻能一遍又一遍擦去她的眼淚。
知道蘇荷依然喜歡蘭西的這件事後,我覺得蘇荷很偉大,就連將追程靖夕比誇父追日的我都自愧不如。我在程靖夕背後的那些年,至少還有人看見我的努力和付出,可蘇荷,沒有人知道,她在蘭西背後的這些年,為蘭西做了什麼努力和付出。
在蘇荷心中,其實是有不甘的吧。
不甘心,這麼多年,她靠得他這樣近,他卻從未仔細看過她一眼。
後來,蘇荷大約是哭累了,趴在我懷裏睡著了。
程靖夕拍拍我的肩,我回頭看時,才發現袁北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程靖夕壓低聲音說:“我和護士長打過招呼了,讓阿轍把蘇荷帶去前麵的病房睡一下。”我點點頭,袁北轍從我手裏接過蘇荷,抱向了病房。
程靖夕從手中的袋子裏拿出毛線大衣和長褲,說:“快把這個穿上。”
我一邊穿一邊問他:“你從哪找來的衣服?”
“我讓阿轍去買的。”看了我一眼,“你沒注意我說話就是了。”
我整了整衣角,說:“阿轍還挺會買的,剛好合適,大一點就過,小一點就緊,我在墨爾本穿的那些也是阿轍買的吧。”
他瞥了我眼,道:“是阿轍買的沒錯,但是Size是我告訴他的。”
“你怎麼知道的,連內衣都……”
“上次背你的時候……”他突然住了口,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我在記憶中搜尋了好一會,我怎麼就不記得讓他背過?我問:“上次?哪次?你什麼時候背過我?”
程靖夕把我臉上的頭發撥開,掌心停留在我的臉上,緩緩道:“有一次,你和那個紅頭發半夜去喝酒,你喝醉了。”
我震驚極了:“原來是你把我背回家的?!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裏?你跟蹤我嗎?”
他麵不改色地答:“我當時在附近散步。”
我再次震驚:“大半夜散步?程靖夕,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突然笑了笑,俯下身來吻上我的額頭:“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在一起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會,然後緊緊抱住了他,是啊,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在一起了。或許是聽了蘇荷的自白後,我更加覺得,你愛的那個人,剛好也愛著你,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如果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那又有什麼辦法?
你能怎麼辦呢?你又能怎麼辦呢?
我埋在程靖夕懷裏,輕聲說:“謝謝你也愛我。”
他加緊擁抱我的力度,說:“我也是,謝謝你還愛我。”
程靖夕去找蘭西的主治醫師詢問情況,我一個人去看蘭西。
蘭西的病房在七樓走廊的盡頭,我推開門時,房間裏還有個女孩,正趴在他身上,聽到動靜,女孩慢慢抬起了頭。
我愣住了:“千、千葉映?!”
她對我笑了笑:“我們又見麵了,宋初慈。”
我用盡我平生最大的智慧理清了她出現在這裏的事實,千葉映就是葉笑笑,蘭西有藝名,她自然也有。難怪我在墨爾本看見她便覺得眼熟。
我尷尬地抽了抽嘴角:“你……變了,我在墨爾本都沒認出你。”
她大方地說:“嗯,我整過容,動了鼻子和眼角。”
我想起在墨爾本無意中聽見她的傳聞,脫口而出:“在日本做的?”
說完我就暗罵自己真是不長腦子,葉笑笑的笑容立馬些僵硬,但她難得沒讓這笑徹底消失,飽含深意道:“小慈你真愛說笑,做這些當然是去韓國。”
其實我過去與她沒什麼接觸,但聽蘇荷說了那麼多我不知道的事後,我對她多少有些偏見。我配合道:“我和你說著玩呢。”然後慢慢移到蘭西床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閉,但好在唇色還算紅潤,看蘭西的頭被紗布纏得密不透風的樣子,我就知道蘇荷當時有多萬念俱灰了。
葉笑笑說:“蘭西的頭縫了十三針,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醫生說麻藥過了,他很快就會醒來。”
“沒事就好。”
葉笑笑說:“你能來這裏,就說明已經知道情況了吧。蘇荷的行為屬於故意傷人,如果沒有蘭西,躺在這裏的就會是我,而我能不能像蘭西這麼好運就說不定了,我暫時沒有報警,打算等蘭西醒來問他的意見。我知道,他和蘇荷是好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葉笑笑說“好朋友”這三個字時,加重了音調,我分明在其中聽出了炫耀的意味。
我雖然不喜歡她這種綿裏帶刀的說話方式,但為了保護蘇荷,我站起來向她鞠了個躬,真誠道:“我替蘇荷跟你道歉,蘇荷確實衝動了。她那天喝了點酒,不清醒,她已經很自責了。過幾天,她一定會親自和你道歉,希望你能看在咱們曾讀一間學校的份上,原諒她。我們會相應地賠償你精神損失費……”
“原諒她?”葉笑笑打斷我,笑了,她指著蘭西道,“宋初慈,要是有人把你男朋友撞成這樣,你會原諒她嗎?況且這是錢能解決的事?你說話能不能帶點心?”
我冷冷地看著她,嗤笑道:“男朋友?你愛蘭西?你能拿你的前途做賭注,說你愛他嗎?”
葉笑笑沉默了,她緊抿著唇,一張臉乍紅乍白,良久,她說:“宋初慈,你別這樣咄咄逼人,現在是你在求我。”
我揉了揉額角,疲憊道:“我們都清楚蘇荷是情緒失控,你也知道蘭西不會為難蘇荷。要為難的蘇荷隻有你,我也不和你繞彎了,說吧,你到底要什麼?”
葉笑笑綻放出明媚的笑,說:“Umiss亞洲地區代言人。”
我愣住了,這豈止是獅子大開口,簡直就是哥拉斯特張開了血盆大口,我說:“蘇荷家再怎麼有能力,也不可能向Umiss拿下代言人的位置吧。葉笑笑,你這要求有點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