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迷霧之城(1 / 3)

{所謂生活就是,當你揮開一層迷霧,看到的並不是陽光,而是另一層迷霧。}

那天回到家後,我沾了枕頭就睡死了。睡之前我發了短信給蘇荷,讓她在醫院等我到了再去看蘭西,為了不錯過時間,我還煞有其事地設置了鬧鈴。

但我大約是耗盡了所有精力,這一睡就睡到天昏地暗,充耳不聞鬧鈴聲。

我醒來時天是黑的,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睡到了當天夜裏,直到我掏出手機看時間才發現,我睡了三十多個小時。

手機上有六個蘇荷打來的未接電話,程靖夕的未接電話有九個。

我連忙邊穿衣服邊給蘇荷回電話,響了一聲蘇荷就接通了,可見她的心情有多急迫。

她說:“小慈你快點過來,蘭西醒了,可我一個人不敢過去看他。”

我穿好鞋,往門口走去:“行,我現在出門了。”

掛電話的同時我拉開了門,門外站的那人高舉著手,似乎正想敲門。

我吃驚道:“阮文毓?!”

他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說:“你怎麼換了發型?”

他那一頭標誌性的紅發染成了黑色,還做了個前劉海。一瞬間,就從櫻木花道變成流川楓。我突然覺得發型真的不重要,隻要臉長得好看,換什麼發型都是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主角。

阮文毓摸了摸鼻子,扭捏地笑了笑,他說:“我跟你說了那番掏心窩的話,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就想啊,難道是我的造型不對你的胃口?於是我就去換了個發型。怎麼樣,還行吧?”

我想起來了,之前他在那個小酒館裏,對我告白了。我以為他那天喝多了說胡話,酒醒了自然就忘了自己說什麼,沒想到他來真的。

我連笑都笑不出來了,嚴肅道:“我有男朋友了,我們曾在一起一年多,然後之間有了誤會而分開,我這次去墨爾本出差,把誤會解開了,然後和他複合了……你也見過我男朋友的,就是上次在醫院把你丟出病房的那個人。”

阮文毓半天沒說話,我看他那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於心不忍起來。如果換了平時,我肯定會好好開導一下他,可現在不一樣,蘇荷還在等著我。

於是,我斟酌著開口:“我還有急事要去處理,就……先走了。”

我繞過他,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說:“我開車送你。”

我擺擺手說:“不用了,我……”

他不由分說就拉著我往樓下走,我想著這個時間也不好打車,便不再拒絕了。

上了車後,我打了個電話給程靖夕。

他接起電話,沒有立即出聲,而是停頓了一會,才道:“小初。”

我立馬聽出他這個停頓中的不對勁,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又是一會停頓,一陣腳步聲和開關門聲後,他說:“我在軍區醫院,聞瀾……跟老師說了我和你的事,老師病情加重,醫生說他的時日不多了。”

“我暈,她這女兒怎麼當的?存心想氣死她爸爸嗎?”我簡直無語了。

程靖夕說:“聞瀾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好。抱歉,小初,這段時間我得在這守著老師,不能陪你了。”

我大度地擺擺手:“沒事,剛才蘇荷告訴我蘭西醒了,我正準備去呢,我回去後睡到現在,你來電話時我都沒聽到。”

“我猜也是,我打電話就是想和你說這事,你要去醫院就打電話給阿轍,我讓他這些天陪著你。”

“不用麻煩阿轍了,我已經……”瞄了眼前座的阮文毓,“我已經打車去醫院了。”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程先生”,程靖夕應了聲,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我先處理點事,代言人的合同,我會讓阿轍給你送過去。”

我說:“你先忙吧,有時間再給我打電話。”

臨掛斷電話時,程靖夕突然說道:“記得先吃飯。”

被自己心愛的人關心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的心仿佛要融化了:“嗯,知道啦,你也是,要按時吃飯。”

放下電話後,前座突然輕輕飄過一句。

“男朋友?”後視鏡裏,阮文毓挑眉看著我。

“你專心開車行不行?”我答非所問。

阮文毓將視線移到前方的車水馬龍:“我不過問一句,你犯得著反應這麼大嗎?”

我立刻辯解:“我哪有,我是在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好吧。”

阮文毓說:“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但很快就被我那哀嚎的五髒廟祝打破。

悠遠綿長的咕嚕聲中,我堅定地看著窗外的夜景,假裝沒有聽到,眼風裏,阮溫毓騰出一隻手在車座旁翻了翻,翻出一袋餅幹,往後麵一丟,剛好砸我臉上。

我剛想怒斥他亂砸東西的惡劣行為,他就搶先開口:“先墊墊肚子,等下請你吃好吃的消夜。”

我一邊扯包裝袋一邊說:“少來了,誰要跟你吃消夜啊。”竟然是壓縮餅幹,我往嘴裏丟了一塊,發現味道還不錯,“我還是頭一次見人在車上放壓縮餅幹,你是準備逃難啊?”

他說:“有點常識好不,作為一個遊記雜誌專欄作家,要經常開車自駕跑長途的,車上時刻備著這種即食食品再正常不過了。”

我瞪大眼,為他的職業所折服:“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到活體的作家呢。”說完我又覺得這話說得太誇張。

他哼笑了聲:“瞧你這沒見過世麵的。”

我順手從後麵窗架上拿了瓶礦泉水,往他後腦勺上敲了一下:“去你的!”

他慘叫一聲,車晃了晃,幾聲尖銳的喇叭聲響起,幾輛摩的擦著我們的車身而去,我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對、對不起。”

阮文毓揉著後腦勺,吼道:“你能不能有點乘客的素養!”

我自知理虧,難得沒有和他叫板,閉上了嘴,專心吃餅幹。

很快,車就開到了人民醫院門口,我道了聲謝,正要下車,阮文毓突然叫住我,說:“小慈,我前段時間剛和女友分手了,也過了一段很痛苦的時期,那次,我還找你喝酒來著,但你看,度過了那個時期,我還是喜歡上了你。”

我覺得有些頭痛,說:“你想表達什麼?”

他的眼神真誠無辜,說:“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或許換棵樹吧,才覺得以前那棵樹不怎麼樣。”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說:“阮文毓你要再這樣,我明天就退租了。”

他立馬投降:“好,我不說了。”但話雖如此,我關上車門時還是聽見他小聲嘀咕道,“沒有誰一生就愛一個人的。”

我沒有說話。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會愛上很多人,有的人很幸運,一生就隻有那麼一個,但不管是很多,還是很少,當你遇到那個對的人時,你自熱而然就會停下尋找的腳步,在他身邊就會有一種歲月靜止、細水長流的溫和感,真正的愛情是會讓你安下心來的。

對我來說,程靖夕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我很幸運,在一開始,就遇見了對的人。

我直接去了蘇荷休息的病房,並沒有看見她,便轉往蘭西的病房走去,果然在走廊外看見躲在安全出口門後的她。

“蘇荷!”

她一個箭步衝過來捂住我的嘴:“小聲點。”

我拉下她的手說:“你這是幹什麼呢,當賊還是捉賊?”

“我怕蘭西知道我在這裏。”她把聲音壓得特別低。

我一愣:“我都來了,你不打算一起進去看看他嗎?”

她咬著唇,半天,吐了句:“你去吧,我發現我還是沒有心理準備,不知道怎麼麵對他。”

我把她的手一拽,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呢,瞎擔心什麼。”

於是,蘇荷踉蹌地跟在我身後踢著正步朝蘭西的病房走去了,我把門拉開條縫,想要探查裏麵的情況,剛彎身探過頭,就正對上蘭西打量我的視線。

他說:“你這是幹什麼呢,當賊還是捉賊?”

這句話一分鍾前我也對蘇荷說過,我和蘭西不愧是青梅竹馬。

我尷尬地咳了聲,直起身,大方地走了進去,然後我發現蘇荷沒有跟上來,我又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衝門口畏首畏尾的蘇荷悄聲道:“進來,葉笑笑不在。”

蘇荷這才扭捏地邁進來,低低叫了聲:“蘭西。”

蘭西剛才還情緒高漲的臉瞬間就耷拉下來,他說:“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蘇荷咬著唇,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而她的聲音也確實帶著哽咽,她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恕我眼拙,我還真沒看出來你不是故意的。”蘭西以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打斷了她。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走過去推了他一把,看上去很用力,其實隻有我和蘭西知道,我一點力都沒用,那隻是做個樣子,我說:“你怎麼說話呢,你和蘇荷認識這麼多年,還不清楚她的為人?她會故意傷害你嗎?”

蘭西憤憤地轉向我道:“我就是太清楚她的為人了,才會對她失望。我就不明白了,笑笑哪裏得罪她了,她居然要拿酒瓶砸她!”

我說:“不是葉笑笑得罪她了,而是葉笑笑有愧於你。”

蘭西扶著被紗布纏了大半的頭,說:“小慈,同樣的話我也對蘇荷說過了,葉笑笑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是你,不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幫助自己男朋友嗎?”

我冷笑道:“你少拿葉笑笑和我家程靖夕相提並論,拉低程靖夕的檔次,程靖夕又沒腳踏兩隻船。”

蘭西沉默了至少有十秒鍾的時間,然後他凜著目光看向蘇荷:“你連這事都說了,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蘇荷露出無措的表情:“我……”

“原來你倆還瞞著我。”我轉頭對蘇荷使了個眼色,讓她閉嘴,然後看向蘭西,“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紙是包不住火的,你以為光靠你倆那破約定,葉笑笑做的那些事就天地不知了?”